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荒凉的群山之中,脚步轻盈的少女在山中奔行。
她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像是在确认身后有没有追兵。
绕了一圈后,少女才落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草木茂盛的山谷内,连落脚的路面都没有。
少女略显笨拙地在草上飞行,脚步踏在那一根根的草茎上借力,终于飞到了山谷中的一处山洞外。
很明显,少女的轻功很笨拙,修为也不高。
她略有些气喘地缓了两口气,才定了定神,走进山洞。
“师父,不好了,出大事了!”名为苏小小的少女,举着手中的一摞厚厚报纸喊道。
在她面前,面色阴沉的孟星云盘坐在红黑相间的石台之上,沉浸在悟道石的炼化之中。
强行收下的徒弟出声后,孟星云却过了许久才睁开眼。
他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徒弟,道:“出了什么大事?”
孟星云抬手一招,少女左手拎着的食盒,右手举着的报纸全都飞到了他手中。
就算是十境至尊,也无法辟谷绝食。
孟星云这些天全力炼化悟道石、不能轻易离开,他每日的饭食便交给了强行收下的女徒弟。
每日苏小小都要在山野中跋山涉水,用那粗劣的轻功赶路上百里去最近的集市上买食物过来。
在那种乡下集市买来的食物自然粗劣,但小姑娘修为低、脚程慢,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能够带回这种粗劣饭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强行收下的小徒弟虽然天赋极高,但修行《天魔功》的时间太短,如今也不过勉强进入了第三境。
孟星云略微皱眉吃着食盒里难以下咽的食物,道:“什么事这么惊慌?”
他打开了这摞厚厚的报纸,封面头条的内容,瞬间吸引了他的视线。
孟星云的表情,骤然僵硬。
“……降世天魔?”
“我?!”
孟星云瞬间暴怒,体内发出了中年男人狂怒的声音。
“该死的天机阁!该死的阴月魔教!”
“本座什么时候变成降世天魔了?”
孟星云的愤怒情绪,一点就炸。
这一期天机阁的头版头条上,刊载着最新的江湖动向。
——正魔两道联合声明,天魔宗宗主孟星云疑似天魔降世祸乱人间,江湖正道、阴月魔教都对孟星云发出通缉追杀令。
任何人提供孟星云的下落线索,赏银十万两。
孟星云死死地盯着报纸上的报道,不断翻动、仔细阅读。
这口黑锅,是天机阁阁主天机老人亲自出面给他扣上的。
天机阁历来超然,从不涉足正邪纷争,因此天机老人亲自出面牵头此事,令人信服。
可死死盯着报纸的孟星云,却表情狰狞。
他的体内,发出嘶哑的老人嗓音。
“……这肯定是沈凌霜的阴谋!”
“她察觉到了悟道石出世,忌惮本座,所以和天机老人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
“陈青山那个小贼,跟补天阁柳瑶不清不楚,肯定是小贼在中间牵头搭线。”
“天机老人肯定忌惮本座修行魔道天书,不想世间再出一个魔道祖师,因此与沈凌霜沆瀣一气……呸!”
孟星云愤怒狰狞地骂道:“皆是一群虫豸!”
“所谓天机阁超然物外,结果也不过如此。”
“沈凌霜更是一个笑话,忌惮本座,为此不惜与正道媾和……阴月魔教历代祖师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孟星云体内的声音交错不休。
老人、孩童、女子、中年男人……不同的声音在他体内嘶吼,唾骂着魔教教主沈凌霜与天机老人。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降世天魔。
传说中的降世天魔,乃是天外降临、祸乱世间的邪物,彻头彻尾的邪祟。
这是一口黑锅,一口针对他孟星云的黑锅。
旨在利用这口黑锅,煽动江湖各大门派对他孟星云联合绞杀……
悟道石上,孟星云面色阴沉,寒声道:“沈凌霜!本打算让你先嚣张一段时日,等本座料理完其他仇怨后再去找你。”
“现在你竟然行此下作手段,那就莫怪本座不客气了!”
