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瑶也在风栖堡?
陈青山顿时皱眉。
他表情迟疑地注视眼前的三名魔皇剑侍,道:“你们确定没看错?”
这个消息,颇为怪。
传国玉玺现世的消息,必然在江湖中传开了。
这点陈青山非常清楚。
各大宗门、诸侯王府,都会派出高手前来西域抢夺。
此刻荒凉的西域,接下来将会风云际会、高手如云。
这是可以预见的景象。
作为补天阁传人的柳瑶,肩负救世使命,她出现在西域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地方在于,陈青山是掌握了巨大的先发优势,所以进度才这么快。
他地理上距离西域最近,信息上更是领跑所有人。
他有明确的目标,所以不需要到处刺探消息、打听情报,一路北而行足矣。
中原来的那些正道高手,即便此刻也进入了西域了。但那些人说到底,也不过是无头苍蝇罢了。
最多只能跟在火莲寺屁股后面吃灰,火莲寺追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但火莲寺已经追丢传国玉玺了,最新的情况,火莲寺追兵还在风栖堡南面两千里的区域内搜寻。
凤栖堡这边,只有陈青山麾下的阴月魔教高手提前追来。
在这种情况下,柳瑶竟然出现在了凤栖堡?
陈青山眉头紧皱。
朵阿依好地笑道:“该不会我们这位柳仙子,追的不是传国玉玺,而是某人吧?”
朵阿依嬉皮笑脸地斜了陈青山一眼:“看来她最终还是割舍不下你,想来跟你复合?”
陈青山瞪了她一眼,这才看向阴丽棠:“你们在何处看到她的?”
陈青山询问详细情况。
朵阿依插科打诨的话,纯粹胡扯。
阴丽棠禀报道:“我们当时刚进城没多久,便看到柳仙子在城中的一间茶楼三楼。那间茶楼名叫泉茶馆,离此地不远。”
“柳仙子并未易容伪装,只是简单地遮住了背后的天乩剑,所以我们一眼便认出来了。”
阴丽棠道:“我们皆做了易容伪装,也没有贸然靠近,所以柳仙子应该没有发现我们。”
阴丽棠禀报的这个消息,实在怪。
陈青山听完后,皱眉看向林音音,两人四目相对,林音音轻声道:“她应该是在跟踪我们……”
陈青山揉了揉脑袋,沉默不语。
在晋阳城的时候,陈青山就怀疑柳瑶有什么手段能避开他。或者说,有什么办法能知道他的位置,因此才能准确避开陈青山。
而这一次,柳瑶悄无声息地就追了上来,追这么近
就如同陈青山了解柳瑶一般,这位补天阁仙子也同样了解魔教少主。
两人早已对双方知根知底,没什么秘密可言。
当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而魔教少主却秘密带着一群魔教高手一骑绝尘、目标明确地远离纷扰。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柳瑶显然猜到了陈青山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
曲芸冷哼道:“她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
曲芸看向陈青山,道:“少主,咱们设个陷阱,把她直接拿下!将她捉回凉州城伺候你!”
