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夜来得极快。
方才傍晚还残留一点余晖的山林天际,短短片刻彻底沉成墨黑。整座云涧汤庄被浓重的山雾与夜色吞覆,溪声变沉、风声变凉,林间虫鸣全数噤声。
像是整片深山都提前感知到了山雨欲来的杀气。
夜色彻底压落的那一刻,盘山产业道的尽头,骤然涌出黑压压的人影。
是牙帮。
今晚的牙帮是真的倾巢而动。数十号人马全数压山。
总共两名一级干部,九个二级干部、三十位三级干部和接近三百个小弟来到现场。
牙帮一半人全来了。
黑衣黑裤、袖管翻起,个个腰间藏刀、眼神凶悍,脚步踏碎山路夜色,黑压压一片直逼云涧汤庄山门。
夜风掠过,连带整片竹林都被人群的戾气压得簌簌作响。
原本清幽温柔的温泉山谷,瞬间被浓烈的肃杀气息彻底灌满。
队伍前列,两人并行在前。
当头的自然是王恒,一身黑衣衬得眉眼桀骜张扬,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紧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妄。
左侧的是牙帮二把手鸡冠头,一头标志性的竖直鸡冠头在黑夜里格外扎眼,脸色紧绷,眼底满是沉郁的警惕。
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过五湖帮真正的手段,深知对方从来不是普通财团,
山庄的安保都是太子时期的老人,不可小视。
队伍停在山庄石板拱门前,杀气蓄满,静待指令。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消息了。”
“您如此高调的宣扬,他们很难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
王恒拽着嘴角,极其嚣张的说着:“就是要高调宣战,彻底打服他们。”
听着王恒拽里拽气的言语,
鸡冠头眉头一皱,抬手压下身后躁动的人马,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至极:“所有人拢总提高警戒!手脚收一点,毋通乱冲!”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王恒,眉头紧锁,苦心劝诫:“阿恒,你别轻敌。五湖的特殊业务部真的不好惹,不是咱们一般的那种地头混混,今晚我们稳扎稳打,不要贪、不要狂!”
这番话当然是老江湖的稳妥。
可落在年轻气盛的王恒耳里,只显得格外刺耳、格外窝囊。
王恒直接站在鸡冠头面前,手抬了起来:“我是老大还是你是老大?”
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张扬,直视着漆黑的山庄庭院,满脸都是初生大佬的盲目自信:“早就说了,太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黄治愈已经是废物,特殊业务部准备解散了,他们为什么要拼命?”王恒背着手悄悄说着。
鸡冠头仍然想要劝阻:“这是牙帮的初次战斗,我们没必要冒这种无意义的险!”
“我是大哥,还是你是大哥?”王恒瞬间冷下脸,语气强势霸道,直接打断他的劝诫。
两人在山庄门前当场起了争执。
鸡冠头满心忧虑,怕全队一夜栽在这里。
他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尽管在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已死、黄治愈是废物的情况下,他仍然觉得不安。
因为老陶失踪了。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老陶的失踪完全可以解释为:作为杀手,老陶有杀意感知,凭本事逃跑了。
这是最好的情况。
因为这就意味着,老陶会隐姓埋名不会再露面,跟死了倒也没区别。
但鸡冠头不得不思考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太子没死、黄治愈不是废物。
这两种情况皆有可能。
任意一种情况发生,在如今的局势下都可能是不小的麻烦。
鸡冠头并非不懂大势的人,他其实理应把这个情况告诉王恒。
但有时候,下属是否虚报信息,要看领导是谁。
王恒绝不是个有肚量之人。
说了也是最坏的结果,那倒不如静观其变,说不定会有转机。
...
争执之间,山庄内部终于有了动静。
庭院灯光次第亮起,几道身着素色工装的人影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正是五湖集团特殊业务部的值守人员。
他们没有拿刀、没有持棍,没有嘶吼叫嚣,甚至没有摆出凶狠的战斗姿态,人数寥寥,看着单薄又平静。
鸡冠头瞬间神经紧绷,全身戒备,手心直接攥紧。
他最忌惮的,就是对方这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对黑压压压山而来的牙帮大军,人数悬殊巨大的特殊业务部。
仅仅只是上前虚挡了两步,象征性抬手做出阻拦动作,甚至没爆发半点激烈冲突,就直接停下动作、侧身退让。
看似……直接投降了。
没有对峙、没有血战、没有碾压,连像样的抵抗都微乎其微。
整片紧张到极致的肃杀氛围,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夜色静得离谱。
王恒愣住两秒,随即轰然大笑,笑声狂妄又张扬,回荡在整座山谷之间。
他转头挑眉看向身旁脸色煞白、满脸错愕的鸡冠头,嘲讽意味拉满:“你看?这就是你说的不好招惹的五湖特殊业务部?”
“不堪一击。”
四个字,轻飘飘出口,却彻底膨胀了他的野心。
原本就盲目自大的王恒,这一刻彻底被胜利冲昏头脑。
在他眼里,方才鸡冠头的谨慎、忌惮、劝诫,全是胆小怕事、庸人自扰。所谓令人闻风丧胆的五湖特殊业务部,根本就是徒有虚名、纸老虎一只。
“黑帮也挺好混的嘛。”王恒朝着身后看了一眼,他抬手一挥,语气嚣张跋扈,气场全开:“全队进庄!”
“今晚,牙帮扬名。”
身后数十号小弟瞬间士气暴涨,跟着大哥的气焰汹涌往前,全数涌入云涧汤庄。
唯独鸡冠头僵在原地。
心底莫名发寒、隐隐感觉到不安。
”大哥,不可轻举妄动,小心有诈。“
”懂什么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吗?”王恒转头邪魅一笑:“就算有诈,横推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