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商清雅紧张兮兮的站在病床边上,目光时不时的瞟向门口。
“你在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
”那你坐下。“
”哦哦。“
”你坐我手上了。“
商清雅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砰的一下站了起来。
她紧张兮兮的抬起头,看都没看,起身就叫医生。
坏了,他骨折,我坐他手上了。
”医生!“
”你坐的是右手!“
路远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商清雅面前晃了晃,然后伸出手把她拉下来坐在床边。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不是说,她们会过来嘛!我害怕!”
“放宽心啦。"
商清雅不是一般的紧张。
她甚至今天早上定了个闹钟,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床化妆、换了衣服。
只求拥有一个最完美的形象。
她必须赢下这场修罗场!
来吧!撕咬吧!
她甚至连夜在豆包上查了许多招式,争取给对方来一个巨大的下马威。
”我说过她们会来,又没说是今天过来。“
”今天不来嘛,呼~"
商清雅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稍稍消散了一些。
可是她刚刚坐下来,病床门口忽然有人推门闯入。
商清雅一瞬间说话都磕巴了起来....
”许...许医生,你怎么来了?“
”你刚才不是叫了医生嘛。“
许知晓温柔的冲着她笑了笑。
...
商清雅完全没意识到第一个来的人会是许知晓。
要知道。
她当初勾兑迷药的处方药就是从许医生那里得到的。
这让她再见到许知晓未免有些心虚。
但许知晓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
”焦虑症状有缓解吗?“
”有的。“
”那就好。“
许知晓缓缓的在路远身边坐了下来,几乎和路远同时张嘴说话。
”我...“
”我...“
”你先说。“
”嗯...我先说。“
许知晓点点头,重新开口说着:
”抱歉回国路上匆忙,探望病人也没准备礼物。“
许知晓从包里拿出了些现金,没有递给路远,而是递给了商清雅。
商清雅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收还是不该收。
但是许知晓连这个问题也一并考虑到了:
”礼金这种东西重点不是钱,是彩头,这东西其实也有点逻辑。
就像迪迦借光一样,探望者送的礼品或礼金本质上是对病人痊愈的美好祝愿。当病人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希望他快些好起来的时候,那么在对抗病魔时会有更多的信心,这会大大提高病情痊愈的可能性。“
体面人养出的闺女,终究是体面的。
所以她的下一句就是:
”路远,我为你婚礼上的捣乱行为道歉。“
”这话不是你说的吧?“
”是我妈妈让我转达的。”
许知晓确实年龄相对成熟。
但在感情上终究是第一次谈恋爱而已。
时间是虚假的衡量概念,经历才是。
那些青春期缺失的感情叛逆和上头,终究会在成年以后找回来。
所以她的冲动反倒贴合她的感情经历。
路远一点都不纳闷她能干出这种事。
真让他有些感叹的是许妈的话。
路远叹了口气:
“给老妈带声好,等我出院了我会登门的。”
“欢迎,不过估计你得挨我爸两拳才能进门。“许知晓说了句欢迎,然后转过头看向商清雅:”当然也欢迎你。“
”我...我就不去了吧。“
”白拿钱的机会为什么不去?路远带女朋友上门,我妈肯定要给你塞大红包的。“
许知晓冲着她坏笑了一下。
示意有钱拿,不拿白不拿。
如此”不拿她当外人“的言语,一下子把商清雅整不会了。
”路远,我去了德国,其实我的本意是去进修对你的病情做出干扰。“
”结果呢?“
”结果学是学成了,但我忽然不想这么干了。”
“谢谢你的大方善心,我逃过一劫。”
“你要感谢她。”
许知晓看向了商清雅。
商清雅也呆呆的指向自己:“我吗?”
“嗯,你的每场直播我都看了,甚至那个和你交流魔药使用方法的人就是我。”
许知晓并不羞愧于自己说出这些丑事。
她反而有些自嘲的笑了:
“努力进修的成果用来资敌,羞辱程度不亚于路远相亲我伴奏。”
“那确实很羞辱了。”
“当时我就想飞回来了,但是课程没办法取消,我只能每天看商清雅的直播了解进展。”
许知晓继续说着:
“直到有一天商清雅在直播间闲聊的时候,忽然分享了一件日常。
她说她父亲结婚了,她的小房间也没有了,她进而聊起了她的过往。
她一路讲到了她曾有过在医院天台自杀的经历,这本该是一段灰头土脸,至少讲起来应该落泪的经历。
但讲到这里的时候,她脸上的喜悦遮掩不住,因为她说就是那天碰到了你。”
许知晓的表情非常坦诚,她甚至拉过了商清雅的手。
她说:“我不知道人这一生中,到底有多少时刻能发自内心的感受到幸福。
我很确认你拥有过,我替你感到开心。”
这世界上的力量有很多种。
只有心平气和的那种最坚定。
无法形容商清雅在听到这句话时的感受,她眼泪几乎一瞬间就要流下来了。
“我几乎一字不落的听完了你的故事。”许知晓拉着商清雅的小手,温柔的摸着她的掌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多去我们家走动走动,我爸爸妈妈会喜欢你的,尤其是我妈妈。
甚至你可以把我们家当娘家出嫁。
虽然老两口没有钱多到花不完,但他们已经到了可以用钱购买体验的阶段了。
我估计当他们听完你的故事会很喜欢你,尤其是能让他们多一个女儿出嫁,享受当父母的成就感,那他们应该也乐于给你掏钱操办。”
所有令商清雅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
不需要她惴惴不安,甚至还有人主动安慰她:
“不要自卑,好好享受你的幸福。”
“也不要害怕,这个世界上温暖的人像树一样多。”
许知晓起身走了,走的时候重新戴上了口罩。
跟路远在南京的那一段时间,她甚至已经慢慢习惯了摘下口罩,不需要防护的生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捡起来了。
她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冲着路远看了一眼。
路远也在看她的背影。
他笑着冲她摆了摆手,阳光下的神采格外清晰。
许知晓也笑了一下,扭头走出了病房。
其实真正支持她放弃催眠路远的点,不只是商清雅的经历。
还有些话她没说。
她在进修的时候,老师问她你的催眠对象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一五一十的说了。
在听完路远的情况后,老师摇了摇头。
她问老师:“Schaffen Sie das?”(能做到吗?)
老师点点头。
她问老师:“Warum schütteln Sie den Kopf?”(那您为什么摇头?)
“Wer das Leben als Spiel betrachtet, kann keine echten Gefühle haben. Beides schließt sich aus.”
这句话很长,以许知晓的德语基础只能翻译个一知半解。
幸亏老师有些中文基础。
“谚语,德国的,类似牛逼克拉斯666。”
“老师,牛逼克拉斯666不是中国谚语,是das Meme(网络梗)。”
许知晓不知道又是哪个学生搞恶作剧教他的。
她只是迫切的想知道那句谚语是什么意思。
”把人生视作游戏之人,无法拥有真挚的情感,二者互相排斥。“
从那一刻,许知晓才意识到,为什么父母并没有反对自己来进修。
这一趟柏林之行。
或许就是为了听到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