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着掠过雪原。
数十名魔教高手同时降临的场面,太过惊人。
刚才气焰嚣张的窦王府众人,此刻全都闭嘴。
相比于匆匆而来的窦王府众人,以及孤身而来的黎山剑尊,阴月魔教的准备显然最充分。
不但魔皇剑侍这种顶尖高手来了,还带来了诸多强大的阴月魔卫……
如此充足的准备,必然是在接到传国玉玺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目标准确地追过来了。
阴月魔教少主那通晓天下隐秘的能力,肯定发挥了作用。
黎山剑尊目光复杂地注视眼前的杀子仇人、魔教少主,视线在那传国玉玺上停留了数秒。
手持灵枢剑的心魔少女陆青妍上前一步,微笑道:“姜前辈,您之前在秘境中为了镇杀邪祟,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后面为了阻止我父亲踏入石门,又不惜燃烧精气本源、释放那堪比暴雨的剑气狂潮。”
“如今又在这寒风凛冽的极北雪原中连续奔走,在地下与千眼蜈蚣族群搏杀,可谓是风刀霜剑、一路艰难劳顿,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您真的要在这种节骨眼上,试试我们魔教的手段吗?”
面对十境至尊,心魔少女不但没有退缩,甚至还主动开口威胁。
如此嚣张狂妄,莫说对方窦王府的那群人了,就连心魔少女身后的阴月魔卫们都绷紧了身体、感到紧张。
所有人都盯着黎山剑尊,等待这位十境至尊的回应。
但面对心魔少女的挑衅,黎山剑尊却出人意料地平静。
他静静地注视着少女手中的灵枢剑,又看了看陈青山手中的魔刀。
这位十境至尊,语气复杂地说道:“这一刀一剑,就是铸剑山庄百年铸造而成的绝世神兵吗?”
他的长子,便是死在了铸剑山庄的那场拜剑大会里……
陈青山道:“灵枢剑是,但魔刀不是……魔刀是由铸剑山庄地下积蓄的煞气凝聚而成。”
姜太行态度平静,陈青山也颇为懂礼貌地给予了答复。
这位十境至尊面对他这个杀子仇人的态度,的确超出了陈青山的预料。
他预想过好几种与黎山剑尊碰面后的情况,做了多种预案,甚至提前带人排练过如何对战黎山剑尊。
可真正在姜太行面前暴露真身后,却无法在这位十境至尊身上感受到任何恨意。
这实在有些怪。
——大佬我杀了你儿子诶!你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寒风掠过雪原,姜太行目光复杂地注视陈青山,道:“陈少主心狠手辣、手腕不俗,的确是人中龙凤。”
“我那不肖子与陈少主齐名,实在是辱没陈少主了。”
黎山剑尊此言一出,雪原中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窦王府众人表情古怪,阴月魔教众人则表情狐疑。
所有人都被这位十境至尊的回应给整不会了。
背负巨剑的独孤念迟疑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姜叔叔,这种时候你应该给水月公子报仇吧……”
哪有见到杀子仇人不但不动手报仇,反而夸对面的啊!