孟星云手掌捏紧,手中的报纸凭空燃烧起来,怪异的黑火吞没报纸、没有留下任何灰烬。
进食完毕的孟星云闭上双眼,继续炼化悟道石。
他周身的气息越发阴祟凝重,令人望而生畏。
新收的徒弟苏小小畏惧地站在洞口,见师父不再说话,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
不过对师父方才说的那番话,苏小小心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师父似乎想要第一个去找沈凌霜。
但他还不是真正的十境至尊呢。
就算那个悟道石很厉害,但是他真的能击败魔皇吗?
魔皇沈凌霜,如今可是真正的魔道第一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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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凉,少主府。
陈青山见到了再次出现的天机老人。
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前辈您又来干嘛?”
陈青山是真的有些怕这老头了。
用生命来碰瓷的老登,他是真的惹不起。
数日前,他派林音音亲自出马、第一时间把天机老人押送到浮罗山,交给沈凌霜处理。
结果沈凌霜居然没有收拾天机老人,反而和天机老人达成了共识,签发了针对天魔宗宗主孟星云的追杀通缉令。
这件事,已经登上了最新一期的天机阁报纸。
随后,天机老人被沈凌霜礼送出境,按理说应该返回中原了,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
可如今,这老头却再次出现在陈青山面前。
陈青山有些无力:“您放过我好吗?我实在经不住您折腾啊……”
却见天机老人乐呵呵地捋了捋颌下长须,道:“陈少主勿忧,这次老夫不会再让你难做了。”
“老夫此来,是想看看邪帝传人处境状况的。”
“上次为了大事,走匆忙……”
天机老人看向一旁的心魔少女:“芊芊姑娘,许久未见了……近况可好?”
却见心魔少女微微一笑,道:“我叫陆青妍……”
天机老人点了点头,道:“老夫明白……”
天机老人看向陈青山,道:“陈少主打算如何处置邪帝传人呢?她这样的状态,还会持续下去吗?”
这老头的祖上与邪帝一脉有渊源,甚至立下了祖训要求后世子孙帮助邪帝传人,老头此刻显然是在遵从祖训,想要帮助邪帝传人。
陈青山也不隐瞒,道:“再过一个月不到,她就能彻底恢复正常了。”
凤凰胆在一天天的起效,只待最后时刻到来。
天机老人却摇头道:“我觉陈少主拔除了心魔,未必是一件好事……”
老头似乎想要进行劝谏,对陈青山处理心魔的策略有所质疑。
陈青山却笑着摆手,道:“这是我的家事。”
一句话,瞬间把老头给噎住了。
天机老人下意识地看向心魔少女,却见心魔少女笑嘻嘻地道:“我父亲铁石心肠,做女儿的,除了逆来顺受、也没别的办法了……毕竟我逃过一次,却还是被他抓回来了。”
“当女儿的,果然还是翻不了天呢。”
心魔少女默许认可了陈青山“家事”的说法。
至此,天机老人再也无理由进行劝说。
他只能叹息一声,道:“那老夫走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老头的态度非常光棍。
陈青山也不送他,只是站在原地假惺惺地道:“前辈慢走。”
甚至连留对方吃饭的客套都不想说。
对于这种神秘莫测的术士,陈青山敬而远之。
天机阁说是地位超然、没有正邪立场,但那只是冷酷的门规。
具体到天机阁内的长老、阁主,作为活生生的个体,他们肯定是有个人感情倾向的,只是碍于门规无法插手江湖纷争罢了。
不然天机老人为何是与补天阁纪阁主交好,而不是与魔教教主交好呢?
作为一个险些骗娶了柳瑶的魔教少主、在江湖中恶名昭著的魔头,陈青山对天机老人抱有最大的警惕与忌惮,丝毫没有因为老头的亲切笑容而放松警惕。
——鬼知道这老头会不会出于个人的厌恶,偷偷给他来点恶咒啥的。
在天机老人离开后,陈青山的耳边突兀地响起了天机老人的一声轻叹。
“……若是魔皇将来魔化了,陈少主可以去浮罗山下三江口旁的一株大榕树下,摇响榕树上的一颗铃铛,老夫会力所能及的给予帮助指点。”
听到天机老人的这声诡异低语,陈青山悚然一惊。
却在视野中看不到天机老人的踪影。
江湖顶尖术士的手段,果真玄奥莫测,与武夫们的手段截然不同。
陈青山惊讶于老头临走前留下的这句言语警告。
耳边,再次响起了了天机老人的一声叹息。
“……老夫此行浮罗山面见魔皇,以我观之,沈教主的性情,她未来会魔化的概率很高。”
这句话,是最终留言。
说完后,天机老人的声音不再响起。
而负责监视天机老人离开的朵阿依则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表情古怪地说道:“那老头消失了!”
