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集油光发亮的头顶一毛不拔,外面一圈仅余寥寥树根,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两个镜片溜圆溜圆的。
白色对襟褂子,黑色绸裤,千层底布鞋,看上去昏昏欲睡,却给人莫测高深的感觉。
杨峰自嘲自己是多想了,摇摇头就要出去,他打算问问几个丫头吃不吃饭,反正他是要去餐车吃饭的。
说起来挺难为情的,杨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火车,他当然要到处走走看看,餐车也必须体验一下。
一脚跨出门去,后面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啊,哥哥,你也去百度吗?
不用问,一定是!
哪个惹人疼爱的小男孩问他。
杨峰回头看着他,笑道是啊,你呢?
我们也是,不过那里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
哦,那你的最终目的地又是哪里?
杨峰含笑看着小男孩的眼睛,那双眼睛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看着这样美好的眼瞳,仿佛整个世界都美好了,干净了。
我妈,壮壮。
中年人打断了孩子,冲杨峰歉意一笑。
啊哈呃,大兄弟,对不起啊,小孩子话多,你去忙你的。
匆匆一瞥,杨峰就发现中年人眼中的忧色和脸上的疲惫。
杨峰就在想,这个男人年纪不大,却头发尽白,应该是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吧,而且是心理负担居多。
没事。
杨峰凑过去在床边坐下,拉起孩子一只小手。
小孩子活泼一点好,小弟弟人见人爱的,我很喜欢。
叫壮壮的。
小男孩开心地笑了。
男人抓着孩子的手,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嗜毒之情,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壮壮的爸爸吧?
杨峰这句话稍稍有些多余。
不是亲生的父子,绝对没有这样浓烈的情感。
中年男人点点头是啊,不像吗?
说着又作恍然大悟状。
哦,妮妮觉得我太老了。
杨峰笑着摇头。
壮壮看着爸爸的满头白发,眼眶慢慢泛红。
爸爸不老,爸爸是因为担心我的病残。
壮壮爸爸摇摇摇头。
杨峰眉头微皱,到底是什么病能让一个男人愁白了头?
一夜白头的事可能会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
如此说来,小男孩的病并非一朝一夕了。
杨峰有些纳闷,他只是感觉孩子手掌有些凉。
小男孩面色红润,唇红齿白的,哪像有什么病啊,老哥。
杨峰看着孩子他爸,开口道我家是开诊所的,对于中医,我略通皮毛。
孩子到底是什么病?
如果方便,不妨说出来听听。
大兄弟,
孩子爸爸眼眶泛红,一声长叹。
我叫陈大宝,儿子叫陈大壮。
小明壮壮。
我的儿子一出生啊,就是大块头,各方面都比同龄孩子出色,不到2岁就能跟我们无障碍交流,吃饭穿衣自己都能干,记忆力理解能力都很好,刚上幼儿园小班的时候,大班的知识他都能理解。
我和他妈妈呀,都很开心,每天都是都觉得伸了一个神童,将来能够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
我们工作哪怕再累再苦,只要一回家,一见到壮壮笑脸,我们就不觉得累了。
包厢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另外三双眼睛都盯着陈大宝,对面铺上那个具有明星潜质的男人,听得入神,一只手老老实实放在女友的腰上,好长时间没动。
陈大宝抬起手掌,轻柔而宠溺地摩锉着儿子硬邦邦的短发,眉头伸锁。
我以为这样快乐的日子挥指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接到老师一个电话。
陈大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着。
那是一个夏天。
呃壮壮5岁,提前上了大班。
我们接到老师的电话,他说孩子摔倒了。
呃,骨折了,让我们尽快去医院。
我和壮壮妈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壮壮的小臂已经打上了石膏,老师和几个孩子陪着有说有笑,看到这一幕,我们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老师看到我们,立刻上前道歉,而说是课间休息。
呃几个孩子打闹,壮壮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导致饶股鼓裂。
呃,他让我们放心呃,说医生说了没事,还说幼儿园会承担全部医药费。
陈大宝不住地摇头。
我们也以为没事呃可是谁知道,这次骨折只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陈大宝继续说,孩子在家里休养一个月,拆了10膏就送了幼儿园。
可是没过一周,孩子再次摔跤,再次骨折。
你们无法想象!
我和孩子他妈接到电话,呃心头就是一沉,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火速赶到医院,孩子经过处理,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孩子的双臂和一条腿吊在空中,眉头锁着,小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看到这一幕,我和他妈妈我我们我们陈大宝颤抖着说不下去。
壮壮哽咽着安慰道爸爸不哭,男人要坚强!
陈大宝揉揉儿子头发,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旋即抬头,企图咽回夺眶而出的泪水。
过了一会儿,陈大宝深深吸了口气,略微平复了情绪,续道,孩子,班主任一个劲地鞠躬道歉,都要哭了,我们也不好苛责呃,但是班主任一句话呃,说得我们心里毛毛的。
呃他说这孩子看着挺壮实,呃,怎么这么不精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说上一次骨折是偶然,这一次又是什么?
哪个孩子不是摔摔打打长大的?
只是摔了一跤,居然摔断了两条小臂、一截小腿,还有两根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