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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6 章 人仙对地仙

作者:浪子醒字数:7.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22:00:42
第 296 章 人仙对地仙

袁峰作为一名金丹真君,眼力见自然不可能差。

他分得清"凝出来的东西"和"活人"的区别。

眼前这一位是活人,有血有肉,站在那儿,煞炁从祂身周一寸一寸退开,退开之后又贴回去,像水贴着石头。

雷岳也看清了。

雷岳这一身震雷金性在【泽被】的位格面前自己低过头,可此刻他抬得起头来。

他抬着头看那一道身影,看得极慢。

他看不透这一位是什么层次。

比承霈渊默仙使高。

这一点雷岳确定。

仙使的气机凌驾金丹圆满之上、却够不着元婴,那是一种不上不下的悬着的感觉。

眼前这一位的气机不悬,它落得极实,实到雷岳这一颗金丹在它面前既不朝见,也不敢动。

可它够不着元婴,并不是真正的元婴

雷岳分不清这中间差在哪。

一个念头在他心头浮现。

“是……人仙吗?一位煞炁人仙?”

星域正中,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第一次动了。

那片极高极静的中心,朝这一侧转了过来。

整片星域的癸水跟着转向,转过去之后停住。

两位都不曾开口。

被陷住的这一整片星域,静得连齑粉都悬在半空不动。

"阁下真要阻我?"

这一句话不从星域正中传过来。

三个金丹真君听见它的时候,是从自己胸口听见的。

癸水涵万物。

这一整片星域的癸水涵住了他们三个,也涵住了他们三具身躯里的水气。

那句话先从他们体内那点水气里出来,出来之后才散进星域,散到每一处悬着的癸水里去。

雷岳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胸口闷了一下。

震雷是升腾,相薄,鼓动阴阳。

声震九霄,雷音裂苍茫。

可他体内那点水气,此刻是别人的喉舌。

袁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方才被抽干的水气,在煞炁漫过来之后又放了回来。

放回来的那一点水,此刻在替他这一具妖躯传话。

"主上之令,不得不从。"

这一句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星域另一侧那道玄黑的身影开了口。

祂的声音是人的声音,从祂那具活人的身躯里出来,穿过整片被陷住的星域,落进三个金丹真君的耳朵。

煞炁吞光绝音,这一域之内的声音本该归了煞炁。

煞炁人仙,玄殛。

这个名号浮现在三人脑海中,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口述,他们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殛是诛杀,玄是煞炁最深的那一层黑。

作为中域的道统,雷岳对煞炁自然不陌生,甚至很熟悉。

因为雷音谷附近,就有一座煞炁宗门,名为煞夙宗,相传祖上曾经是一位煞炁从位的元婴,还杀过他道的元婴,凶威赫赫。

星域正中,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静了片刻。

然后整片星域的癸水朝外推了一下。

推出去的地方,煞炁退开。

周遭星域里那些被吞掉星光的星辰,重新亮了一圈,亮完之后又暗下去,暗得比先前慢。

"煞炁一道。"

元天渊的第二句话落下,整片星域的癸水跟着沉了一沉。

"【劫厄】从位……祂要自从移果,本就分身乏术,为何还要管我水德之事?不怕再加一些人劫吗?"

玄殛人仙没有回应,祂只是静静地立在星空中,煞炁从位【劫厄】的某道权柄落于身上,抗衡着元天渊,这位【泽被】从位的元婴。

见玄殛人仙不回话,元天渊开口:

"祂予了你哪道权柄?"

"玄殛见过泽被苍生霈泽尊者。"

这时,玄殛开口了。

"尊者今日出手,已经是犯了大忌,不如收手,以免落下因果。"

星域正中的癸水又沉了一沉。

“本尊是元婴,是一道从位的主人,是仙人,何须你这样一个依靠他人权柄的家伙说教?!”

元天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整片星空动荡不休,水汽淹没长天,甚至将煞炁长河都给压制住了。

“若是古煞亲至,本尊自当退走。但你一个挂靠他的伪仙,还敢在本尊面前大言不惭,谈论什么因果?”

“你,也配!”

