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怜的目光其实很欣慰。
她看着路远的时候,眼角里带着很多笑意。
大概是一种看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正在成为她的依靠。
她拉着路远进屋吃饭。
在路远的手心上写着:“我们明天去看病。”
“看什么病?”
“你头疼。”
尤怜瞪着大眼睛,指了指路远的脑袋。
她一直都很避讳说路远有精神病。
但路远自己没什么避讳:
“我咨询过刘医生了,失忆能解决一切病症。”
“别再胡说了。”
尤怜在路远的手心上写字,然后佯装嗔怒的拍了路远一下。
别胡说了,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失忆呢...
尤怜想着想着就不说话了,筷子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他好像真能做到。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
“嗯。”
路远点点头,这般说着。
其实为了能最大程度上还原这段记忆真实的故事。
所以他始终在被动的随波逐流。
直到刚刚村民间的冲突,才让他意识到,根本就没有当年的路远和现在的路远。
当年的路远会因为尤怜哭着把刀子落下来,而放弃失忆。
也会因为村民的污蔑挺身而出。
现在他做的选择就是当年路远做的选择。
因为在唯一指定的通关目标面前。
没有其他选择给你选,无论如何都是这样选。
路远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件事告诉尤怜。
而尤怜的选择也很清醒,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梨花带雨。
她远比想象中坚韧。
“我最好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对吗?”
不止失忆。
尤怜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后续的事情。
在初入病院的时候,路远就忘了她。
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瞬间就开始回溯。
因为尤怜被拘捕后的离去,是路远病情加重的开始。
梦开始的地方往往很梦幻,病开始的地方往往也很沉重。
“你不要悲伤,我会想起你。”
“不要。”尤怜摇摇头,她恢复了以往的表情:“想起来了,病不就恢复了?”
“刘医生说,失忆本身也是一种病。”
路远的表情却好像很轻松:
“我以毒攻毒就行了,先把回溯这事解决,然后再解决失忆。”
“听你说的轻松,感觉跟打游戏一样。”
“Life is a game。”
路远拉着尤怜来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指了指尤怜给自己买的二手电脑:
“选一个你最喜欢的游戏。”
“已经看不懂现在的游戏了。”
尤怜不知道现在的游戏发展成什么样了,电脑上一堆图标她也看不懂。
所以她在路远的手上写:
“有没有那种可以体验其他人生,爽完就走的游戏。”
由于尤怜哑巴再加上患病的原因。
可以说她这辈子没做过正经工作,想干也没人用她。
所以她其实很向往那种职业生活。
“人生模拟?”
“大概是这种意思吧。”
路远点点头,自顾自的说着:“到时候我再搞个游戏出来,游戏最终奖励就是找回记忆。”
“光是这样不行。”
尤怜摇摇头。
虽然同为精神病人。
虽然路远说的天花乱坠,但其实鼓捣的都是自己脑子里那点事。
但她还是觉得这一切太天马行空了。
于是她把珍藏在柜子里的很多东西拿了出来。
包括情书、蝴蝶刀...
这些东西都被她收缴了,原因当然是不可以早恋、不可以携带管制刀具等等...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你所谓游戏的逻辑,但我觉得还是分阶段进行比较好,这样对于神经的冲击也比较小。”
再然后她把这些递给了路远:
“这些也可以阶段性的拿出来,有实物更有助于恢复。”
“许知晓给我的戒指呢?”
“丢了。”
尤怜直截了当的说丢了。
可能会丢吗?不会。
事实上就是她极其厌恶、讨厌、反感许知晓。
因为路远刚出病院第一站,差点就被许知晓扣留下私定终身了。
尤怜无法想象,但凡她晚到金陵一步...
最好一辈子别记起来许知晓才好呢。
“好吧,没有其他东西了?”
路远试探性的反问。
尤怜摇头说没有。
但架不住路远一直问。
尤怜只好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找了一些录像...
“其实这事也赖许知晓,我们在金陵逗留了一段时间,想着找一找偷偷溜去宝岛的渠道。
所以我就去偷拍了一下许知晓的情况好让你死心。
毕竟那种家庭的女儿,就算再是大情种,家里也不会允许她继续迷恋你的。
所以我想着,最少也能拍到个跟她新相亲对象约会的场景,看到她有新生活的话,估计你也死心了。
谁成想这许知晓...”
尤怜越想越气,本来她身手就不错。
就是这年头不流行女飞贼,导致她的身手毫无施展之处。
刚想着能用在偷拍上。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拍了一堆深情画面。
更糟糕的是,由于在许知晓这里没有得逞,她后面想着总有一个拍的到。
结果没一个成功。
这会反倒成了素材....
“给你吧。”
尤怜给完就出去了,也不说话了。
直接甩开手走了出去。
路远笑了一下,就在后面跟着她。
一路就走到了河边。
“跟着我干什么?”
虽然尤怜没有写字。
但她转过头瞪了路远一眼。
路远从她桃花眼里解读出了这层意味。
“那你呢?你有什么东西留给我。”
尤怜拄着腰,仍然站在那里不说话。
就瞪着路远。
“懂你意思,不想让我记起你是吧?”
尤怜还是不说话,就站在那里,身后是缓慢流淌的河水。
路远笑了。
小东西还挺傲娇。
他知道尤怜什么意思。
等着路远主动说一些“不需要东西我也能记起你”、“无论如何都会记起你”这种话。
进而表达在路远心里,尤怜有着得天独厚的地位。
但是路远没说。
他只是走过去。
人生里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尤怜。
他没有提任何人,只是安静的说着:
“感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尤怜的身体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