朵阿依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在我的眼皮底下,他凭空消失在了大街上!”
一向对江湖术士不甚在意的朵阿依,终于领教了顶尖术士的厉害。
这天机老人的手段,比阴月魔教、魔皇座下的首席术士强了不知多少倍。
至少魔教的那些术士,都无法在朵阿依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
陈青山叹了口气,道:“人家的江湖地位,可是能对标十境至尊的……”
这样的江湖地位,其实力吊打魔教教内的那群江湖术士还不是轻轻松松?
陈青山摆手道:“随他去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对于陈青山来说,如今的北凉百废待兴,他这个领头人自然也忙碌不已。
没空招惹一个术士,把对方送走就行了。
到处兴建的水利设施,需要清淤的运河河道,与西域重新打通的商道,以及学塾、医馆的建设,五支地煞旗的初创……陈青山每天忙连轴转。
他原本的行程,是要去城外的军营,如今被天机老人耽误了时间,加快进程。
他对练兵之术一窍不通,但诸葛流云作为全才,有一套切实可行的练兵之术。
陈青山正在学习领悟这道练兵之术。
不打算学多厉害,但至少要有所掌握了解。
他作为最终的决策者,必须要了解治下的民情,这样才能在接到下面奏报时能看懂。
若不是忌惮着黎山剑尊可能的袭杀,陈青山早就离开凉州城,去下面的各地走动调研了。
如今虽然不能离开凉州城这个中枢,但陈青山依旧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事。
五支地煞旗中的佼佼者,他全都接见过。
医馆与学塾的建立过程,他更是亲自参与。
他不再是最初的那个甩手掌柜,已经渐渐站稳了北凉主人的位置,事事参与。
虽然坐稳这个位置的过程颇为辛苦,已经和他想要躺平混日子的美好人生背道而驰了。
但陈青山的处境、责任,却令他必须要坚持。
……
时间,在这样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陈青山每日忙碌着北凉那些纷乱繁杂的政事,全力推动着几项改革的进行。
正魔两道联手通缉孟星云的事闹沸沸扬扬,但随着孟星云销声匿迹,这件事的热度也很快降了下来。
正道那边,晋王府本想调兵遣将、进攻北凉,试图抢回自己的女儿,顺便报复魔教少主大闹晋阳城。
然而天地盟分裂、一半弟子投奔魔教的恶劣影响,令中原正道武林召开了武林大会,各大宗门商讨着如何杜绝天地盟投魔教这样的事情发生。
很显然,这个武林大会是针对中原王窦雄的。
顺便也警告敲打各地的诸侯王,让他们收敛点。
毕竟想要集权、打压治下宗门的诸侯,不止窦雄一个人,只是窦雄做最嚣张、最过分。
因为武林大会的风波,魔教以东的诸侯王们都受到了影响,晋王府的出兵计划被迫中止。
对于中原正道、诸侯王而言,这次的武林大会才是最重要的大事,这是涉及到宗门与朝廷利益的重要博弈,谁都不敢缺席。
一时间,连前段时间臭名昭著的魔教少主都没什么人去骂了。
唯有民间的茶馆、酒楼中,不关心高层政治斗争的平民们还在听魔教少主大杀四方的评书故事,讨论那位魔教少主的阴险狡诈、邪恶强大。
凉州城内,忙碌于政事的陈青山,再一次见到了匆匆赶回来的药王。
过去两个月时间里,药王都在北凉的各地奔波,继续铺设建立各地的医馆。
如今算着时间差不多,药王这才赶回凉州城、查看凤凰胆的情况。
少主府内,陈青山等人的紧张注视下,药王手指按在心魔少女的头顶、皱眉感应。
随着药王的指头落下,心魔少女的头颅中竟然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那微光一红一蓝,泾渭分明的同时,又隐约纠缠着,颇为神异。
药王收回指头,道:“进度比我料想的要慢……但也快成功了。”
药王对陈青山道:“按照目前的进度,最多七天,凤凰胆就能将心魔单独剥离出来。到时候,我们再用青玉葫芦。”
药王交代了情况、吩咐了最后这些天的注意事项后,完全不停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老头要去凉州城内已经建成的那间医馆看看。
凉州城作为医馆体系的核心,城中的那间已经建好的医馆有极重的份量,那才是药王老头的心头好。
陈青山目送药王离去后,看向眼前的心魔少女。
作为心魔,她的生命倒计时只剩七天了。
可直到此刻,这个心魔依旧没有丝毫焦虑惶恐,甚至没有进行过任何反抗的尝试。
过去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安静乖巧,除了每日用言语骚扰折腾陈青山外,没有任何异常行为。
陈青山担忧的心魔垂死挣扎,根本没有出现。
虚假的父女二人四目相对,心魔少女嘻嘻一笑,道:“父亲,干嘛这样看着我……你终于良心发现、觉于心不忍了吗?”
