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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阿依的表情，陷入了呆滞。
她惊愕于陈青山吐露的这个消息，大脑宕机了一瞬。
紧接着，朵阿依意识到了陈青山说了什么，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但她从情理、从理智上，都无法接受，更愿意相信这是小色魔说来骗她的。
僵硬了数秒后，朵阿依继续剖析利害：“……你现在在江湖中声势无二，看似风光。但你的这些风光都是虚假的，都是天眼术士陆千山这个假身份的。”
“那些江湖中人吹捧你，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是魔教少主。”
“补天阁柳瑶愿意嫁给你，是因为她看重你那通晓天下隐秘的异术。”
“可你在江湖中行走这么久了，正魔之间的仇怨如山似海你也清楚。”
“现在外面那些人对你百般吹捧，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你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是魔教少主，你马上就会被他们乱刀砍死！”
朵阿依苦口婆心地说道：“跟我回去吧！教主在你死后真的很伤心，她已经知道错了，会改的。”
“而且你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纨绔了。教主不会再迫害你。”
“我们修魔道的，不管怎样，注定只能在魔道的土地上才能沐浴阳光啊！”
“你现在把自己陷在一堆正道高手之中，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你在江湖中的声势越显赫、身边的正道高手越多，等你将来身份暴露的那一刻，你就越危险。”
“你现在可以隐藏一时，难道你要隐藏一辈子？你做到？”
“更别说，你还要娶柳瑶！你敢保证自己和她同床共枕的时候，不会说梦话吗？你和她大被同眠的时候，难道她永远不会发现你的易容假脸吗？”
“你这是在将自己往死地送！”
朵阿依还在劝说。
陈青山这次不再打断她，选择默默地倾听。
等到朵阿依竹筒倒豆子般，将憋了许久的那些忠言全部吐露出来后，陈青山才叹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担心他的少女，说道：“……柳瑶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纪阁主也知道。”
陈青山的回应，依旧是这句简单的事实。
这一次，朵阿依终于感受到了这句话的重量。
或者说，她感受到这句话是真的了。
小色魔连着说了两次，非常严肃正经，没有跟她开玩笑，补天阁的柳瑶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小色魔的真实身份。
然后这个补天阁的臭女人，明知对面是魔教少主，依旧和小色魔出双入对、郎情妾意，现在甚至要结婚了……
朵阿依的脸皮抽搐着。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伴随着强烈的怒意在胸腔中翻涌。
她怒目直视陈青山，道：“那个柳瑶，她怎么可以……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然而愤怒的话到了嘴边，朵阿依却无法吐露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柳瑶不知廉耻？
说柳瑶抢男人？
可明明当初是她和阿姐，最早和小色魔关系要好的啊！
只是阿姐顾虑太多，始终没有表露心意。
而她顾虑着阿姐，也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
结果她们姐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小色魔被那个补天阁的臭女人抢走了……嘶……啊啊啊啊！！！
朵阿依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
她感到无比的愤怒。
说好的补天阁仙子，高冷出尘、对男人不假辞色呢？
你怎么跟个婊子似的，一点都不矜持啊！
对面是魔教少主啊！跟你们正道仇深似海啊！你这都愿意嫁？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朵阿依又气又急，甚至隐隐开始后悔。
她突然后悔，如果当初她勇敢一点，把小色魔拿下，是不是这个小色魔就不会那么无所顾虑地假死脱身呢？
如果小色魔没有假死脱身，他也就不会被那个可恶的柳瑶抢走了……
朵阿依气呼呼、恶狠狠地瞪着陈青山。
那血气上涌、真气不稳的状态，凸显出少女此刻的心情是何等激动。
陈青山迟疑着注视她，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干嘛火气这么大？听到柳瑶不会害我，你难道不应该松一口气吗？”
陈青山说道：“现在你担心的最坏情况不会发生了，柳瑶对我知根知底。”
“而且我和她谈过了，等到成婚之后，我会逐渐退隐江湖、退居二线，不再去接触那些武道高手，也不去参加任何江湖盛会。”
“以天地盟的势力，以及补天阁在江湖中的声望，只要我不主动去招惹纷争，我完全可以安心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
陈青山说着，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沈凌霜对我的敌意，也知道我曾经的处境。那你应该能明白，这种安稳平静的生活，才是我最需要的。”
“我已经不想再回魔教了。”
“更不想当那个出门走一趟，就有十几个江湖侠客来刺杀的少主。”
“或许那些正义侠客杀不死我，但苍蝇叮不死人，天天在你眼前嗡鸣也依旧烦人。”
陈青山耸肩，道：“你看到我现在过上了想要的安稳日子，应该为我开心才对。”
“就像我如果看到你过好，我也会开心的。”
陈青山一脸诚恳。
他很了解朵阿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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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丫头最吃这种诚恳态度了，所谓直球克傲娇。
拿捏朵阿依这种傲娇小妖女，就诚恳以待、最好再来点道德绑架。
咱们可是好朋友啊！我过好，你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果然，朵阿依的表情再次僵住了。
她被陈青山的这番话，说哑口无言。
她下意识地张嘴，似乎想再说点抗争的话。
但一时间，少女却想不出什么话能驳倒对方。
陈青山则微笑着站起身来，不给她思考的机会。
陈青山的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微笑着、哄小孩般地说道：“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我最好的朋友来吃我的喜酒了。”
“你的关心担忧，我也感受到了。”
陈青山语气温和地说道：“我身上还有颗容颜丹，你服下易容吧，换张面孔，等会儿跟我一起出去。今晚的酒菜会很丰盛，我的婚礼若是能有你见证，我会开心的。”
陈青山目光诚恳，发出了诚挚邀请。
而静室外，已经开始出现脚步声和响动了。
吉时将近，迎亲的队伍也吃饱喝足回来，正在外面忙碌准备。等到他们准备完毕，就会将静室内的新人迎出来，迎去前方主殿拜堂。
陈青山听着外面的响动，也开始整理仪容，准备离开。
却在转身的刹那，一只略微发抖的冰凉小手从身后紧紧抓住了他。
陈青山怔了一下，惊讶转头。
却发现刚才还激动不已的朵阿依，此时脸色苍白，手指冰凉吓人。
静室内喜庆的红光下，朵阿依眼神颤抖、眼眸中闪烁着希冀绝望的光。
这一刻的她，再无往日那种快意恩仇的魔道妖女气质。
反而可怜巴巴的像是一条即将被遗弃的小狗。
两人四目相对，陈青山神情错愕。
朵阿依则嘴唇颤抖地喃喃道：“不要去……”
陈青山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清：“什么？”
少女倔强地梗着脖子看着他，声音却带着些许的哭腔：“你不要娶补天阁的柳瑶好吗？”
“你跟我回魔教，咱们一起回去，我会帮你的，我会永远跟你站一起，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少女说着，眼神闪烁颤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她咬着嘴唇，声音悲鸣般地轻声呜咽道：“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什么都会愿意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