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人生里最绝望、最孤独的时刻。
尤怜别说求助对象,她甚至连个能够分享的对象都没有。
家人不提也罢,剩下的只有两类人:客户和喜欢她的男人。
各种各样的客户,算卦客户、微商客户、追星客户.....
她觉得自己是在骗他们的钱,行骗者和被骗人之间肯定没有真心话。
要么就是对她垂涎欲滴的男人们。
可是没有人真的发自内心的爱她,想要好好跟她在一起。
可能会有人发自内心的喜欢一个家境不好的人、病人...可谁会发自内心的喜欢一个不仅兼具前二者,还是个哑巴的人呢?
如果她现在消失,她的客户们会惊讶于为什么发信息不回,男人们或许会遗憾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竟然没追到手。
没人会在意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面前这个孩子,在追问她有“什么剧情”。
或许是哀景趁哀情,那些从未清晰表达过的过往全被她一股脑给说了。
说她的家庭、说她为什么是个哑巴、说她遭受过多少骚扰、说她骗过多少人、说她终于想要治病,没想到自己却捅了一个人。
她说的时候,其实单纯抱着想临死前吐露一些真心话。
因为她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真心话。
所以当她说完以后,一时间觉得有些丢脸。
人在过度表达以后,往往都会后悔。
所以她打下了几个字:“我开玩笑的。”
但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孩子,安静的看完了她打下的信息以后开口说:
“给我个坐标,不然我到哪里去找那个医生?”
“你找他干什么?”
“这剧情明显是让我去打败医生,惩治真正的坏人啊。”
尤怜赶紧拉住了他,然后摇了摇头。
她骗过很多人,需要用尽手段才会让人相信。
比如算命的时候,必须要故作高深、引经据典,比如做微商的时候,必须要租车炫富,让代理商们觉得真能赚到钱,比如在追星群里要定期更新自己的接机动态...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轻易的骗到人。
这孩子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一点质疑。
“我都是骗你的,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些。我的生命走到尽头了,所以准备来山清水秀的亲戚家度假,享受一下而已。”
她担心这孩子真的热血上头到处找人。
“你的生命走到尽头了?”
这孩子看起来挺善良的,当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
他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
尤怜有点后悔说那些,她必须继续撒谎来找补:“我真的只是来这里玩玩而已,那些鲜血是杀鸡的时候弄到身上的。”
”你没骗我吧?”
“我当然没骗你了。”
尤怜观察着这个小孩的一举一动。
因为他知道这小孩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就会拿木棍来打她,如果打不过就睡觉在梦里打赢她。
但这小孩现在没有。
证明这小孩大概是相信她了。
直到这小孩嘴里来了一句:“我知道这个剧情,你因为怕麻烦不说,然后晚上惨遭灭口。我将带着愧疚来到boss面前,先念出一大段悔不当初的台词,然后把boss砍死。”
这小孩到底玩过多少游戏!
尤怜懵了。
合计着她现在想死都死不成。
自己一消失,他又满世界找boss去了。
尤怜赶紧在脑海里紧急头脑风暴。
她只能写:”你是笨蛋吗?没有玩过种田小游戏吗?“
”我在现实里帮我爷爷种田都够累了,还要玩种田小游戏?”
“我是你的邻家大姐姐呀,你要每天来跟我互动、送礼物、带我逛山里、抓鸟之类的。”
“然后呢?boss在哪里?“
“没有boss!”
“那这游戏也太没意思了,还好没玩。”
“可以刷满邻家大姐姐的好感度,然后邻家大姐姐就会永远陪着你了。”
尤怜还真不是瞎编的。
她三番五次想死,都被眼前这小孩给打消了念头。
那就说明老天爷不让她死。
她可是街头算命出身,万一活下去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呢。
回城里肯定是不行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躲一躲。
那她后面如何生活才最重要。
她包包里有钱,只是缺少一个帮忙跑腿去镇上买东西的人。
眼前这小屁孩最合适不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
这小屁孩还发呆一样,站在河边思考种田游戏该怎么玩呢。
她拿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屁孩说:“我叫路远。”
“我叫陈默。”
她用的是个假名,这种情况下不适合透露真名。
“你能帮我买顿饭吗?”
“我可以给你做。”
这个叫路远的小孩,明显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
“算了,我不好意思去别人家里做客吃饭。“
”没事,我家里没人。“
路远起身拍拍屁股就带她走了,他说他爷爷这个时间应该在小卖部看打牌。
于是她跟着路远回到了路远的家。
一个破旧的小房子。
他踩着凳子在灶台边上炒菜。
像个小大人。
炒着炒着还老是转头看她:”你真没撒谎?“
尤怜摇摇头,只顾着帮他添柴炒菜。
两人坐到桌上吃饭,路远吃着吃着抬头问她:“你真没撒谎?”
尤怜再次摇摇头。
吃完饭两个人就来到了路远的小房间里。
路远坐在游戏机前玩游戏。
尤怜就在他旁边看电视,一台老长虹电视,黑黑的。
她看动物世界。
“这个叫蜜獾的动物跟你挺像,见人就撕咬。”
尤怜像是想到了初见时的样子,转过头对路远说着。
路远打游戏呢,没鸟她。
她不知道是不是母性泛滥,还是大人看小孩玩游戏总是会有不爽。
她拿出了一个小本子让路远写字。
“你写蜜獾两个字。”
“我不会。”
“我教你。”
尤怜忽然发现了这小屁孩可爱的地方。
他除了打游戏以外都呆呆的,很听话。
你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教他写字,他写不出来,他也继续写。
挠着脑袋写。
尤怜忽然找到了一丝养成系的快乐。
“你写出来我就给你买糖吃。”
“谁要吃糖。”
“那给你钱,你去买游戏机玩。”
“你不会骗我吧。”
“这点钱我还是拿的出来的。“
“我是说,刷满好感度,邻家大姐姐就会一直陪着我。”
尤怜当没听到,敷衍的说着不会骗人。
这个晚上她就悄悄躲在路远的房间里,看着爷爷回来问他去镇上当洗碗工辛不辛苦,
他说不辛苦,是在玩游戏完成任务。(第211章)
她当时就躲在路远房间的角落里往外偷看。
等到路远回来以后,她还在跟路远写:“果然守信用,没跟你爷爷讲我的存在。”
“不是要按照你的要求刷满好感度嘛。”
尤怜看着他的表情,一瞬间就开始疑惑了。
这小孩到底是不是真分不清游戏和现实?
为什么这小孩会变成这样子?
“怎么不见你爸爸妈妈?”
“他们走了。“
”去哪里了?“
路远摇摇头,他说他不知道。
然后翻身上床熄了灯盖了被子。
再不熄灯爷爷要骂他了,到时候进来就会发现尤怜在这里。
尤怜不知道他爸爸妈妈是什么情况,只能拿出手机继续打字问。
微弱的灯光照亮路远稚嫩的脸,一排字迹展露在他面前。
“很抱歉问你这些,但我不知道你爸爸妈妈是离婚还是...”
“离婚了,然后就走掉了,走的时候说过回来看我的。“路远闭上眼睛,没有说什么话:”但他们骗人。”
“怪不得老是问我骗不骗你。”
尤怜骗人了,名字是假的,故事也是假的。
但真话她没法说。
“我不会骗你。”
“只有游戏不会骗人。”
路远翻过身来看着她:“按照你的要求刷满好感度就能不走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