暴脾气的曲芸,虽然和陈青山有过好几次不愉快,甚至当众顶撞陈青山被收拾过。
但此刻,却不妨碍她想要为陈青山出力。
旁人不知道,但小院内的这几位魔教高层都知道,自家少主和补天阁仙子有些不清不楚。
那场所谓的婚礼,或许不存在什么假意隐瞒蛊惑……
面对曲芸的好意,陈青山摊手:“她的确只有一个人,寡不敌众,但即便如此,我们这么多人也未必能拿下她。”
当初妖后作为十境至尊,都没有百分百拿下柳瑶的把握,要靠着驱赶诸多武林人士来绑架柳瑶、防止柳瑶遁逃。
如今他们这群人看着是声势浩大,但若是不能第一时间碾压柳瑶,让她逃走。打草惊蛇后,以后就更没有机会拿下柳瑶了。
而想要在不伤到柳瑶的情况下,拿下一个补天阁仙子……有这实力,陈青山已经不用怕黎山剑尊了。
陈青山摇头道:“算了,先让她跟着吧。”
“她那把天乩剑,可不是好相与的。一旦动起手来,闹大了暴露我们的存在,传国玉玺就难争了……”
陈青山道:“传国玉玺最重要,我们必须先拿到传国玉玺。”
现在他们的追缉进度跑在了所有人前面。
这巨大的先发优势,绝不能丢失。
要是和柳瑶争斗厮杀闹大了,把阴月魔教已经抵达凤栖堡附近的事曝光出来,那些无头苍蝇似的各大宗门绝对会闻风而动。
毕竟天下人都知道,魔教少主掌握诸多隐秘。
一旦被人发现陈青山的异动,所有人都会跟闻到腥臭味的苍蝇似的追过来……
……
…………
荒野之中,夜色如水。
冷清荒芜的山坳内,风尘仆仆的十数人挤在冰冷的山坳里。
西域的白昼燥热难耐,夜里却冰寒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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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武道高手,在这样的刺骨寒风中也难以长途奔行。
众人拥挤在山坳之中,短暂休憩。
为了躲避追兵、不留下任何痕迹,他们甚至不敢生火取暖。
就连啃咬的干粮,也啃咬非常仔细,不敢留下任何干粮碎末在地上。
火莲寺的追兵,西域明王的搜捕,已经令这十六人吃尽了苦头。
如今他们虽然甩开了那群追兵,却不敢放松警惕。
化名为文秋月、本名姬楚韵的女子,此刻依靠在山坳的崖壁上,闭眼沉睡。
在她的怀中,静静地抱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布袋。
传国玉玺,这个能令天下人疯狂的至宝,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布袋之中,用一个特殊的木盒封存。
寒风呼啸而来,三男一女四名中年人来到了姬楚韵面前。
“殿下……”
四人同时行礼,语气恭敬。
他们世代追随姬氏,即便姬氏皇朝已经覆灭,却依旧隐姓埋名地跟随在姬氏后人身边。
往日,他们在人前只能称呼小姐。
但此刻荒山野岭,几名中年人终于可以恭敬地说出那个尊贵的称呼。
夜风中,神情疲倦的姬楚韵睁开双眼。
她注视眼前的四名忠仆,道:“什么事?”
四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殿下,我们已经快到幽魄湖了,或许可以去幽魄湖避一避……”
众人皆神情疲倦、手脚无力,即便是武道高手,在数日的长途跋涉、亡命奔逃后,此刻也全都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
所有人都迫切地需要休憩。
但自家殿下的命令,是越过幽魄湖、不在幽魄湖做任何停留,直接去更北面的万妖窟。
四名忠仆神情担忧,开口劝说:“幽魄湖可以隔绝气息,即便是火莲寺的追兵,也追不过来的。”
“进了幽魄湖,传国玉玺也能暂时安稳……”
四人忧心忡忡,开口劝谏。
年轻的殿下初次遭逢劫难,便目标明确地直奔姬氏一族准备的最终避难所,接连舍弃更近的焚音谷和幽魄湖……
不去焚音谷能理解,焚音谷除了位置隐蔽一些外,什么都没有。
但是幽魄湖是能隔绝气息的。
进入幽魄湖,几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即便是天机老人也算不出藏在幽魄湖的人。
绝大多数情况下,幽魄湖足够避难。
万妖窟则极度凶险,即便是提前有所布置的姬氏一族进入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别说此刻众人已到强弩之末,越往后逃亡越困难,前往万妖窟的漫长旅途中、什么危险都可能发生。