话语落下,星空塌了,被癸水之气硬生生压塌了,周遭星域好似多米若骨牌一样,接连崩塌。

天地间,唯有一样东西存在,那就是癸水,泽被苍生的癸水。

一片癸水星海展开,将玄殛人仙覆盖在下,仙威赫赫,似乎随时都会倾覆下来,将祂给淹没,化作虚无。

"【代霈】。"

玄殛把这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眉心那一点暗红亮了一下。

雷岳的震雷金丹在气海丹田里跳了一下。

他看见了。

袁峰那一身妖躯从丈六收到一丈出头,又收回来。

他当时只当是绝泽,此刻才回过味来:那不是水干了,是水被人抽走了。

抽走水的这一道东西,有名有姓,是【代霈】。

"这一道权柄,"玄殛道,"是尊者功绩的证明。"

祂顿住了。

这一顿里,整片星域的癸水都停着不动。

"但,您做的事情,果位不会认可,更不会记住您!"

星域正中,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再次有了起伏。

起伏极大。

周遭星域里刚刚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圈星辰,暗了回去,暗得比先前更快,暗到外沿重新变成黑色。星

域外沿那层星辰的骨灰跟着沉下去,沉进癸水里,把整片星域的颜色压得更深。

癸水覆天,星辰沉没。

灵兆泽漫星沉重新落了回来,落得比先前更实。

灵兆落得更实了,星域正中那一位却把这六个字咽了下去。

雷岳低着头,脑子里却在这六个字上停住了。

果位不会记住您。

雷岳欠这位尊者一千三百年的因果。

当年他在中域得罪了一位元婴,招来一场杀劫,是尊者出手把他保下来,还让他得了一场大机缘,这才能修到震雷金丹圆满。

尊者另有一句许诺,说他日雷岳登临震雷果位【天根】之际,自会出手助他登位。

【天根】虚位至今。

雷岳这一辈子把这两件事记在同一处:欠下的因果,和那一句许诺。

他修到金丹圆满,凝足八十一道震雷金性,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去感应那一道果位。他从未想过一件事。

助他登位的那一位,自己做了那么多、谋划了那么久,却始终没能走到让果位承认的那一步。

果从之位,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正常来说,从位主是无法忤逆果位主的。

除非,两者的境界与功绩天差地别,才能做到以下犯上,甚至以从主的身份弑杀果位主,通过这种弑果主的方式强行登临果位。

雷岳抬起头,看向星域正中。

星域正中那一位立在空处,极高,极静,整片星域的癸水都是祂。

雷岳忽然想起谷中的那一位。

雷音谷雷海正中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一袭白衣,容貌年轻到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是谷中的道子,仙君转世。

谷中上下提起这一位的时候声音都低,低到最后只剩一句话:那位年轻人随时都能感应果位,因为他的功绩与道行,已经走到了让【天根】承认的地步。

雷岳不是什么修炼白痴,知道仙君转世代表着什么。

谷中当年压低声音说的,从来不是那位年轻人前世坐过什么位置。

说的是祂的功绩与道行,已经深深的刻印在了果位的历史中。

甚至,还有着祂的旧形存在于果位历史中。

只要自身的功绩够高,还能将历代果位主的旧形唤醒,展现出祂们昔年的功绩来。

例如戍土果位主,如果对戍土的参悟够高,对人族的功绩够大,则有可能唤出初代人皇的旧形,再现初代人皇镇杀玄阳神帝的一幕。

这就是初代人皇的功绩,亦是位置主人掌握的众多手段之一。

追溯位置历史,将其牢牢掌握。

到了元婴一级,是仙,是神,是超脱了凡俗的不朽者。

祂们高高在上,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各自的道统与道路。

到了这个层次,斗法不再是局限于自身的神通法术仙法,而是自身权柄、功绩、历史之类的碰撞。

如果一道的果位主被另一道的果位主镇压乃至杀死,那么天底下,所有的这一道修士都要被另一道的修士克制。

这就是位置主人的行为对位置的影响,从而对道统,对该条道路的影响。

如果今日,是古煞教主亲自,将元天渊斩杀在此,那么天底下修炼癸水【泽被】一道的修士,都会被煞炁【劫厄】一道的修士克制。

这种克制不只是体现在修士身上,还会体现在各种灵兽、灵物身上。

元渊虹伏在星空里,两只手死死按着胸口。

他修的是霄雷旁支,不受家族待见。

他今日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掌心里那几片碎玉又扎得更深。

老祖谋划了那么久,不惜以上欺下,就是为了谋得癸水果位。

现如今,听到了玄殛人仙的话,数不清的念头冒了出来,压都压制不住。

他不敢往下想。

他不能往下想了。

这是元婴一级的事情,是上修的事情,他一个下修,再这么想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星域正中,元天渊抬起了手。