“明明你要杀我,可女儿却束手待毙、老实配合呢。”
心魔少女笑嘻嘻地调侃陈青山。
陈青山冷笑一声:“你想多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眼神却无声移开,有些不敢去看心魔少女的眼睛。
如果心魔一直挣扎、反抗,或是垂死挣扎地闹事,陈青山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烦躁。
但心魔少女这乖巧温顺,令陈青山心中泛起了一丝难以抹除的愧疚感。
好像自己很过分似的。
但是对他而言,心魔必须拔除,他不能坐视芊芊与心魔融合后性情大变。
若不是他的缘故,有先天道体的芊芊也不会诞生心魔。
他有责任帮芊芊斩除心魔、恢复如常……
陈青山一如既往地态度冷淡。
心魔少女却笑嘻嘻地道:“父亲的演技有些差了呢……是心乱了,所以演不下去了?”
“明明心里觉亏欠人家,却还要装出不在乎的铁石心肠样子。”
“嘻嘻……”
心魔少女眨了眨眼,意地笑道:“看来我的最终杀招逞了呢。”
心魔少女笑非常开心。
陈青山皱了皱眉,问道:“你的最终杀招?什么最终杀招?”
却见心魔少女笑吟吟地注视陈青山,道:“女儿我的最终杀招,就是现在这样呀……”
“既然很难逃出北凉、很难躲开父亲的追杀,那我就不反抗了,老老实实扮演一个乖女儿。”
“我的父亲啊,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类型。”
“要是我垂死挣扎、奋力反抗,他肯定会将我诛之而后快,杀起来毫不手软。”
“但我老实乖巧地听他话,不做任何反抗,他反倒会不知所措。”
心魔少女笑嘻嘻地对陈青山道:“就像现在,我的父亲开始进退失据了。”
“他现在呢,若是不诛杀我,他会觉亏欠了陆芊芊那个假女儿,毕竟陆芊芊是为了他才诞生心魔的。”
“可若是诛杀了我,他又会感到一丝不忍,甚至等到诛杀成功后会感到后悔。毕竟人家这么乖,像家养的小猪仔一般老老实实地等着养大后被宰杀,父亲吃软不硬的性格最受不了这种了,将来肯定会后悔。”
“而这一丝悔意,会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深邃。”
“因为时间过越久,我父亲他就会忘记我的讨厌、可恶。人嘛,恨意和厌恶往往是最容易被大脑遗忘忽略的。”
“等到一定时间过后,父亲的记忆中就只剩下我这个女儿俏皮可爱、乖巧活泼的模糊印象了。”
“等到那时,他就会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那么残忍粗暴地将我给诛杀了呢?”
“这丝后悔的情绪,会在他的心中偶尔翻腾。大多数时间想不起来,但每次夜深人静突然想起来的时候,便会觉后悔、难过……”
心魔少女意洋洋地对陈青山道:“这就是诛心啊父亲!”
“你杀害我,而我会在你的记忆中留下永恒的伤痛,让你永远记住我。”
“或许直到你百年之后、老年痴呆了,忘记了所有事情,却还是会呆呆傻傻地念叨着——当初不该杀她的……嘻嘻……”
心魔少女意洋洋地笑着,眼睛开心地弯成了月牙,似乎已经看到了她所幻想的那一幕。
而听到她这番话的陈青山,面色阴沉。
他盯着眼前的心魔少女,沉默了半晌后,阴冷嗤笑。
“痴人说梦……”
陈青山冷笑着否定了心魔少女的幻想:“你把自己的份量,想太重了!”