四名忠仆担忧殿下过度谨慎,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冰冷刺骨的寒风,掠过山坳。
脸色苍白的姬楚韵注视面前的四人,沉默了数秒后,笑了笑。
她无奈摇头,低声笑道:“其实我也想去幽魄湖,但不能赌……”
姬楚韵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
“幽魄湖能阻断天机,即便天机老人来了也追踪不到我们。”
“但有一个人,却未必能瞒过……”
姬楚韵注视眼前的四名忠仆,道:“魔教少主陈青山。”
“他的北凉离西域最近,来的速度会最快。”
“而此人身负异术、通晓天下隐秘,铸剑山庄地下埋藏了千年怨煞之气的事,连拓跋一族都不甚清楚,他却能准确知晓并利用那股煞气毁了铸剑山庄。”
“姬氏一族的三处避难所,或许能瞒过天下人,却未必能瞒过他……”
提到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魔教少主,姬楚韵苦恼地捏着头发,道:“如果他知道幽魄湖的秘密,那么我们去幽魄湖,无异于送死。”
“只要他带着高手堵住幽魄湖,我们是绝对无法从他手中逃脱的。”
姬楚韵道:“光是他北凉少主府的实力,就已经超越我等。而传国玉玺这样的至宝,沈凌霜绝不会放过。”
“北凉少主府的高手,再加上魔教总舵的支援……我相信那家伙已经带着一众魔教高手在路上了。”
“若他真的知晓我姬氏一族的秘密,说不定此刻已经去过焚音谷、正在往幽魄湖而来。”
姬楚韵叹了口气,道:“既然大家都累了,那今夜就在此地休憩吧,恢复精力后再出发。”
“但幽魄湖,是绝对不能去的。”
姬楚韵目光复杂地注视远方,道:“或许在荒野之中,都比去幽魄湖安全……”
夜风吹过山坳,四名忠仆面露迟疑。
他们没想到殿下不去幽魄湖,竟然是这个原因。
担忧魔教少主?
四人迟疑着说道:“江湖传言未必是真……”
“拓跋一族的秘密,或许是魔教刺探到的……公输痤不是一直蛰伏在晋阳城,并且与魔教少主联手了吗?或许是公输痤刺探到这个秘密,将其告诉魔教少主的。”
“怎么可能有人真的通晓天下隐秘……”
“他若是真的通晓世间隐秘,早就来西域找我们了。”
四名忠仆苦口婆心地劝谏。
前往万妖窟的风险太大了。
不但万妖窟中蕴藏巨大危险,去万妖窟的漫长路途上,也不知要越过多少西域明王设下的关卡阻碍。
一旦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在路途中暴露,再想像现在这里遁逃远走、几乎不可能。
毕竟为了从乌兰大沙漠逃出来、并甩开追兵,他们已经遗失了那件宝物……
面对忠仆们的劝谏,姬楚韵微微一笑,既不生气也不急眼。
她微笑着说道:“四位说的很有道理,但传国玉玺不能赌。但凡有一丝可能被魔教少主堵在幽魄湖,我都不能去赌……相信大家都清楚,那位魔教少主的可怖。”
“过往的所有事迹都证明,每一个小看他的人,最后都翻车了。”
“而我这人,最是胆小。”
“去万妖窟,即便他真的追来,我也有退路。在万妖窟内,他没那么容易手。”
“但是幽魄湖,不行。幽魄湖的存在一旦被人知晓,那就是一座地下陵墓,我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眼看四人还想劝说,姬楚韵脸上笑容不减,但语气却渐渐转冷:“这样吧,你们去幽魄湖。我带愿意随我走的人去万妖窟……”
姬楚韵语气平静的一句低语,瞬间令四人面露慌张、慌忙跪下。
“殿下恕罪!”
“我等该死!”
“我等绝不敢违逆殿下令谕!”
“求殿下恕罪!”
四名中年人神色慌张,跪地求饶。
姬楚韵却依旧依靠在石壁上无动于衷。
她脸上带笑,眼神却依旧冷淡地说道:“退下吧,安心静养,今夜在此地休息。明日一早,我们继续北行。”
四名忠仆惶恐不安地退下了,不敢再说一句“忠言”。
即便对殿下的命令感到疑虑,却不敢再多嘴。
夜风吹过山坳,四名中年人退下后,一个与姬楚韵年龄相仿的女孩靠了过来。
女孩用一条沾水的毛巾,为殿下擦洗脸庞。
她好地嘀咕道:“殿下,那个魔教少主真的如此厉害吗?我看他在报纸上的画像,非常年轻呢。”
对这个名为侍女,实则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姬楚韵的笑容轻柔了许多。
她笑着摇了摇头,道:“年轻吗?他姐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魔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