祂这一抬手,整片星域的癸水跟着抬起来。

悬着的齑粉、填进裂缝的水、涌进周遭星域的水、托着星辰骨灰的水,一并朝星域正中收拢过去,收拢到祂那一只手的周围,收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青黑。

那只手落了下去。

整域癸水随着这一落,朝玄殛压了过去。

癸水从位【泽被】三道权柄之一,【霈施】。

癸水覆天。

整片星域的癸水都成了祂的泽,泽漫到之处,万物受其滋养,也受其束缚。

雷岳认得这一手。

承霈渊默仙使隔着一整片星域虚虚一握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道,只分润了一丝。

一丝,就把他们三个金丹真君按在了原地,将一座广袤的星域给镇压住了。

如今这一道是完整的。

泽压过去,玄殛不退。

祂抬起了手。

煞炁从位【劫厄】四道权柄之一,【陷厄】。

煞炁漫开,把这一整域陷住了。

这一域被整个收进了一个出不去的地方。

癸水漫进来,就出不去了。

它在这一域之内流着、悬着、铺着,可它漫不到这一域之外去,也活不起来了。

水还在那儿。

泽已经死了。

元天渊铺出去的【霈施】,撞上【陷厄】陷住的这一域,两样东西在星域正中接上了。

接上的地方,显出一道界。

界这一侧是青黑,癸水悬着不动。

界那一侧是玄黑,煞炁沉着不流。

界本身在往癸水一侧推,推过去,癸水就死一片。

元天渊的【霈施】施不出去了。

施泽须有日、有雷、有声。

这一域的光早被煞炁吞尽了,雷音也在煞炁里断掉了。

泽落不下去,整片星域的癸水就停在原处,不涨,不退。

元天渊换了第二道权柄。

【涵淹】。

祂不再施泽,改涵。

整域的煞炁被朝癸水里涵进去,涵了一遍。

癸水拔邪藏匿。

玄殛身周那一层煞炁的凶性,被这一涵拔掉了。

拔掉的煞炁不再吞光,也不再绝音,暗红被水洗淡,洗成一种发灰的青。

雷岳在这一刻忽然听见了一点声音。

极细,是齑粉落回星域的声音。

这一域绝了音,音却回来了。

玄殛的【陷厄】之域,第一次松动了。

两道权柄在星域正中互相削。

煞炁吞了癸水的光与音,癸水拔了煞炁的凶与邪。

谁也没占到便宜。

这一域的界停在正中,不再往哪一侧推。

雷岳看着这道界,忽然明白过来方才自己看不透的是什么。

承霈渊默仙使那一次,隔着整片星域虚虚一握,握的是力。

力有大小,他能掂量。

这一次掂量不出来。

界这一侧是元天渊自己。

界那一侧站着玄殛,玄殛身后还压着一位不曾露面的,煞炁准仙君。

那位不曾出手,只是给了他一道权柄,让他过来了结此事罢了。

是的,让一位代掌祂权柄的人仙来将一位癸水从位的元婴,真正坐上了位置的大人从哪来回哪去。

两边都在拿自家的道去压对方,压不动就换一道再压。

雷岳这一颗金丹夹在中间,连朝哪一边动都不敢。

拼到后来,拼的是位格。

星域正中那一位的位格压下来的时候,雷岳这一身震雷金性又低了头。

低下去的却只有他。

玄殛站着。

祂那具活人的身躯在位格里晃了一下,晃完之后站住了,脚下的星域裂开一圈。

祂这一道权柄是代掌的,代的是主上的位,位格上比星域正中那一位矮了一层,矮的这一层全数压在祂自己这具身子上。

祂没退。

元天渊这一压,压下去。

压到的却不是玄殛。

是玄殛身后那道煞炁长河。

长河尽头,隐着一缕气息。

那缕气息不属于这一层。

它横在星域里,从承霈渊默仙使被斩的那一刻起就横着,此刻元天渊的位格压过去,压到长河尽头,撞上了那一缕。

位格反压了回来。

元天渊铺出去的【泽被】之权,第一次施展不出去了。

因为对方代表了那位煞炁准仙君。

