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闪烁的地下洞窟内,光线昏暗。
女子凄厉悲鸣的颤声哭嚎,轻柔婉转,好似唱歌般悦耳,却又显莫名凄惶。
蹲伏在她面前的少年慌忙抓住了亡国公主的胳膊,焦急地喊道。
“姬小姐?姬小姐你没事吧?”
“你身上哪里不舒服?是剑尊的剑气留下了什么暗伤吗?”
“我该怎么帮你?”
少年急切地抓住姬楚韵的胳膊,焦急地晃动着。
他在符合常理地关心追问。
然而男人急切地拉近距离,对方身上的气味铺天盖地地淹没而来,将这位大脑近乎空白的亡国公主淹没后。
姬楚韵的身体再次如触电般地抽搐了一下。
她残存的意识本能,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
颤抖的身躯猛地向前扑出,紧紧地搂住了男人,用身体控制住了对方的身体。
然后,她将男人重重扑倒。
周身的真气,好似不受控制般地狂暴四溢。
溢散的真气,将石台上、自身裙摆上的湿润全部蒸发同时,完美伪装出了内力失控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的姬楚韵,软绵绵地瘫软在了少年的怀中。
她的鼻间嗅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气味,眼睛缓慢闭上。
昏死了过去。
这次的昏迷,有一半是装的。
剩下一半,是羞的……
……
“姬小姐?姬小姐?”
“姬小姐你快醒醒!”
耳边,纯情少年焦急的呐喊声不断回响。
意识渐渐恢复、理智开始回归的姬楚韵,清醒了过来。
绵软无力的身体,脱力的酸痛感……
这一切,都在清楚告诉她,她这位姬氏皇族的公主,究竟做了什么。
强烈的羞耻感,将她淹没。
但最令她感到羞耻的,其实不是她做了这种事。
祖上那些皇子公主里面,比她玩花的人多了去了。
真正令她难以承受的,是她偷偷做的事被发现了。
这才是令她恨不钻进地缝里、或是将自己直接抹杀的强烈羞耻感来源。
没脸活了……
理智意识逐渐恢复后,姬楚韵的大脑开始回忆复盘。
羞耻地哭喊着喊出“不要看我”这件事,简直可以让她羞惭而死。
但后续身体本能的反应,至少做出了弥补。
她在本能反应的状态下,装出了真气失控的样子……
这样,至少有了找补解释的余地……
嗯,被黎山剑尊所伤,体内有什么暗伤,一时不慎发作了、短暂真气失控,这很正常。
而自己方才怪的言行举止,也全都可以怪到真气失控上。
反正沈公子未经人事,思维又单纯,他看不出来的……
是的,沈公子刚才问的也是我是不是受了什么暗伤……太好了,他的确不懂这些……
姬楚韵努力地说服自己,努力地想要压下心中那种想死的羞耻感。
深吸了一口气后,亡国公主睁开了双眼。
她眼神略显茫然呆滞地坐起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像是痴傻了一般。
过了数秒,姬楚韵才恍然回神般地猛地一颤,道:“沈公子,我刚才……我刚才是不是失控了?”
亡国公主演技拔群地扮演了一个真气失控、行为不受控制的病人形象。
见她恢复理智清醒的少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太好了,姬小姐,你恢复了……”
陈青山松开姬楚韵的手,坐在她身旁,一脸诚恳地说道:“你刚才的情况好吓人,真气突然爆发失控,还大声喊了一些怪怪的话,然后突然把我扑倒,接着就昏迷了。”
“我还以为你怎么了,还好你很快就醒了。”
少年一脸庆幸地说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明明出事的人不是他,但少年的表情却劫后余生般的充满了后怕。
见他如此可爱的模样,姬楚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浮现了一丝羞耻。
——沈公子真是单纯可爱啊。
但自己却要骗他……
姬楚韵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道:“我喊了一些怪怪的话?我喊了什么?”
难道她在意识空白的时候,还说了什么不要脸的话不成……
却见少年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道:“嗯,姬小姐你当时完全失控了……突然尖叫了好几声,然后身体发抖。”
“接着又大喊什么让我不要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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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了!你当时身上好像流血了?”
陈青山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连忙站起来走到姬楚韵之前坐着的石台旁,他说道:“就是这里,诶?怎么没有了?”
少年一头雾水地站在石台旁,伸手触摸之前被亡国公主坐过的位置。
他困惑地摸了摸石台后,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充满困惑:“怎么没了?刚刚明明……”
少年无法理解。
他嗅了嗅鼻子,无比惊诧:“怎么有股香味?难道是洞窟里的什么草药?”
昏暗的光线下,姬楚韵的脸瞬间红了。
那种淡淡的香味,是她身上常带的熏香,竟然被沈公子嗅到了……
好在洞窟内的光线看不清她的脸色,无人觉察到亡国公主的羞窘。
她连忙强装镇定地打断少年的探索,道:“沈公子,既然没有了,就不用在意了。我们继续治疗吧……”
姬楚韵道:“最后的伤口里,剑气几乎不剩了。我们尽快拔除全部剑气,然后离开这里,以免被黎山剑尊找到,这才是最重要的。”
姬楚韵急切地抛出了更重要的危机议题,来转移眼前少年的注意。
至于对方说的那些话,几乎每一桩,都是对姬楚韵这个姬氏皇族公主的羞耻处刑。
也就沈公子的确纯情无知,不然姬楚韵简直怀疑对方是在故意嘲弄自己。
荧光闪烁的洞窟内,少年困惑地迎了上来,道:“姬小姐你真的没有事情吗?身上沒有流血?没有暗伤?”