姜太行却缓缓摇头,盯着前方的魔教少主,道:“少泽他技不如人,输了是他自己不成器,我曾叮嘱过他许多次好好修行,他全当了耳旁风。”
“每日只知享乐、沉溺于阿谀之辈的奉承,躺在父辈的荣光下不思进取,借着所谓四大公子的名声在江湖中招蜂引蝶、争风吃醋。”
“他落败于人,皆是他自己酿下的苦果……我作为父亲虽然悲痛,但我不会以老凌弱。”
姜太行面色平静地看着陈青山,道:“陈少主你无需紧张,在你进入十境之前,我不会来找你麻烦。”
“待你进入十境后,我会再来找你。”
“以你小小年纪就登临九境的天赋,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至于今天……”
盯着陈青山手中的传国玉玺又看了两眼,姜太行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的确受了伤,强行与诸位作对乃是不智。”
“既然传国玉玺落入沈教主之手,那就这样吧。”
“只要此物不在姬氏手中就行,姬氏执掌传国玉玺千年,知晓如何封印此宝。”
“如今离开姬氏的封印,我相信这个承载了天命的玉玺,最终会回到本该拥有它的主人手中。”
“如果沈教主不是天命之主,此物落入魔教手中,魔教也留不了太久。”
脚踏虚空的黎山剑尊,就这样从容平静地离开了。
没有做丝毫纠缠。
他来抢传国玉玺,竟然不是冲着争霸天下或是图谋利益来的。
只是单纯地想要让玉玺脱离姬氏皇族掌控吗……
所有人盯着这位十境至尊离去的身影,眼神古怪,对姜太行如此简单地放弃传国玉玺而感到惊讶。
但想到传国玉玺由黎山之中挖掘出的宝玉雕成,与黎山剑派有特殊渊源……想到这个渊源,黎山剑尊的行为倒也不算怪。
武道宗门不是诸侯王府,对天命没有那么强烈的兴趣。黎山剑尊知难而退,符合江湖宗门的行事作风。
至于姜太行说的不以老凌弱……只能说,这的确符合江湖规矩。
这位黎山剑尊,还是要脸的。
窦王府的一众人见到黎山剑尊离开,全都快速跟了上去。
十境至尊都走了,他们这几个人哪还敢留下。
对面的阴月魔教人强马壮、人数众多,从数量到质量都远胜他们。
即便是最恨意滔天的独孤念,此刻也只能咬牙切齿地离去。
寒风中,飘来这位独孤郡主的大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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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陈的你别意!”
“早晚有一天,本郡主要亲手拧下你的头!”
中二少女般地撂下狠话,背负巨剑的独孤郡主带着窦王府众人落荒而逃。
风雪中,陈青山目送这群人离去的方向,眉毛微微上扬。
他没有对独孤念的狠话做出任何回应。
而是目送所有敌人消失在视野之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十境至尊还是厉害啊。
他怀疑姜太行是感知到了危险,所以才如此干脆地退让,十境至尊是真的能隐约感觉到命数的。
姜太行全盛姿态下,陈青山给他准备的套餐都够这位至尊喝一壶了。如今姜太行状态不佳,真要搏命,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陈青山笑着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道:“看来尘埃落定了。”
姜太行选择退让,不管他退让的原因是什么,都意味着陈青山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
陈青山道:“飞鹰传书给教主吧,告诉她,传国玉玺到手了!”
好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禀告便宜姐姐,让她做好接应准备。
雪地天坑中的阴月魔教众人未做任何停留,确认敌人全部离开后,他们朝着南方急速飞掠而去。
玉玺到手,计划只能算成功一半。
想要将玉玺护送回魔教,还有着漫长路程。
但好在回程的路径,他们早有准备……
……
…………
风雪中,极速飞掠的亡国公主手持魔神杖、腰挎鬼魄刀。
远祖至宝护持下的她,在极北雪原中横行无忌。
荆棘木杖在她掌中并未显露任何神力,然而沿途遇到的所有异兽却纷纷退避躲闪。
感受到魔神杖的气息,极北雪原里的这些凶兽再也不敢袭击眼前的活人。
哪怕有些异兽的实力,比眼前的女孩更强……
真气在少女脚下狂涌,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着刮来。
姬楚韵的脸上挂着微笑,自信强势、成熟妩媚。
修行多年的魅术,却始终无法惟妙惟肖地模仿那种笑容的她,此刻却感觉冥冥中的一层无形阻碍消失了。
她笑容妩媚且自信,高高在上,好似拿捏一切的祸国妖女。
极端顺畅的心境,带动她体内的真气飞速运转。
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再次突破了一重境界。
风雪中,她急促地飞了整整四千里远。
待到真气彻底耗尽的那一刻,这位自信且笑容妩媚的亡国公主才落在了雪地之中。
然而落地的瞬间,却因真气耗尽的虚弱,她单薄的身形不由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地倒在了雪原之中。
厚实的积雪将少女淹没,冰冷的雪沫从四面八方涌来。
被掩埋在冰冷雪下的少女,感受着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蔓延到全身……
这一刻,强撑了一路的亡国公主,终于到了极限。
身体踉跄摔倒的刺痛寒冷,引发了大厦崩塌般的连锁反应。
原本还微笑自信的亡国公主,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悲怆。
她蜷缩成团、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耻辱的悲鸣。
“可恶的陈青山!可恶的阴月魔教!”
