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凉州城少主府。
刚看完战报的陈青山,正郁闷地揉着太阳穴,心情郁结。
——晋军的攻势依旧没有减缓,除了过年那段时间消停了两天。
过完年,晋军立刻又开始猛烈进攻。
昨日的天机阁报纸上,登载的最新消息也令陈青山头疼。
因为晋军在前线不计代价的猛攻,晋阳地界几乎可以说是家家戴孝、村村送葬。
六十多万大军,死了十三万。
这惨烈的死亡人数,令晋王朝堂上的许多大臣出言劝阻,想要阻止庞奢如此不计后果的进攻。
甚至有人提出换将。
大臣们提议,把庞奢这个不知体恤士卒的暴烈武夫换下,换一位更稳重的将领去领兵。
然而面对大臣们的劝谏,晋王独孤青梧却态度明确地表示,庞奢将军乃是受她的令旨才如此猛烈进攻。她誓要绞杀魔教少主、夺回被掳走的女儿晋阳郡主,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晋王当众说出这样的话,下方的大臣们还能怎么说呢?
晋阳郡主是晋王唯一的血脉,再没有什么能比年迈的母亲想要夺回女儿更正当的理由了。
天机阁报纸,登载了晋王在朝堂上的凶悍宣言。
而这份宣言落实到前线军阵之中,成为了西凉少主府难以抵挡的巨大压力。
那位老将庞奢每往前推进一里地,每与诸葛流云大战一场,阴月魔教的血条就被消耗一分。
就算每次诸葛流云都能打出战损比漂亮的胜仗,可双方军力体量的巨大差距,让前线的魔教大军已经快要到濒临极限的边缘。
十三万对六十万,能勉力抵挡。
十万对五十五万,有些勉强。
可现在,天罡旗的精锐只剩八万经不起继续损失了。
诸葛流云不得不另想办法,他以八万天罡旗精锐为核心,外加地煞旗的二十万新军对抗晋军。
但仅仅只过了一个年,二十万地煞旗新军便死了三万。
当这些实力低微、训练不足的新兵踏上战场时,魔教原本漂亮的战损比也逐渐和晋军持平。
前线战局紧张,诸葛流云即便擅长练兵,也没办法慢慢训练这些新兵。
但即便如此,靠着一群训练不足的新兵,就能与晋军有来有回……这位西凉兵马大元帅展现的军略,再一次令天机阁报纸上的那些时政评论员感到震撼。
昨日的天机阁报纸,陈青山已经第一时间看完了。
可就在此时,大殿外的侍女却急匆匆地送来了一份新的报纸。
“少主!天机阁最新一期的报纸出来了!”
听到这话的陈青山诧异抬头,怀疑这个侍女犯蠢了。
——最新一期报纸,昨天你不就已经送过来了吗?
却见侍女道:“少主,这是天机阁今日新刊发,与昨日那一期内容不同……”
天机阁报纸,历来只在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刊发,雷打不动。
可昨天才过十五,今天竟然又刊发了新的报纸?
