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柳树村。
尤怜家门口。
黄治愈再次来到了这里。
宛若心有灵犀一样,恰巧尤怜正坐在大门口晒太阳。
看到黄治愈过来,她笑了笑表示礼貌。
看到黄治愈身边跟着的另一个人以后,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但又很快转变了表情,再次恢复那个笑意吟吟的样子。
然后开始比划手语。
黄治愈当然是看不懂的。
所以她连看都没看,转过头就看向了许知晓。
等待着许知晓给她翻译。
事实上许知晓确实懂一些手语,但也只是入门的程度。
手语这个东西,入门简单。
日常交流常用手语大概几百个基础词汇:吃饭、睡觉、你好、多少钱、去哪里、喜怒哀乐等。
很多动作是象形,一看就能理解,短期就能简单对话。
但想精通很难。
手语不是单纯 “比划单词”,有完整独立语法,和正常语序不一样。
就像是正常语序下的:我明天去超市,到了手语语序里会表达为:我 超市 明天 去
而且手语不只有手型,还有四大要素,包括手型、位置、运动方向以及面部表情 + 肢体神态
手语里的很多语气诸如情绪、疑问、否定这些不靠手。
靠眉毛、眼神、嘴型。
很容易就出现同样一个手势,表情不同意思完全不一样。
虽然许知晓的经验并不多。
但胜在她是个精神科医生,对于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的捕捉很敏锐。
所以她在看到尤怜的手语表达以后,还是很容易理解了其中意思:
她说:“你好,吃午饭了吗?你长得好漂亮,像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你的腿真长真美...."
???
黄治愈愣了一下。
合计着这么半天,净说些没用的东西。
“你问她,她和路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黄治愈比划了两下。
尤怜也跟着开始比划。
两人跟结印一样,在黄治愈面前比划。
”她说是从小看着路远长大的。”
“那她跟路远有什么故事吗?”
“她说有。”
黄自治愈眉头一紧,瞬间开始了杀意感知。
等的就是这个。
“让她讲讲。”
“她说路远小时候经常跟她一起玩,在河边玩水、露营什么的。”
“然后呢?”
“没了。”
没了?
黄治愈心里七上八下打起了鼓。
不对劲。
凭她的直觉来看,莫名其妙在婚礼前出现青梅竹马这件事。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曾有过什么一定要娶她、嫁他的约定?”
许知晓翻译完这句话以后。
尤怜看起来十分无奈的笑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
意思很明显,她是个残疾人,怎么可能?
黄治愈看见这副样子也点点头:
“既然没什么故事我就大胆说了,我想把和路远的婚宴放在你家院子里办。”
许医生面色如常,仍然正常翻译着。
尤怜也很爽快的点点头答应了。
在离开的时候。
黄治愈还在心里回想“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摇摇头迈开腿走了。
此事还是要快速办完才好,她得赶紧去找婚礼策划过来布景。
婚礼仪式什么的。
对于黄治愈而言并不算重要。
但婚礼有个很大的作用:震慑宵小。
至少能让别人死心。
“许医生,走吧,载你回南江。”
这个许医生,黄治愈之前是见过的。
虽然看长相就会令人心生疑惑。
但黄治愈懒得管那么多了,她最不喜欢人和人之间勾心斗角这些事。
办完婚礼就尘埃落定了。
她这般思考着。
“我刚好有下乡任务没完成,你先回去吧。”
许知晓拒绝了这个提议,并指了指她身上背着的大药箱子。
“把钱给你结了。”
黄治愈很痛快的拿出四百块。
许知晓也痛快的收下了。
没人在意这四百块,但这个环节必须要走。
如果许知晓不要钱,那么黄治愈就要对她重新评估了。
“对了,许医生,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黄治愈忽然想起了昨天尤怜频繁做起的手势。
她本来想着今天。
如果尤怜再做这个手势的话,刚好能问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今天尤怜偏偏没有做。
黄治愈按照记忆里的样子,有模有样的抬起小拇指,手臂从下而上摆动...