强压了一路的羞耻、痛苦、绝望……在这四下无人的荒野中,全都涌了上来。
被雪淹没在地下的亡国公主,嚎啕大哭。
她被耍了!
被那个可恨的家伙耍了一路!
啊啊啊啊啊……一想到自己每次故作妖娆地诱惑那家伙时,那家伙纯良无措的老实表情下,内心不知如何嘲笑自己……
姬楚韵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浑身燥热。
强烈的羞耻感,如利刃般让她万箭穿心,恨不就此死去。
可爱的小女孩……
那家伙这么评价她……啊啊啊啊!该死的陈青山!
姬楚韵羞耻浑身发抖,不受控制的眼泪如决堤江水般疯狂流出。
她本以为自己将那小子耍团团转,结果到头来发现,她才是被耍的那个。
而且那个可恨的小魔头,还借机羞辱她、占她的便宜!
地下洞窟里……
光是回想起来地下洞窟内发生的事情,姬楚韵就恨不将自己从世界上抹除。
她竟然在那个好色邪气的小魔头面前,做出那种事,甚至还失控发抖、决堤……
那小魔头他什么不懂?
他什么都懂啊!!!
当时结束后,那小魔头还一脸懵懂地拿起手指嗅了嗅,嗅指头上沾染的味道,装作不懂……啊啊啊啊……
回想起对方嗅指头的那个动作,姬楚韵觉,自己干脆直接死了了。
强烈的羞耻感淹没了她,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她甚至怀疑,她在地下洞窟里那么容易失控,另有原因。
那小魔头最擅长对付女人了,睡了不知多少世间美女。
他当时帮自己抽取剑气、指头在大腿上来回滑动……
这绝对是他故意的!肯定趁机施展了他对付女人的手段!
不但占了她的便宜,悄然刺激她,到最后甚至还装作无辜,盯着她失控羞耻的模样不放……
可恨的魔教少主!
可恨的陈青山!
姬楚韵羞耻愤怒浑身发抖。
但最令她愤怒羞耻、甚至都不敢去细想的,是结界光幕内发生的事。
当那个小魔头义正言辞、一脸绝望地握住先祖留下的两件至宝,如殉道者般主动将自己献为祭品时……姬楚韵不想承认,但她必须承认在那一刻,她的心在发抖。
她在那一刻,真的为那个明知道一切真相、却还是毅然选择献身救她的“沈公子”而心神摇颤了……
也因此,当她成功用传国玉玺将“沈公子”救活回来时,她好似解脱了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一刻的她究竟在想什么,此刻的姬楚韵甚至不敢去细想。
她沉溺在魔教少主静心编制的谎言蛛网中,被那个魔头引诱……
“陈青山……”
冰冷的厚厚积雪掩埋下,蜷缩着的少女发出了喃喃的低语。
她在这种轮番的羞愤耻辱折磨中,不知过去了多久。
终于,她的身体不再发抖,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被羞耻感凌迟的痛苦,不会一直持续。
但那种难以言说的空荡荡失落、悔恨、挫败……却似无边无际的苦海般,将她永远填埋。
亡国公主蜷缩在冰雪中,喃喃道:“我会永远记住今天、永远记住你的……”
然后,让你品尝我今日尝过的苦果!
你对我的羞辱,我会百倍奉还!
传国玉玺,我也会重新夺回!
姬楚韵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山似海的深沉恨意。
“……我会让你后悔的!陈青山!”
……
“阿嚏!”
风雪中急促赶路的陈青山,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朵阿依好地探头过来,问道:“怎么了?着凉了?”
陈青山揉了揉鼻子,道:“鼻子有点不舒服……唔……没事,可能是空气太冷,刺激到鼻腔了。”
陈青山随口一说,没有太在意。
朵阿依笑嘻嘻地道:“说不定是那个被你玩弄羞辱的亡国公主,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哭,然后一边哭一边咒骂你……所以你才打喷嚏。”
陈青山想了想,笑着道:“应该不会吧?那位姬小姐还是很坚强的,内心没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