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一场最刺激,最血腥的修罗场。
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女人。
家境贫穷的女大学生和留洋黑道公主。
一个想捍卫自己的正牌女友身份,一个...一个管你这那的。
这本该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碰撞。
甚至连路远都是这么想的,因为就连他想到黄治愈会胡闹时都会感到头疼。
但是并没有碰撞。
”张嘴。“
因为商清雅不仅给黄治愈切了菠萝,她甚至还给喂到了嘴里。
路远不止一次的说:”你坐这里,她让你切你就切?“
但是商清雅并没有听路远的建议。
相反她的动作还很勤快。
只是她看黄治愈的眼神颇有一股看傻子的感觉。
“你为什么这样子看我?”
”一段时间不见有点想你了。“
可能是因为前两个人的到来,导致商清雅有些感性了吧。
她觉得大家都不是坏人,也不该是敌人。
她和黄治愈之间的关系算不上。但无论怎样都有一段共同居住的经历。
”你...你想我...哦。“
黄治愈原本觉得商清雅的目光有些异样,还想起身站起来反驳两句来着。
但听到这句“想你”,能明显看到她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慌乱。
”想..想我了吗?“
”你怎么还结巴起来了?”
“我没有。”
黄治愈眼神里的慌乱一闪而过,她看向路远准备说些话。
但商清雅又把她打断了。
“你们两个聊,我去买饭。”
商清雅拿起手机笑着说了句拜拜起身走了。
路远察觉到异样,想把她叫回来,但是商清雅在手机上打字跟他说:“你们好好聊嘛,我不生气。”
她都这么说了,路远也没说什么。
等待着黄治愈开口说话...其实他已经猜到了黄治愈要说什么。
“跟我回宝岛。”
“我不跟你回宝岛。”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张嘴,又在同一时间闭嘴。
“为什么不回?”
“我回去干什么呀?”
“你知道我这趟回了宝岛以后差点出不来吗?”
“那你也别回去就得了。”
路远就纳闷,既然都知道回去凶险,为什么还要回去?
又不是没钱,一路游山玩水,哪里舒服就在哪里定居呗。
他不相信黄治愈会对五湖帮有什么感情。
就算有,那也是过去式了。
现在都成五湖集团了,你哪来的感情?
“因为那是你的东西。”
“别闹了,又没写我名,怎么就成我的东西了?”
“你的股权只是由我代持。”
这话路远听的真有点忍不住了:
”我就算再不懂法,但我知道股权变动这么大的事,至少得由我本人出面吧?”
“股权所有人当然是我。”黄治愈点点头,但她话锋一转:“可每年的股权分红中的大部分,都被用于太子时期的家属抚恤金。”
“然后呢?”
“这原本都是从股权分红里出,以你的名义分拨下去。”
路远听懂了。
他从宝岛离开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的时间。
包括阿强在内的一群老兄弟们才死了一年多。
”同时如果我失势,过去五胡帮的很多老兄弟们估计会被清理出局。“
”怎么可能?“
路远当时不是没想过这事。
从理想角度来说,集团走向正规确实会导致曾经喊打喊杀的小年轻们无所适从,无法承接更加正式的工作。
但从现实层面来讲,黑帮的彻底消失是不可能的。
因为五湖帮原有的大量娱乐产业、建筑相关、码头周边仍然需要暴力集团的存在。
即便是成立了五湖集团,但是旗下相关产业仍然需要人手。
这群正值当打之年的家伙怎么可能失业。
“其他大股东扶持了新的社团,因为五湖帮姓黄。”
黄治愈说着说着,直接把在走廊外等候的一群人叫了进来。
乌泱泱的让人看见就害怕。
路远瞅着也怕啊。
毕竟现在他是骨折状态!
一群人动手把他强制带走,他也没辙。
但是这群人来了没把他带走,而是一字排开跪了下来:
“太子!”
然后就哭上了。
场面非常壮观,一个个小护士凑到门口扒开门缝往里看。
一个个大老爷们西装革履、膀大腰圆,跪在你面前就开始嚎啕大哭。
没泪的也得硬挤出两滴。
“那个长头发的,你他妈压根就没掉眼泪,别装了!”
路远赶紧让他们小点声,指着这个人堆里一个大长头发就开始骂。
“这个人是阿强表弟。”
“阿强表弟还留大长头发,不知道你哥最讨厌大长头发了吗?”
路远走到阿强表弟面前,指了指他旁边跪着的小平头:
“赶紧把头发剃了,就剃成他这种小平头。我在茶楼楼下还办了理发卡呢,你给我用了吧!”
“你指着的那个小平头是阿杰的表弟。”
路远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拍了拍小平头的脑袋:
”你被开除了。“
”太子!我忠心耿耿!“
”你政审不过关。“
路远算是知道黄治愈为什么能混成这副德行了。
”阿杰的表弟你也敢收,不怕从背后给你来一刀?“
“我确实管理不好,所以我的作用只是暂时帮你守住而已。”
“唉。“
路远靠在床尾,无奈的看着眼前跪下的一排男人。
这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自己曾经振臂高呼一声,他们就敢砍黄飞扬。
还不如让他们打自己一顿呢。
这样自己报警把他们抓进去,他们也算是有饭吃了,不至于回到宝岛还要失业丢了饭碗。
”太子,我这几天老梦见我表哥。“
”你表哥在那边还道馆吗?“
”他没说,他就说你答应他照顾爸妈,但是他爸妈现在马上就要拿不到抚恤金了。“
”滚,你要真梦见这个,我嘎嘣跳下去。”
梦肯定是假的,这话术多半也是黄治愈教的。
但阿强的父母日后拿不到抚恤金,是真的。
一个家庭一辈子养了一个儿子,养着长大指望着给自己养老送终。
但是亲手养大的儿子最终为别人死了。
其实路远在这种时刻,恍惚间也能理解黄治愈那套“工具论”。
或许对于他们这种搞天文物理的来说,视角天然就站在宇宙这种更高维度的视角。
当抬头往下俯瞰众生的时候,地上的一个个小人或许就是各式各样的工具。
如果用工具的视角来看,那人死就死了,反正也是要死的。
但路远不是黄治愈,他并不支持这种工具论。
因为工具的死亡并不带有丝毫的感情羁绊。
但人的死亡,最少最少要讲究个死得其所。
“起来吧。”
“太子不救我们,我们就不起来。”
路远白了他们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了几个透明小碗。
他和商清雅两人吃饭用的。
给他们几个一人发了一个小碗。
“滚大街上跪去,说不定还能换个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