心魔少女的幻想被否认,她也不着急。
反而笑嘻嘻地注视陈青山,道:“那父亲,咱们来打个赌吧……”
陈青山皱眉:“打什么赌?”
这小妖女终于图穷匕见,想要用什么赌注骗陈青山放她走?
却见心魔少女笑嘻嘻地盯着陈青山,道:“我们赌你将来肯定会后悔……而赌注也很简单,如果将来的某一天,父亲你心中泛起了哪怕一丝后悔的情绪,那就请你帮女儿我立一个墓碑。”
“上面刻——爱女陆青妍之墓。”
心魔少女的笑容,干净爽朗,意且胜券在握。
“这样,至少能证明我曾经来到过世上。”
心魔少女的这句轻笑感叹,带着轻快的笑意。
但不知为何,陈青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瞬,古井无波的内心,因这句话而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想要的,仅仅只是在世上留下一个痕迹。
如此简单……
……
…………
凉州城内,心魔少女轻笑着与父亲立下赌约时,远在西州浮罗山下的平原上,一道怪异的人影出现在夕阳下。
巨大的方形悟道石,如一口石棺般被他扛在肩头。
阴沉邪戾的气息,在他周身缭绕。
他嚣张冷酷地出现在官道之上,毫不遮掩自身的到来。
沿途的魔教教众们全都发现了此人,惊喜又紧张地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是天魔宗孟星云!”
“快去通知教主!”
“孟星云出现了!”
魔教教众们兴奋激动,大吼着此人的名字。
然而他们想要起身去报信时,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了。
那背负石棺而来的恐怖魔头,似乎带着某种邪戾的能力。
凡是他经过的土地两旁,所有见到他的魔教教众,全都腿软僵硬、无法动弹。沿途的所有魔教教众全都僵立在两旁,无人能阻挡,看起来更像是在列队迎接他。
似乎那魔头恐怖的气息,夺走了所有人移动的能力。
就这样,背负着诡异石棺、周身魔煞之气缭绕的孟星云,冷酷至极地横穿官道、来到了浮罗山下。
抬头注视眼前这座魔教高手如云、在江湖中凶名赫赫的魔教总舵,名为孟星云的魔头猛地将背上的石棺砸在了地上。
恐怖的大地震颤,伴随着冲天的魔气,浩荡向四方。
“沈凌霜!”
天魔宗宗主孟星云阴冷的声音,如天雷回荡般在大地上轰鸣。
“本座来杀你了!”
浮罗山中,正躺在树下休憩的魔皇猛然睁眼。
她霍然起身,死死地盯着山下的平原。
十境至尊的强大视力,令她清楚看到了脚下平原上那道微小肉眼根本看不到的人影。
以及那道人影旁竖立着如同石棺的悟道石……
沈凌霜的眼睛,微微眯起。
魔皇剑侍苏鸢,焦急地出现在视野之中。
“教主!”苏鸢紧张至极地禀报道:“孟星云扛着悟道石来山前了!”
苏鸢犹豫着小声道:“要不要出动阴月魔卫……”
动用魔教大军,绞杀一个伪十境魔头,自然是能做到的。
对方主动杀到浮罗山前,简直是自寻死路。
哪怕是真十境至尊,也可能被大量的高手靠人数堆死,更别说一个伪十境了。
但沈凌霜眯着眼,注视山下那道张狂邪戾的身影、以及对方身旁的石棺。
这位强势自信的魔皇轻笑出声,冷冷道。
“他既然上门送死,本教主成全他!”
沈凌霜踏步而出,脚踏虚空,竟直接踩着空气走了出去。
并非武道高手的轻功飞掠。
她脚步沉稳缓慢,虚空中似乎存在着无形的台阶。
每一步迈步,沈凌霜都凭空出现在十丈之外。
居高临下地俯瞰山下的那尊魔影,沈凌霜冷淡的声音响彻天地。
“跳梁小丑,今日断你天魔宗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