其对【劫厄】从位的掌控,只能用登峰造极来形容。

不,不对,【劫厄】从位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位古煞教主空证出来的。

他,就是【劫厄】的主人。

这也是为什么,古煞教主能在短短七千年的事件就接连渡过三灾五劫,半只脚踏入仙君之境。

盖因为,祂,就是煞炁一道的道子,大道之子,生来就是要空证出【劫厄】从位,坐上果位的人。

故而,元天渊的位格,【泽被】从位的位格,不如古煞教主,还是远远不如的那种。

整座星域的癸水停在原处,星域边缘一整圈太虚被这一压反震得塌陷下去,齑粉被碾成更细的灰。

那一缕气息不曾露面,不曾出声。

元天渊自然认得它,认得它背后代表的是谁。

祂作为元婴尊者,认得这一缕不属于这一层的气息是什么位格。

祂压不动它。

祂这一道从位元婴的位格,压到那一缕气息面前,就像方才那三个金丹真君的金丹压到祂面前一样。

抬不起头。

元天渊把第三道权柄凝了出来。

【代霈】。

雷岳看见星域正中的癸水翻了过来。

翻过来之后,这一域的泽就断了。

水还在,悬着,铺着,一滴也没少。

可它不再泽被任何东西了。整

片星域的癸水从"泽"变回了"水",水还是水,泽没有了。

绝一域之泽。

元天渊这一道权柄落下去,这一域的煞炁失了泽的供养。

煞炁也是这一方天地的东西。

它在这一域里漫着、陷着、吞着光与音,可它也在这一域的泽里活着。

元天渊把这一域的泽绝了,煞炁就没了供养。

玄殛的【陷厄】之域,被硬生生凿开一道口子。

这一域的煞炁朝那道口子里退,退进去之后,整域癸水朝那一侧倒,倒出星域边界,倒进周遭的星域里去。

三道权柄齐出,凿开了一道口子。

可玄殛只有一道。

雷岳看着那道口子被【陷厄】重新陷住,陷住之后又合上,合得连一点痕迹都不剩。

这一域成了一个封住的盒子。

盒子里的水与煞绞在一处,盒子外的星域反倒安静下来。

他心里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看不透的是什么了。

仙使分润一丝权柄,眼前这一位代掌一道权柄,中间隔着的那一层,是他一个金丹圆满掂量不出来的。

就在这时,玄殛眉心那一点暗红,亮了起来。

祂五指张开,朝那道煞炁长河虚引过去。

这一次,祂复刻的不是自己的东西。

煞炁长河翻涌起来。

四道身影从长河里走出来,走出来之后站定,从四个方向把元天渊铺满星域的癸水之域围住了。

它们身上没有气机。

可它们站在那四个方向上的时候,整域的癸水朝外退了一退。

星域正中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沉了下去。

沉得比方才听见"果位可不记得您"时更深。

元天渊开口了。

祂念了四个名号。

雷岳一个也没听过。

这四个名号念得极慢,念到第四个的时候,整片星域的癸水跟着颤了一下。

雷岳听不懂这四个名号,可他听懂了另一件事:尊者念出来的,不是活人的名号。

"二千年前,祂一个人杀了你们四个。"

元天渊的第二句话落下来,星域正中那片青黑压得更低了。

"祂把那一座快要化成大界的世界,从尔等四个手里拿走了。罗天界的本源厚了一层,尔等四个则成了祂的功绩。"

四道身影分立在那四个方向上。

它们不回话,也不挪位置,从元天渊说出第一个名号起就是这样。

四道身影压过来。

元天渊铺满星域的癸水之域,被这四道身影从四面压了回去。

整域癸水朝一侧倒,倒出星域边界,倒进周遭星域,把那些尚未沉没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卷碎。

