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约三个小时以后。
路远从房间里走出来。
事实上,他前一天就醒了。
但这一觉,他足足睡了一天两夜。
做个短短的梦在睡醒后尚且会觉得疲惫,更别提这个如此庞大的梦境了。
要知道,这次的模拟可是囊括了从精神病院再到最终结局的全程。
在睡醒后,很多尘封的记忆宛若电流般在脑海里迸发碰撞。
路远就这么一直睡睡醒醒,醒醒睡睡。
这一觉。
路远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累。
太累了。
等他完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天色渐晚了。
打开反锁的门。
他一边上厕所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挠了挠头。
我是谁。
我在哪?
人刚睡醒的时候,一般都是单线程生物。
要么去厕所、要么找水喝、要么拿起手机...完成了一个目标才会想下一个。
按照路远以往的习惯来说,他上完厕所应该拿起手机了。
管你这那的。
我先躺被窝里刷一会再说。
但现在好像有个比玩手机更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
非常重要。
路远回屋套件衣服就出门了。
没有等公交,因为这个点没公交了。
没有滴滴找顺风车,而是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上了出租车没问价,直接说了终点“大柳树村”。
熟悉路远的人都知道,当路远不等公交、不扫小电驴甚至打车都不问价的时候。
这事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他来到了尤怜家门口。
没错,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尤怜。
“你是来乡下参加婚礼的吗?”
在邻近村里的时候,司机大哥忽然回头冲着他看了一眼。
“什么婚礼?谁的婚礼?”
路远听见这话,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
这一看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一辆货车停在尤怜家门口,一群工人正在门口进进出出。
货车上写着的是“喜临门婚庆”。
尤怜要结婚了?
路远付了车费赶紧下车往外走。
但在看到尤怜之前,他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黄治愈。
“怎么不回电话?“
黄治愈一眼就看到了路远,冲着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倒也没怪罪什么,毕竟这会还要忙着指挥工人布景。
“这排玫瑰花撤了吧,太俗了。”
黄治愈看着布景皱了皱眉头,指挥着把玫瑰花撤掉。
花店的人苦笑着来解释:“美女,这都是您预定好的,现在没法退货。”
“没说不付钱,是让你帮忙扔了。”
黄治愈摆了摆手,全都是阔气。
望着这一幕。
睡眼惺忪的路远开始处理信息。
他的大脑里忽然多出一条线程。
正在搭建的场景、熟悉的看热闹的村民、喜笑颜开的爷爷以及一副主事人抱着肩膀,狭长眼睛始终盯着工人的黄治愈。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好像是我的婆娘。”
“有病。”
“我是不是找你结婚来的?”
“少在那说胡话了。”
黄治愈都懒得搭理他,很自然的挽上了路远的胳膊。
两个人朝着院落里看热闹的村民走去。
路远惊奇的发现了一件事情。
竟然有很多村民在帮工....
这事放谁家都可以理解,村里邻居嘛。
但放在路远身上就有点难以理解了,毕竟路远跟村民们多少有点仇怨。
直到他看见了村民们手里叼着的烟。
“你给他们抽1916啊?”
“喜烟,抽什么不是抽?”
“哪有村里结婚喝红酒的?”
路远随手拿起了一瓶红酒,这个就是他知识盲区了。
所以他问:“这什么酒?”
”奔富葛兰许,就近只能拿到这个,毕竟量大。”
“我的天老爷。”
路远眼花缭乱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虽然是在农村,但巨大的舞台并不显得廉价,很明显这不是黄治愈不是按照乡村婚宴的规格办的。
是按照山庄露天婚礼那种样式放的,纯西式舞台。
并不是红色基调,而是纯白色基调。
他甚至在院子里看到了石拱门和两个喷泉造景。
这种西式婚宴舞台跟东方村落的违和感还是太大了。
而违和感更大的是...路远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牌子...
“陪嫁五湖集团35%股份,宝岛房产若干、南江搏击俱乐部一个...”
知道为什么不写车子和现金吗?
因为黄姐觉得车子和现金写在上面显得掉价。
你见过西式婚礼上举陪嫁牌子的吗?
反正路远是没见过。
但放这牌子有用吗?
很显然是有用的。
因为路远看到爷爷往日里有些佝偻的老腰。
此刻竟然莫名的直了起来。
这老头最精了,他就站在牌子后面。
假设你是个闲来无事想来看看热闹的村民。
当你走进院子的一刻,你肯定要先找东家说声恭喜,然后聊聊天。
东家是谁?老路头呗。
那么在你找到老路头之前,你最先看到的一定是大大的牌子。
“你没有发小吗?”
黄治愈低头问起了这个问题。
“有啊。”
村里跟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有不少。
虽然无论小时候还是长大了,交集都不太多。
但怎么说也是从小认识的发小。
“我联系不上你,所以想现场抓几个发小当伴郎的,结果我一个年轻人都没看见。”
“估计在家里上吊呢。”
路远这话没胡扯,这要是他发小过上这种日子了,搁他他也上吊。
其实这一幕,任谁来看都是个大喜的好事。
在村民眼里,老路家穷了这么多年,总算出了个有本事的男人。
也别说吃不吃软饭,成年人的世界没那么认死理。
人家路远能吃到这口镶金边的软饭,算人家有本事。
这金主就站在面前,你要是有能耐,也让人家给你办这么一场婚礼。
但路远望着这一幕,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在反复犹豫中问出了一个问题:
“是我主动找你说结婚这事的,对吧?”
“不然呢?”
要知道,结婚可是路远提的。
黄治愈心底里可没那么重视婚礼这种走流程的事情。
是路远当时说糊弄爷爷,走个流程。
黄治愈显然把路远的话当个事办了。
甚至不止当个“好玩的事”办,她还当个“让老路家在村里抬起头“的事办。
路远长长的叹了口气。
在心里不停的劝着自己,流程而已。
反正办完婚礼就走了,村里人也不知道后面怎么回事。
就当走个过场了。
“反正也没人在意的吧?”
路远在心里刚刚冒出这个想法。
结果他一抬头。
就看见了远远站在墙角正在看着他的尤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