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的眼皮,猛地一跳。
柳瑶那真气加持下的清冷声音在昆吾山中回响,九境高手的千里传音,瞬间惊醒了风雪中沉寂的昆吾山。
一个又一个人影从散落的屋子里涌出来,昆吾山上的宗门弟子们全都惊疑不定地俯瞰着山门前的那道冷傲身影。
细碎的议论声,在风中飘摇。
“……补天阁柳瑶?那位传说中的柳仙子?”
“听说她自北境回来后,销声匿迹了许久。”
“因为她的事,刀皇灭了大刀帮满门!三百余口人命一个不剩!”
“还不是大刀帮的帮主口无遮拦……”
“嘘!师父不准咱们讨论这件事情!”
“你们说,她来咱们洗剑阁作甚?难道要请师父拔剑?”
“听说她不找十境至尊拔剑的。”
“那总不可能是来找大师兄吧……”
“咳咳……小子,你对大师兄我有什么意见?”
“啊?!大师兄你怎么在山里?你今天没下山去赌?”
“嘶……臭小子你别血口喷人!大师兄我什么时候去赌过?我答应过师父师娘,与赌博不共戴天的!”
风雪中的昆吾山中,年轻弟子们细碎的议论声在风雪中迅速消失。
柳瑶的声音响起后,主峰大殿内响起师娘秦若芸的声音。
“……少川,宛舟,迎柳仙子上山!”
风雪中,响起了秦少川和素宛舟同时的应答声。
“是!师娘!”
两人同时应答,并一同飞身而出、飘向山下。
陈青山站在孤松下,注视着大师兄秦少川和二师姐素宛舟飞过风雪中的昆吾山、落到了山脚下的洗剑池旁。
两人与柳瑶的身影说了些什么,互相行礼。离得很远听不见,但想来是些江湖客套的行话。
陈青山还在思考柳瑶出现的原因,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师娘秦若芸没好气的骂声。
“……一个个还傻站着干嘛?全都到宗门广场前给我列队,迎接柳仙子。”
秦若芸的声音在真气加持下,在每一个弟子耳边响起。
陈青山立刻收剑归鞘,离开了孤松崖壁,朝着宗门广场而去。
很快,洗剑阁的所有年轻弟子在风雪中列队而立。
师娘秦若芸站在前方,亲自出迎。
按理说,柳瑶这样的年轻一辈登门,不需要秦若芸这种老辈强者出迎,更不需要全体弟子列队出迎。
但补天阁在江湖中的地位太过崇高特殊,每一代补天阁的传人入世,几乎都享受着掌门级别的待遇。
或者说,入世便是补天阁仙子接受传承的最后一场历练。
当补天阁仙子踏入江湖的那一刻,代表的就是整个补天阁,而不是一个年轻弟子。
陈青山站在人群之中,注视着柳瑶踏着风雪上山,与洗剑阁的师娘秦若芸寒暄见礼。
随后双方进入主殿,去磋商要事。
陈青山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这才各自散开。
但散开不是让他们散开玩,而是各有任务要做。
数名女弟子留在主殿外听从差遣,其余弟子分散离开,有人用轻功冲进大雪里、要去山下城里买肉买菜。
有人去后山砍柴拖树,也有人在后厨支起大锅、烧水煮饭。
猪圈里的猪被拖了出来,提前宰杀。
也有几只倒霉的鸡鸭被点中,一命呜呼。
洗剑阁雇不起丫鬟侍从,所以山中的各种杂活累活都是年轻弟子们亲自上阵。
如今有贵客登门,平常吃的那些寒酸饭菜自然不能拿出来见人,哪怕凑也要凑出一桌丰盛大菜。
陈青山混杂在其中,负责添柴烧火,工作倒是清闲。
他同样好奇着柳瑶到来的原因。
到了吃饭的时候,陈青山竟然被喊了过去,自一百多号人里脱颖而出、有资格坐主桌。
这自然是陈青山那个没见过面的死鬼师父在发力。
陈青山虽然是入门最晚的师弟,可他拜师常何,被掌门裴寂钦点为将来要单开一脉传承的未来长老,这才有资格列座主桌。
但在主桌上,陈青山是边缘小角色,不需要多说话。
他也老实本分地扮演着边缘人,默默听从师娘与柳瑶的交谈,偶尔应和两声活跃气氛就算是尽到职责了。
柳瑶这次登门,竟然不是来找天乩剑主的。
她非常直白地表明了意图,想在昆吾山静修一段时间。
话是这么说,但看她和秦若芸的眼神对视显然还有下文,只是真话不能在人前说。
宴席结束后,柳瑶也的确和秦若芸单独去了里屋畅谈。
这一次,甚至连大师兄秦少川都没资格作陪,显然要说的话是不能外泄的秘密。
秦少川揽着陈青山的肩膀向外走,头顶漫天风雪,秦少川狐疑嘀咕道:“……这位柳仙子到底来干嘛?神神叨叨的。”
就这样,柳瑶在洗剑阁住了下来。
这位柳仙子深居简出,白天在屋子休憩睡觉,黄昏时分才起床出门,作息时间完全与常人颠倒,洗剑阁的弟子们几乎见不到这位柳仙子。
陈青山观察了许久,柳瑶似乎真的只是来静修的。
每天黄昏时分柳瑶起床后,她很快便会进入后山的剑冢。
那里是昆吾山内最玄奥神秘的禁地,历代洗剑阁的高手们临终前都会将性命交修的名剑埋入剑冢之中。大量名剑埋葬在谷中,形成了极为庞大诡谲的剑气。
常人靠近剑冢都会心绪摇颤,连大门都靠近不了。
历史上江湖中出现了数次魔剑祸乱世间的动乱,那几把魔剑最后都被封进了剑冢,依仗着剑冢内的庞大剑气将那些魔剑的煞气镇压炼化。
剑冢内的庞大剑气,对常人是生命禁区,但对顶尖剑道修士而言却是锤炼剑意的绝佳圣地。
在剑冢内静修,可以感受历代剑修高手们的剑意,几乎相当于和不同时期、不同剑意的剑道高手对决。
柳瑶每日待在剑冢内静修,直到天亮后才出来。
这令陈青山心头嘀咕。
这位补天阁仙子下山入世,却不去人间奔走,反而跑到这儿来静修……这是不是一种摸鱼?
直到十天后,第二场大雪笼罩了昆吾山,离山一月有余的掌门裴寂突然返回宗门,陈青山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