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身形消瘦如枯骨的血手魔僧彭立山面容阴鸷。
陈青山目光冰冷地看着他,脸上在笑,态度却非常生硬冷淡。
见状,血手魔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道:“少主言重了,属下岂敢指教少主……只是属下游历四方,恰好在此地遇到了少主的依仗,因此特来拜会。”
彭立山面色木然地说道:“同时,属下也有一番忠言想要告知少主。”
虽然在努力地表示友好,但这位阴鸷渗人的血手魔僧,却依旧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陈青山摆了摆手,道:“说。”
彭立山道:“不知少主可曾听过燕朝太子裴元景的故事?燕朝太子裴元景……”
彭立山开口说了一个历史小故事。
可惜作为穿越者的陈青山,光是摸清当前时代的风俗常识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哪有空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潮流。
他表情古怪地听完了这个历史小故事后,直接开口道:“所以彭大师说这个故事是何意?你知道本少主才疏学浅,所以打算来教我历史吗?”
彭立山开口讲述的这个历史小故事,并不算什么稀的猎故事。
无非是太子、皇帝之间的那些权力博弈,以及强势恋权的皇帝把还算杰出的儿子给折腾疯了以后弄死的小故事。
前世地球类似的故事也很多。
什么汉武啦、唐宗啦……
陈青山注视眼前的彭立山,道:“还是说,彭大师觉我是这个燕国太子裴元景,我阿姐是裴元景的父皇,你来给我示警?”
陈青山完全不给眼前的魔头打机锋的余地,开口就直接掀桌子挑明了最致命问题。
什么政治涵养、相互试探……不好意思,本少主不玩这套。
我是个粗人纨绔!
陈青山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应,瞬间令彭立山眼皮一跳。
倒是一旁的林音音跟诸葛流云毫不意外,对自家少主的脾性已经有所了解。
彭立山沉默了数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这魔教少主什么情况?他在北凉的所作所为,不是很有水平吗?
怎么见面上来就说这种要命的蠢话……这种事就算大家都明白,你也不能见面就直接说出口啊!
彭立山陷入迟疑。
陈青山却不放过他,冷冷地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还是说,你是代表十二长老、八大散人、九耀魔星他们来劝我进位的?”
“你们打算联合我去浮罗山逼宫,把我阿姐换下来,让我当教主,这样大家都有好处捞……是不是?”
“你是代表他们来策反我的?”
陈青山冰冷的嘴唇,再次吐露出要命且直白的话。
什么政治定力,什么交锋试探……抱歉,在他这里全都没有。
陈青山用最直白、最锋利的实诚话语,强行质问眼前的血手魔僧。
这一刻的彭立山,竟有了些许的恍惚。
杀人如麻的他,此刻竟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眼前的这个陈青山,怎么是个蠢货愣头青啊!
彭立山沉默了数秒后,最终缓缓摇头:“少主说的这些,请原谅属下听不懂……我不知道什么逼宫,也没想过要让您去当教主。”
彭立山语气平静木然地说道:“属下来此,只是单纯来拜见少主……”
血手魔僧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味,立刻改变话术,试图离开。
不管眼前之人是不是纨绔,对方直截了当地开口说这种话,便意味着他想策反对方的目的绝对无法达成。
陈青山却不给血手魔僧辩解的机会,他冷哼道:“都是千年的老魔,还装什么好人……音音,阿依,把他拿下!”
“此人意图谋反,罪大恶极!把他抓回浮罗山,交给阿姐定罪!”
陈青山此言一出,血手魔僧豁然色变。
老魔头双手张开、周身煞气暴涨,化作一道血红色的煞气缭绕在他周身。
他惊怒交加地说道:“少主!您有什么证据?凭什么随意给我定罪?我何时谋反了?”
血手魔僧试图向外遁逃。
然而林音音与朵阿依,以及燕彩衣已经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封锁了他的退路。
而血手魔僧的前方,魔教少主,已经抽出了那把从铸剑山庄抢来的魔刀。
面对这四面埋伏的杀局,血手魔僧惊怒呐喊:“您到底从哪儿听到的谣言?岂可用谣言定罪!”
陈青山冷笑着,直接进入了妖刀霸体状态。
他挥动魔刀,冷声道:“本少主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证据?本少主拿人,不需要证据!”
……
一刻钟后,浑身是伤的血手魔僧被铁链捆缚、琵琶骨被穿过,封住了一身修为。
冰冷的铁钩,一左一右地穿透他脊背上的琵琶骨,鲜血不断滴落。
原本青草翠绿的河畔,也变满目疮痍。
三名顶尖高手的协助下,外加陈青山的妖刀霸体,也足足耗费了十五分钟才将这个魔头拿下。
陈青山散去妖刀霸体,鬓角的几缕头发变银白。
他冷淡摇头道:“何必挣扎?把自己搞这么凄惨。”
目睹血手魔僧凄惨的模样,陈青山说着风凉话:“你要是乖乖束手就擒,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囚笼中满身血污、气息衰弱的血手魔僧,恶狠狠地瞪着外面的魔教少主,那狰狞的眼神,恨不跳出来生食陈青山的血肉。
拿下了这名上门来策反的魔头,陈青山率领四千精锐骑兵继续奔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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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就只是简单休息,没打算扎营。
血手魔僧的到来,不过是短暂拖延了一会儿时间。
四千骑兵在官道上狂奔,烟尘漫天。
林音音跟在陈青山身边,担忧地问道:“少主,我们直接拿下血手魔僧,是否合适?”
林音音担忧陈青山这强硬的态度,刺激到那群正在谋划造反的人。
万一那群家伙见血手魔僧被拿下,狗急跳墙呢?