元天渊把那四个名号收了回去。

祂这一域的癸水被压着往后退,退到星域边缘才停住。

雷岳看见,尊者方才说出那四个名号时沉下去的那一点,此刻落到了实处。

代价落在玄殛身上。

祂是活人,神丹性命俱全,可祂终究是活人。

那四道身影从煞炁长河里走出来,走到这一步,走的每一步都压在祂这一具身子上。

压得祂眉心那一点暗红暗了下去,掌心裂开一道口子,玄黑袍服的边缘被煞炁反噬灼成灰。

借来的东西,终究要还。

这是主上的功绩,当年炼化一座近乎化作大界的世界的功绩。

如今被祂借来了,来抗衡元天渊。

祂,毕竟是一位人仙,权柄只是借来的。

元天渊看着那四道身影压过来,祂算清了三件事。

此地是大齐臣子的战场。

元婴落到金丹战场,犯大忌。

对面背后是一位准仙君,那一缕气息祂压不动。

再打下去,这一域的因果就要落到元家道统上。

祂今日来,是为玄元归漓盘,为那头灭了玄元宗的妖猿。

可若在此被一位煞炁人仙挡住,挡的还是祂自家仙使被斩之仇,这份因果就从"元家夺盘"变成"元家与古煞教结怨"。

气数被夺,道统受累。

祂,真的就会如那位仙君转世所说,位格不稳,空有失位殒落h之危险。

元天渊把【代霈】绝的这一域之泽,收了回来。

收回来之后,这一域的灵机枯竭了。

被【代霈】绝过泽的地方,灵机一时回不来。

三个金丹真君体内的金丹跟着萎靡下去,雷岳那一头泛回原色的白发,重新变得干枯。

玄殛不接话。

祂只把那道煞炁长河,往太虚深处引。

元天渊跟着引过去。

两道意志一同没入太虚深处,把这一战封进了一域。

星域被两人交手的余波剥开一层,剥开之后,那一片星域里只剩下三个动不了的金丹。

癸水退了,煞炁也退了,退到太虚深处那一域里去了。

留下的是这片被绞烂的星域:太虚塌下去的弧度还在,周遭星域的星辰骨灰还悬着,那些被卷碎的齑粉不落也不散。

袁峰站在星域里。

他这一身妖躯从一丈出头重新涨回丈六,气海丹田里那颗金丹转得极慢,道力铺出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铺出去。

二十四道斗战金性凝成的那个斗字还在,虚浮,黯淡,比方才更虚了。

他右拳上那一记拳意,被打散了。

散开之后又被他自己强压回体内。

压回去之后,拳意还在,只是沉到了气海丹田深处,沉到那颗转得极慢的金丹旁边。

族运天碑上嫡系那几道名字还亮着,虚着。

燃运烧到剩六成就自己停了,那四成是付出的代价。

袁峰低头看自己的右拳。

那一拳他攒起来了,又收了回去,又被打散了,又压了回来。

从头到尾,没有打出去过。

他抬起头,看向太虚深处。

两道意志没入的地方,星域被剥开的那一层还未合拢。

雷岳跪在原地。

他这一身被仙使一指复原的重伤,又受了一层气机碾压。

胸口那一处鼓回来的地方重新凹了下去,凹得比先前浅,可还是凹着。

那一头泛回原色的白发,重新变得干枯,干枯到像是被抽干了水。

他跪着,低着头,【泽被】的位格压在他这一身震雷金性上,压得他抬不起头。

雷岳心里那四个字还在转。

因果两清。

他这一千三百年欠下的因果,今日看着尊者亲手来做他做不成的事,看着尊者被一位煞炁人仙当面点破"果位可不记得您",看着尊者把这一战封进太虚深处。

因果,真的两不清了。

元渊虹伏在星空里。

他袖子里只剩一把碎掉的令牌。碎片扎进掌心,扎进去三四片,扎得很深,血凝在掌纹里,凝住之后就不动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句"老祖不能亲自出手"错在哪了。

不是不能。

是不值得。

元婴落到金丹战场,犯大忌。

可今日,自家仙使被人一剑斩成飞灰、因果断一截,斩他仙使的那柄剑是煞炁一道的仙人之物,已跨界响应。

这桩事已经越过了金丹战场,成了煞炁一道的手伸进来的事。

今天值得了。

元渊虹把碎片从掌心里一片一片挑出来,挑完又攥回去。

他不敢把这些碎片扔了,也不敢留着。

就在这时,罗天界那头。

东荒大齐玄州,落云山外。

蟾宫已收起。

陈逐霄站在夜色里,手里那柄三尺三寸的暗红长剑还在发烫。

煞炁未散,剑身上那一线暗红从剑尖往剑格一寸一寸深到近乎纯黑,此刻又亮了一亮,亮完之后收得更淡。

莫璃与苏清玉站在他身后。

苏清玉看着陈逐霄身上那一条因果线。

那条线在剑浮现的刹那绷紧了,绷得笔直。

她顺着望过去,这一回,连那线的另一头落在哪一处,都辨不出来了。

莫璃这一身少阴气息,在剑又亮起的那一刻,自己朝太虚深处敛了进去。

那位大人今天不只是借了一次剑。

似乎,还有别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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