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没有人找路远。
对于孙子没来婚礼的情况,路爷爷半点意外都没有。
不止是因为他对路远的离谱行为接受程度过高,
更因为他儿子回来了。
他正急着跟因为“路南北”有没有资格进家门的事情,跟他儿子自由搏击呢。
家族传统艺能。
而对于村民们来说,路远没有来结婚现场固然很离谱。
但这是别人的家事。
人家家人都不操心,别人跟着操心什么。
还不如看一会老路和大路自由搏击呢。
黄治愈以为路远跟商清雅私奔了。
于是她订了一张回宝岛的机票,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许知晓以为路远跟黄治愈结婚了。
她休了年假回到金陵,拒绝了父母给她安排的相亲,反倒是托关系找了个老师进修去了。
老许父母觉得女儿可能是要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
也不错。
而尤怜觉得路远选了许知晓。
她暂时性的离开了南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是临走前,她给她以前的师傅“三玄”发了条信息,要了个位置。
不过就算是家里没人找、社会关系也不找,但学校总归是要找的。
这年头想丢个人不容易。
好消息,导员嘱咐班长联系路远的家里人。
坏消息,班长是商清雅。
商清雅联系了路远的爷爷。
并告知路远的爷爷,路远想请假需要家长同意。
路爷爷当时刚给了儿子一个上钩拳,听到这话直接同意了。
从小到大,但凡是涉及到路远请假的事,他就没拒绝过。
于是路远就请了个长长的病假。
而商清雅也给自己请了个长长的病假。
做完这一切的商清雅,推开门回到了郊区的“巫女囚禁小屋”,迈步走入房间里。
心情很愉悦。
因为一切都准备就绪,属于她的幸福人生终于要开始了。
当她换好拖鞋来到地下室推开门。
将路远的假条照片拿给路远看的时候。
路远彻底绷不住了。
“算你狠,商清雅。”
“肚子饿了吧?”
商清雅照例不听他说话,回过身到楼上做饭。
然后再把饭端下来。
坐在床边,像宝妈喂孩子吃饭一样说:“啊~”。
但路远不张嘴。
很显然,当得知没人找他以后,他的反抗更剧烈了。
不像昨天刚醒过来的时候,还半开玩笑一样的说话。
今天他干脆话也不说、饭也不吃。
“不吃会饿。”
路远摇摇头,硬生生的梗着脖子不吃。
商清雅知道这会路远是在跟他较劲呢。
想用绝食抗议的方式来逼她放掉自己。
“你不把我放了,我就把自己饿死。”
“哦。”
商清雅哦了一声,抱着饭碗转头走了。
“我chaovy,一点不心疼我啊。”
路远朝着她的背影默默来了一句。
商清雅并没有回头。
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是心疼了的后果就是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路远肯定以为自己是个脆弱的小女孩,看到他绝食的样子一定会心疼他。
“路远,你了解我太少了。”
商清雅走出门外,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就这样跟路远耗上了。
整整从上午一直耗到午夜。
“饿!”
“饿就吃饭。”
“放开我,我就吃!”
商清雅不说话了,就守在门边。
行,就这样拉锯战下去吧。
路远一定会吃饭的。
因为绝食这件事听着简单,不张嘴就行了。
可进食是人类最基本的本能。
在极度饥饿的时刻,大脑会疯狂分泌信号催动你进食。
再过强大的意志力也难以抵挡这种身体本能。
为什么商清雅知道?
因为她饿过。
就这么简单。
所以她打定主意。
路远再熬一熬肯定会吃饭的。
就算是他拉不下来面子。
自己没事进去一趟把饭喂嘴里,他多半也就吃了。
想到这里,商清雅安心了许多。
坐在门口,看着头顶的欧式壁挂灯和美狄亚壁画出神。
她当时之所以选中这里,就是因为这个壁画。
美狄亚是最知名的情爱巫术使用者。
这个壁画原本就很小众,再加上她又被挂在一个地下室小屋的门口...
而这个地下室小屋足够隔音、床头还有用来绑绳结的牵引扣、她甚至还在另一间房里看到了个巨大的宠物笼子。
不难想象这个城郊轰趴馆以前用来干过什么...
她这个计划从发起到落地,只用了三天的时间。
从许知晓那里开具无法从药店购买的精神类处方药,将其添加到自己的神秘小药水里。
然后用前段时间跟路远一起赚的钱租别墅,约路远出门喝酒下药。
通过这种方式把他迷晕。
这个计划看似很简单。
但其实挺缜密的。
因为只有在小酒馆那种场合里,一个昏倒的人才不会被太过注意。
商清雅甚至可以拜托服务生,帮忙把路远扶到出租车上。
服务生听到谢谢后还会觉得自己工作完成的不错。
而把路远带进来就更简单了,加小费让出租车司机帮忙就行了。
因为她们是从酒吧出来的,也确实带着酒气。
所以出租车司机根本就不会有半点怀疑。
“路远肯定不相信这些事是我能做出来的。”
商清雅回忆着路远看她的目光。
清纯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只能说路远还是太不够了解她了。
既不了解她的性格,也不了解她执念的深浅。
人一体两面,喜恶同因。
共情力强往往也意味着敏感。
在能够共情你脆弱情绪的同时,往往也会因为过于敏感而多想。
当一个人能够发现你的敏感,在脆弱时拥抱你。
那你也要接受她因为你随口一句话,在深夜里流泪辗转反侧,不停的因为某件小事与你争论。
想得多眼泪就多,眼泪多了,爱就成恨。
人身上的优点总是让人又爱又恨。
而坚韧往往意味着能忍。
商清雅足够坚韧,所以她很能忍。
当一个人足够敏感,又足够能忍的时候。
那么深夜时敏感的想法就在心里不停的酝酿。
直到酝酿成一个巨大的执念。
所以商清雅觉得,路远永远不会懂她的执念。
路远总是说她有大好前程,总是盼望着用“大好前程”来让商清雅放弃束缚他的想法。
但路远完全忽略了商清雅的成长轨迹。
她是个穷人家的女孩。
贫穷就是贫穷,它除了能给你带来精神、肉体等多方面的围剿以外,什么都带来不了。
它只能给你带来苦痛、折磨、疲惫。
所有“贫穷磨练人生”的叙事,都是千百年来劳动人民的美好幻想。
就像十八世纪的哲学家们总在试图向世人阐述真理,可他们最终惊奇的发现人们并不追求真理。
只追求幻想。
因为如果所有人都大彻大悟的理解真理,人就活不下去了。
那些存在于意识形态里的幻想,才是支撑人类存续至今的前提。
毕竟人的所有机制都是为了“活着”。
商清雅也是人群的一份子,而且是一个钟爱幻想的女孩。
她无法向路远诉说她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从路远离开北海后,她一个人去送外卖,在暴雨天摔在地面上,为了省钱不去医院;好不容易攒够了一些生活费,在初到学校进入宿舍时,因为拼多多买的廉价被子漏棉花受到不太好的目光;因为尝试着在网上发视频被频繁攻击举报。
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努力往上走的生活,在微不可察的成就背后是无尽的疲惫。
和路远在一起的经历,几乎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因为人在疲惫的时候,总会频繁的幻想生命里最幸福的经历来对抗压抑的情绪。
每个人都是这样,都会幻想回到那段时间里去。
她一直在靠幻想“和路远重逢”来艰难度日。
如果这个幻想彻底破灭,别说远大前程了...
她不上天台就不错了。
“路远,对不起。”
商清雅抹了抹自己的脸,端着饭碗再次推门走了进去。
因为她听到路远说自己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