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餐桌上,商清雅没有说自己今天碰到了什么问题。
路远能看出她情绪不对,但他也没问。
因为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通过”抛给对方”来解决的。
这个判断标准甚至可以用来区分一个人是否真的具备独立人格。
但真正幸运的不是路远了解这一点。
真正幸运的是路远和商清雅都默契的了解这一点。
并意识到这是人和人相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关键因素。
因为他们都有过独立生存,并一个人咬着牙坚持下来的经验。
这甚至导致他们在很多方面有着相近的人格底色。
”你不能一股脑的将问题扔给对方解决,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逃避成长的手段,生活绝不会奖励逃避成长的人。”
这是商清雅在独自长大过程中记下来的生存经验。
所以在组织了半天语言发起对话的时候,商清雅没有说问题怎样解决,而是解决办法是否可行:
“有人一直刷大礼物找我要地址,我得严令禁止这件事。”
事实上做出这种抉择是很难的,尤其是对于穷人来说。
一个人疯狂进来给你刷礼物,任谁都会贪图的,今晚上这礼物都够商清雅算半个月塔罗牌了。
但她觉得这对于直播间氛围是一种破坏,会影响她长期的规划。
“找个管理员嘛,再有这种弹幕直接踢。”
“嗯嗯。”
十分简短的对话,说完也吃完了。
路远拿起碗去刷碗,然后回屋睡了。
“好...唔梦。”
在路远刷碗的间隙。
商清雅钻进了浴室刷牙,所以说话叽里咕噜的,也听不真切。
“晚安。”
商清雅站在路远的卧室门口,一边刷牙一边看着他。
眼睛弯弯的扬起来,像月牙。
她站在这里刷牙刷了足足二十分钟。
在确认路远的呼吸声已经沉下去以后,她洗了脸走进了路远的卧室。
在一年前,她也是像现在一样站在路远的卧室门口。
但她不敢动,只敢幻想。
一边唱着歌,一边幻想。
幻想着有一天能大大方方的走进来躺在他身边。
她现在做到了。
事实上有些梦想的实现就是毫无征兆的。
你做着做着,它莫名其妙就实现了。
但想象中实现梦想的爽感也多半是没有的。
因为在这一刻,你会回忆起从起点走向终点的这一条路。
商清雅轻轻拉开路远的被子躺了进来,然后悄悄拉住了他的手。
路远动了。
曹操常好梦中杀人,路远也没差到哪里去。
在感受到被触碰的一瞬间,路远就醒了。
黑夜里,四只眼睛互相对视。
她抬头。
他低头。
但是路远的眼睛只睁开一下就光速闭上了,但在这短短的一秒钟从睁开到闭合的时间里。
他伸出手把她抱住了。
瘦弱的身体被环抱。
商清雅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试图背对着路远。
不是她不想对着,是路远抱的太紧了,她面对着路远的胸膛呼吸不上来。
她还是没睡觉。
在小小的被窝里抽泣。
从一个卧室到另一个卧室只需要五步的距离。
她走了整整一年零十三天。
这不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梦想征程,不值得有观众为她欢呼。
没有神舟进入太空、没有新的特效药诞生于世间,她不够伟大。
这只是一个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小女孩坚持不懈的美梦。
“只要坚持就会实现的吧。”
商清雅抹着眼泪在怀里偷偷说着。
她的视线是模糊的,所以她盯着的窗外也是模糊的。
窗户是人类历史上一个伟大的发明。
光能进来。
目光能出去。
当你缩在小小的庇护所里感叹自己的渺小时,透过窗户你能看到更多和你一样渺小的人。
不远处的电视塔避雷针在闪烁红光,对面楼未熄灯的书房在折射暖光、稍微抬头才能看见的街道闪耀着车灯。
这一切在商清雅的眼中都是模糊的光影。
当幻想成真的一天。
人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会是模糊的,因为那些一路上的风霜雨雪和横冲直撞会组成你的眼泪。
对也好,错也罢。
成功了就行,哪怕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自己在欢呼雀跃。
但商清雅碰到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那就是该如何解决她的眼泪。
抹在被子上会形成不大不小的水渍,这很容易在明早起床的时候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她会非常非常丢面子。
所以她准备小心翼翼的起床去卫生间找纸巾。
但就在如同进了博物馆的小偷,准备在不动弹路远胳膊的情况下,实现一波完美的闪避时。
她感觉到了脑门的湿润。
众所周知,眼泪是向下的,无论如何你的眼泪也不可能流到脑门上。
“我去,水怎么往高处流。”
商清雅呆呆的,认为自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正奥秘。
人不一定往高处走,水也不一定往低处流....
”可爱捏。“
”哎呀!“
商清雅被吓了一跳,一抬头发现路远正在看着他。
并无声无息的绕过了她的防御,正紧紧盯着她的脑门。
商清雅下意识的防御自己的大脑门,但当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脑门上的湿润是路远的口水时。
她又卸掉了防御。
”我没哭“
”可爱捏。“
“亲我脑门干什么?”
“整张脸就脑门是干的。”
“胡说。”商清雅撅了一下嘴巴。
她说:“嘴巴也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