“我们继续治疗的话,你不会又像刚才一样吧……”
少年充满担忧。
姬楚韵抿了抿嘴唇,努力地用随意的语气轻笑着说道:“没事的,不过是短暂的失控,真的没有流血……我们继续。”
姬楚韵甚至主动走到几只千眼蜈蚣的尸体旁,近距离出现在那些闪烁的荧光光源附近,让少年看清她身上没有流血。
她微笑着在少年的视野中转了转身,道:“怎样?没有事吧?如果流了很多血,怎么可能一点都看不到呢?”
话音落下,姬楚韵却发现昏暗中的少年静静地看着她,像是陷入沉默的雕塑,半晌没有回话。
姬楚韵顿时好地眨了眨眼,问道:“沈公子?”
她轻轻唤了两声,那黑暗中沉默的少年才猛然惊醒般,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像是刚才看她看呆了。
见少年如此反应,姬楚韵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怎么说,容貌身形都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特长。
她自信自己即便不是姬氏皇族的后人,也照样能当一位祸国殃民的绝世美人儿。
少年的痴迷,让她非常享受。
她坐在了洞窟内,微笑着对少年道:“沈公子,咱们继续吧……”
少年来到她身旁,迟疑了一下后,却拒绝了。
他小声地说道:“已经只剩一点点剑气残留了……剩下的,姬小姐你自己来吧,花不了多少时间。我怕我弄,又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况。”
“我在旁边看着,如果你再失控,我还能继续帮你护法。”
少年呐呐地说着,拒绝了亡国公主的邀请。
听到这话的姬楚韵怔了一下。
她诧异地打量眼前的少年一眼,语气钦佩地说道:“沈公子真是谦谦君子……”
明明这少年已经对她心存爱慕之心了,光是看她都能看痴。
但面对能继续摸她大腿的诱惑,却能断然拒绝。
虽然他已经摸了许久了……
姬楚韵运转真气,开始祛除伤口内残存的剑意。
眼角余光看着一旁坐着守护的少年,姬楚韵突然语气复杂地感叹道。
“不过啊……沈公子,你这样的谦谦君子,很容易吃亏的。”
“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世上有许多坏女人,最喜欢欺负你这样的君子了。”
“很多女人,你对她越好,她不会有丝毫感动,反而会觉你软弱可欺。”
“你的淳朴、善良,都会变成她们利用你的垫脚石。”
姬楚韵语气幽幽地道:“男人,其实不能太好。”
这一刻的亡国公主,像是一个苦口婆心地教导傻弟弟的姐姐。
只不过她教导的这个傻弟弟,却只是乐呵呵地一笑,道:“没事,我会离那些坏女人远远的,不给她们欺负我的机会。”
姬楚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复杂的低笑一声。
——你面前的姬小姐,就是一个一直在利用你的坏女人啊。
不知为何,这一刻姬楚韵的心中,竟浮现了一丝歉疚。
当然,下一秒这种歉疚便被淹没了。
她利用眼前的小傻子,也是事急从权、没有办法的事情。
即便重来一百次,她都会紧紧抓住这根稻草、继续利用这个傻小子。
黑暗中的姬楚韵突然道:“对了,沈公子,方才我失控乱叫的事,可以帮我保密吗?”
“虽然被十境至尊击伤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是失去控制、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姬楚韵还没说完,一旁的少年便立刻道。
“我会保密的,姬小姐。这件事绝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少年义正言辞地发誓:“就算我父母逼问我,我也绝不会说!”
到承诺的姬楚韵,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少年纯情呆傻,三五年内估计都意识不到方才的情况是什么,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意识不到。
但要是被他说给别人听了,他身边那群搜猎者全都是江湖老油条,那些老油条百分百能猜到情况。
到时候一旦传扬开,她这个亡国公主就彻底丢人了。
姬楚韵笑着道:“那就多谢沈公子了……这件事,就当做咱们两人间的小秘密吧。”
“如果下次失控、大喊大叫的人是沈公子,我也会帮你保密的。”
姬楚韵的玩笑话,让少年傻呵呵地直笑。
“好的,如果下次失控犯傻的人是我,也请姬小姐帮我保密。”
就这样,姬楚韵“不慎失控”带来的隐患,被她巧妙地化解。
她坐在地下洞窟内运转真气,耗费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后,终于将大腿上最后一处伤口的剑气彻底祛除。
当最后一缕剑气被驱散在空气后,血肉模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结痂。
从之前的疗养进程来看,一天以后这个伤口就能彻底痊愈,连疤都不会留下。
姬楚韵感叹着少年喂她的丹药厉害。
但她却没有询问这丹药是什么。
——这明显是小还丹级别的珍贵丹药,说不定是这傻小子出门行走江湖时,家里长辈交给他以防万一的镇宅之宝。
要是问清楚了,等于又欠一份大人情。
她姬氏皇族已然没落,可拿不出同等级的丹药报偿。
因此,她只能装傻。
少年不主动提,她绝不主动问。
平生第一次按照魅术秘笈上的要点来利用男人,姬楚韵感觉自己还有些生疏。
但好在她对面的小傻子,是个完美的练习对象,被她耍团团转。
两人离开这处待了许久的洞窟,朝着地下洞窟深处而去。
如今已经治好了全部伤势,他们自然要返回地面,以最快速度逃出这片雪原。
万妖窟……唯有回到万妖窟,才算安全。
只要她进了万妖窟,她自信十境至尊也伤害不了她。
只是……
“沈公子,你认路吗?”
黑暗中,姬楚韵突然开口询问。
两人在洞窟内穿梭了许久,却始终感受不到极北的寒意,根本没有靠近地面。
对此,陈青山迟疑着道:“……大概……一直朝上走就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