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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着掠过白雪皑皑的沼泽地。
枯干的水草，在寒风中摇曳。
静静立身于雪地中的白衣仙子，清冷出尘、淡漠疏离，让人怀疑她下一秒就要飞升而走、远离人间。
但与她的清冷淡漠相反的是，叽叽喳喳的嘈杂灵宠，充满了小女孩般的活力。
再次相逢，翠鸟惊喜地扇动翅膀靠近，笑嘻嘻地说道：“陈少主，你可让我和柳瑶好找啊。”
“大冷天的我们追了你一路，这么大的风雪你一个人跑出来做甚？”
“而且干嘛换了个面孔身份？”
“你现在的样子不如之前好看啊。”
翠鸟好奇地开口询问，话痨得好似一个许久不见的挚友。
利用容颜丹改变了容貌身形、甚至连声音都有了些许改变的陈青山，此刻僵在枯树上。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雪地中的柳瑶，甚至不敢撤去身上的妖刀霸体。
他拿不准这位补天阁仙子的意图，不知道柳瑶是什么时候识破他的。
以及识破了他这个魔道卧底后，柳瑶这个正道仙子会做什么。
烦乱繁琐的思绪，在陈青山心中升腾。
他盘算了一下距离，自己并没有离开替死人偶的覆盖范围。
考虑到自己要在沼泽中不断穿梭、有被人撞见的可能，陈青山将替死人偶埋在了沼泽内，以替死人偶为中心，覆盖范围除了沼泽的大片区域外，还囊括了整个昆吾山主峰、远处的山阳城这些陈青山时常活跃的区域。
此时自己即便遭遇必死一击，也能在远方活过来……
想到这里，陈青山安心了一些。
他注视雪地中的柳瑶，叹息着说道：“柳仙子，许久不见。”
敌我不明，陈青山吃不准这位正道仙子的来意，态度略显疏离。
却见翠鸟飞到他面前，不满地说道：“干嘛这么生分？咱们不是朋友吗？”
风雪中的柳瑶倒是没有翠鸟这般热情，但依旧看不出敌意。
她语气平静地说道：“两日前发出警示的人是你，对吧？”
“那篇医书中提到的东西，我之前也曾在学习医术时见过。”
“只是没有你提醒的话，我没想到会是这种可能。”
“你的提醒很及时，至少目前为止，这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柳瑶一如既往地冷漠木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从她的态度来看，至少不是来杀自己的？
陈青山还在迟疑，柳瑶又语气平静地说道：“把你的妖刀霸体散了吧，我不是来杀你的。你一直催动妖刀霸体，对自身损耗很大。”
“我若是要杀你，不需要这么麻烦。在知晓你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近距离突然出剑、你根本反应不过来。”
柳瑶平静地讲述着事实。
以九境高手的实力，近距离突袭，陈青山的确来不及施展霸体。
他讪讪一笑，这才散去了妖刀霸体。
随着妖刀霸体散去的瞬间，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些皱纹，整个人都显得疲惫衰弱、好似被掏空了身躯。
好在妖刀霸体并未持续太久，陈青山也只是略显疲惫。
他一屁股坐在了枯树上，看着雪地中不打算挪窝的柳瑶，叹息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真身的？”
这是陈青山最想知道的问题，总不可能是一开始就发现吧？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发现的，那显然只有……
“没错，这两天才发现的，”柳瑶似乎能读心一般，精准猜到了陈青山的内心想法。
她语气冷淡地说道：“前两日你向我示警时，虽然你身法极快，但我还是看到了你的身影一瞬间。螳螂妖刀的外形太惹眼了，我知道是你。”
“回去再仔细推导，就很容易得出你就在附近、且一直观察我的事实。”
“但你如果蛰伏在暗处，如何观察我还能不被我察觉呢？那样的难度极高。”
“于是目标就很小了，我都不需要去问，立刻就想到了洗剑阁刚入宗门名册的那个小师弟。”
“并且也想到那天在山阳城里，恰好是那个小师弟撞见了我买酸枣糕，以及翠鸟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些废话。”
柳瑶注视陈青山，道：“你的伪装和隐藏很完美，但你主动向我示警的那一刻，你就彻底暴露了。”
“这是你最大的破绽。”
寒风呼啸着掠过沼泽，吹动着沼泽里的枯草。
陈青山叹了口气，说道：“……没事，我有心理准备。”
反正有替死人偶，即便被逮到了，他也可以全身而退。
他示警前，就做好了被柳瑶揭穿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柳瑶动作这么快。
寒风中，柳瑶目光冰冷地看着陈青山，道：“如果今晚来的不止我一个人，那么你会死……”
柳瑶说出了最危险的那个可能。
陈青山主动示警后暴露的破绽太明显了，几乎将性命交在了她的手里。
卧底的魔教少主一旦暴露，她只要把这件事告诉洗剑阁的掌门，这位魔教少主必死无疑。
这在柳瑶看来，简直无法理解、不可理喻。
这个自称贪生怕死的魔教少主，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寒风中，陈青山笑了笑，他的回答很简单：“但是我不提醒你的话，你会死……”
没有辩驳，没有解释，陈青山只是平静的讲述了一个事实。
柳瑶怀孕的消息一旦传开，这个补天阁的小人偶，必定会选择以死亡来洗刷宗门耻辱。
陈青山很清楚这一点。
反正有替死人偶，他不介意死一次。
寒风中，柳瑶沉默了下来。
一向叽叽喳喳的翠鸟，此时也一声不吭、乖巧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话。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雪停了许久的夜空中竟又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轻盈的雪花落在沼泽、枯树、两人肩头，两个头发一同被雪弄得银白的男女四目相对。
柳瑶语气漠然地说道：“……换个地方慢慢聊吧，这里风大、雪大，你好像快冷死了。”
寒风中的陈青山身形单薄，看着不像是能抵御严寒的样子。
柳瑶这生硬无礼的话，却听得陈青山哈哈一笑，点头道：“好，换个地方聊。”
大雪天站在寒风中聊天，对他这种修为不高的人来说的确有些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