“这是拜拜的意思。”
许知晓面色如常的回答着。
“可是这个动作很频繁,不像是拜拜啊。”
哪有人话说一半忽然来一句拜拜的?而且几乎说一句话,就要来一下这个动作。
“哦哦,记错了,应该是表示赞美和惊讶,类似于咱们平常说的真厉害。”
“哦哦。”
听到是这种客套话以后,黄治愈翻身上车走了。
几乎是在她远离视线的一瞬间。
许知晓就破崩了,她的眼神变得极为精彩。
“嘲讽新婚对象是失败者吗?”
许知晓伸出了小拇指。
冲着黄治愈的背影比划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走向了一户人家。
“你好大娘,下乡免费测血压。”
...
许知晓拿出血压仪摆在这户人家的桌子上。
测血压这种事情,测不好也测不坏。
闲着没事的情况下多半没人会拒绝。
在测血压的间隙里,许知晓试探性的说着:
”大娘,听说咱村里有个聋哑人是吧?“
“对。”
“那她身体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申请帮扶?”
“上次我问她好像是说不用来着。”
“问?”许知晓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村里邻居平常跟她怎么沟通?”
“她又不是听不见,我说她写就行了。”
“这样嘛。”
许知晓露出了笑容。
村里人当然不会主动提聋哑女孩的。
但如果真的想了解,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做到。
这其中倒数第二蠢的办法是找个手语老师直接沟通。
倒数第一蠢得办法就是像个大小姐一样直接开口问村民。
许知晓都不用猜就知道。
黄治愈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跟村民对话。
“大娘,这个尤怜家里人去哪里了?“
”她是外地人,后搬来我们村里。”
“投奔亲戚?”
“不是...”
听到问起尤怜的往事,大娘开始有些犹豫了。
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说。
“大娘,我按流程办事,打听一下她的情况够不够帮扶政策。这事我直接问她也行,但您讲是方便我们工作,毕竟尤怜沟通有障碍,不如你说的更详细。“
许知晓不光说,她还直接把手搭在了大娘的脉上:
”您慢慢说,我给你把把脉。“
大娘哪有过这待遇啊,本身就是个农村妇女,这一听又帮助工作、又给把脉的。
她一琢磨着,这应该是好事,说了也没啥关系。
”这事可要打五六年前说起了,这尤怜听说是犯了事,逃到我们村,跟我们村老路家的小孩碰上了。后来尤怜被捕了,听说是有精神病不用坐大牢,但得关精神病院。
老路家的小孩后来也犯了精神病,也跟着去了精神病院,这中间有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总之后来尤怜翻案了,搬到我们村里买房包地,算是在这扎根了。
老路家那小孩就在城里上学。
我们就心思着,老路家本来条件就不好,这尤怜虽然话说不了,但起码长相好,又有感情,心思着两人早晚要结婚。
谁成想来了个新媳妇。”
跟村里大娘聊过天的人都知道。
大娘这嘴,一旦开口,想闭上可就难了。
她能跟你从白天聊到晚上。
“路远从进精神病之前一直都在村里吗?”
“对,在精神病院那边估计得有两年没回来。”
“我知道了,谢谢大娘。“
许知晓还贴心的聊了一会,给大娘说了些注意事项以后才离开。
站在大柳树村的大街上。
她的大脑直接开始运转。
“所以路远还没记起尤怜?”
许知晓发现了一些华点。
很简单,这事路远做心理治疗的时候没提过啊。
她迅速的理清了战况。
是她提到了假结婚糊弄爷爷的事,使得路远认为此事应该提上日程。
于是路远选择了那位宝岛姑娘。
如果路远没有记起尤怜的话,那这事确实行得通。
估计是那宝岛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比如”假结婚方便”、“影响更小”。
可如果路远记起尤怜的话...
那这事干脆就行不通了。
因为你黄治愈假结婚再方便,再方便顶多也就是“山高皇帝远,父母不管”又或者干脆是无父无母吧?
能有人家哑巴大姐姐方便吗?
甚至方便到干脆婚礼都不用办。
反正路远和尤怜共用一套社会关系,他的街坊邻居也是她的街坊邻居。
保不齐连路远唯一的亲人爷爷,也是”一爷两用”。
人家尤怜指不定多少年前就开始叫爷爷了。
尤怜把被子直接挪到路远床上,关门过日子就完事了。
想到这里。
许知晓刚好转头看了眼尤怜。
而尤怜也恰巧走出来看了一眼她。
茫茫之中,这两个早就该碰到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