陈青山却冷淡摇头,道:“他们没那么快造反,也没那么容易拧成一股绳……”
陈青山道:“连我们都尚不能摸清浮罗山总舵是什么情况,做事的时候瞻前顾后好几天了。你觉那些家伙就能彻底肯定总舵空虚了?”
“我阿姐的威势尚在,那群虫豸不过是利益驱动下试图做些挣扎,没有八九成的把握,他们绝不敢搏命的。”
“他们一个个都身家丰厚,怎么可能随便把身家性命给赌上。”
陈青山冷笑道:“所以我表现越强硬,越是与我阿姐立场一致,那些人就会越心虚、越不安,进而不敢轻举妄动。”
陈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因此,我们必须张狂、强硬,借我阿姐的势威慑他们。”
“光靠我一个人,是镇不住场子的。”
这是陈青山与诸葛流云商谈后到的共识。
这一次返回浮罗山勤王,最好能借魔皇的势镇压全场,让那些长老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压服所有人、震慑全场,再等魔皇醒来,就一切万事大吉。
若是在魔皇昏迷重伤的这段时间内,魔教内的高层们全都造反了,场面会很难看,也难以收场。
林音音听完了少主的解释,表情却依旧忧虑。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信强势的少主,又看了看四周随行的骑兵。
沉默许久后,林音音轻声传音道。
“……但是少主,您如此张狂行事、无视浮罗山的命令,就算能震慑全场,但是您是否考虑过事后?”
林音音的这番话,犹豫了一天一夜。
此刻,她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了出来:“教主虽然不猜忌下属,但您这一次若是能震慑全场、代替她执掌魔教,展现出如此威势与能力后……”
林音音咽了咽口水,神情担忧地传音道:“我害怕教主她容不下你。”
没有人比林音音更清楚自家教主对权力的迷恋。
少主的所作所为,虽然是忠心护驾的好事。
可事成后,极重权力的教主会如何看待少主……连林音音也不敢确定。
她此刻神情焦虑,心中不安。
既忠诚于教主,却又不忍心看到少主将来遭遇伤害……
听到林音音这犹豫不安的询问,陈青山却笑了笑,笑有些开心。
他盯着林音音一直笑,把这位人前高冷、人后羞涩的魔皇剑侍完全笑懵了。
林音音茫然不安地呐呐道:“……少主您在笑什么?”
这些话很好笑吗?
林音音完全感觉不到笑点。
陈青山却笑呵呵地看着她,道:“我在开心的笑啊……音音你跟我说这番话,说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阿姐和我之间,你选择了我,你彻底的倒向了我……”
陈青山的话,令林音音脸色瞬间煞白,但下一秒惨白的脸庞上又浮现了一丝羞红。
羞耻、惶恐、茫然、被看穿心思后的心虚、背叛教主的负罪……复杂的强烈情,在林音音的胸腔中涌动。
她的大脑,甚至因强烈复杂的情绪而有了短暂的空白,只能被动地倾听少主那调侃的笑声在耳边回响。
“……现在的处境,对我和我阿姐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你死我活了。”
“我若是不帮她、一直待在北凉,那我很大概率能活。她若是能醒过来掌控局势,怪不了我什么,因为我全程在北凉不动、遵从她的命令。”
“若是她死了,魔教那群虫豸赢了……那群虫豸也会优先选择推动我上台,扶持我当新的魔教教主。”
“所以从理智上来看,我待在北凉是最安全、最没有风险的,不管谁赢了我都有好处。”
陈青山笑吟吟地注视林音音,道:“但我若是杀回浮罗山、卷入这场风波,我输了,我会被那群魔教长老们弄死,或是丢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仓皇逃窜。”
“我赢了,事后我阿姐她也未必会领我的情,很可能会针对打压我、甚至囚禁我。”
“去浮罗山,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如果是站在我的立场,肯定是要劝我别去浮罗山的。”
“但如果我不去浮罗山,我阿姐却要担风险,且目前的局势来看,她很危险。没人帮她的话,她很可能会死在这场造反风波中……”
陈青山笑吟吟地说道:“这对我和我阿姐来说,就是二选一的僵局。”
“我帮她,惨的人是我。”
“我不去帮她,死的人是她。”
“而音音你看明白一切后,最终还是选择劝说我别去浮罗山,这说明在你心中,我的地位已经超过我阿姐了。”
“你为了保护我,宁愿看着我阿姐遭受危险……”
陈青山微笑着,说出最直击人心的锋利语句,冷酷且苍白地剥开了林音音内心最大的愧疚负罪。
林音音的脸色,再次变惨白、毫无血色。
她的身体,也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背叛教主的强烈负罪感,让她惶恐愧疚想要就此死掉。
但少主的轻笑声,却在耳边继续回响。
“……所以我听到你这番话,我很开心。”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音音你都会坚定地站在我身后、永远跟我在一起。”
“我不用担心将来教主一道命令下来,你会立刻翻脸转身杀我。”
陈青山的这句话,令林音音一颤。
她慌忙道:“就算是……”
她试图做些辩解,表明自己绝对不会伤害少主的心意。
可抬起头的瞬间,陈青山宽大温暖的手掌却轻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林音音身体一僵,表情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主,又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朵阿依、四周的魔教骑兵……
她与少主的亲密关系,至今都在保密、瞒着所有人。
少主在人前,也一直对她保持着距离跟敬重。
但这一刻,少主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捏住她的下巴、如此动作亲密。
这分明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主权!
林音音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一旁的阿依,看到阿依脸上惊愕见鬼般的表情,看到四周那些魔教骑兵们闪烁的目光……
无数人的瞩目之下,陈青山微笑着、捏着她的脸,轻声传音道。
“从这一刻起,你就真的是我的人了。”
“所以……音音,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