陈青山一脸错愕地起身接过,发现的确是天机阁报纸。
视线落在报纸头条的内容上,陈青山眼皮顿时一跳,脸上浮现一丝喜色。
【海外方士现身琅琊,六十年甲子登仙宴邀约已至】
加重加粗的报纸头条,登载着这一期的报纸内容。
这一期的天机阁报纸,整体厚度也远远低于平常时候。
很显然,这是天机阁临时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这一期的报纸,仅有薄薄的五页,上面刊载了昨日东海方士现身琅琊国的消息,提醒天下宗门六十年一期的甲子登仙宴已至。
在这些内容之外,天机阁报纸还详细地讲述了所谓甲子登仙宴的传说和典故。
陈青山翻看了一遍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
这就是他一直等待的江湖大事件。
六十年一期的甲子登仙宴,从东海之上的海外仙山上,会有神秘的海外方士降临中原,邀请各大宗门、江湖豪侠参加登仙宴。
对于江湖武林而言,这是一场大机缘。
凡是能参加登仙宴的人,回来后修为都会暴涨、实力境界获得提升。
更别说神秘的海外仙山上,还有着种种光怪陆离的神秘传说,任何人都难以拒绝这里六十年一期的甲子登仙宴。
正魔大战如火如荼,江湖各大宗门全都派出宗门高手参与。
可一旦甲子登仙宴开始,那些正道宗门、江湖豪侠们,势必要抽身离开一部分。
诛杀魔道,什么时候都可以。
但甲子登仙宴,错过这一次可就没机会了。
下次甲子登仙宴要等至少六十年,那时候未必还活着,活着也未必还有资格参与。
莫说那些武道宗门了,即便是各大诸侯王爷,怕也会克制不住想要派身边亲近之人去赴宴。
反正甲子登仙宴只去一个月,一个月后便能返回。
届时回来继续讨伐魔道,完全没有影响。
……可熟知游戏剧情的陈青山很清楚,这一次的甲子登仙宴会出现变故。
凡是参加登仙宴的人,都会被困在那座海外仙山上。
届时……
看完这期天机阁报纸的陈青山,直接取出纸笔,写了一封亲笔信,随后用赤红信筒泥封好,交给侍女们拿去鹰棚送走。
大殿外,目送着洁白苍鹰飞向远方的陈青山,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一直等待的江湖大事件,终于出现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担忧因他的到来、导致甲子登仙宴的召开时间发生变动。
但看起来,他穿越导致的蝴蝶效应,暂时没有影响到海外仙山的那群方士……
……
…………
浮罗山,魔教总舵。
看完最新战报的沈凌霜,苦恼地揉着眉心,为此刻僵持的三方战局感到头疼。
她已经想把假弟弟叫回来了,大不了将西凉让出去。
若是让那个诸葛流云过来指挥所有魔教大军,或许情况会好很多。
只是西凉一旦让出去,数十万晋军南下,到时候也可能局势更糟糕。
如今西凉靠着七支天罡旗就拖住了晋王数十万大军,以及南下叩关的西域明王。
这样的战绩,已经令沈凌霜感到惊喜了,为西州分担了巨大压力。
她偶尔思考战局时,都忍不住惋惜。
——早知道那个诸葛流云如此厉害,战前就该把他借过来用的。
不过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诸葛流云若是被她借走,西凉那边肯定支撑不住。
到时候局势会更糟糕还是更好……沈凌霜也难以估量。
寒风中,一身单薄红衣的沈凌霜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颇为苦恼地说道。
“要是我麾下也有一个诸葛流云就好了。”
假弟弟笼络人心的魅力,令她羡慕。
唯有这一点,是她无法比拟的。
她已经颇有手段了,聚集在她身边的魔道高手们大多忠心不二。
可比起假弟弟那连正道人士都能骗过来死心塌地干活的魅力……她自愧不如。
西凉境内局势复杂,少主府治下的势力鱼龙混杂。
可假弟弟却始终稳坐钓鱼台,治下的所有势力、人马,无论怀有什么心思,至少都维持着表面的忠诚。
而她执掌魔教多年,却连魔教内部的那群刺头都尚未完全慑服。
“我和青山比起来,究竟差了哪里呢?”
沈凌霜揉着眉心,轻声自语着。
“总不可能是因为我不够好色吧……”
这句话说完,沈凌霜自己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摇了摇头,颇为感慨的低笑道:“或许好色的男孩子,运气不会太差。”
魔皇笑着,对着空气调侃着那个有趣的假弟弟。
也唯有这种四下无人的时刻,总是以孤傲强势面目示人的魔皇,才会显露内心的一些恶劣趣味。
但没多久,沈凌霜察觉到有下属在接近。
原本放松的笑容立刻收敛。
魔皇神情冷淡地坐在树下,翻看战报。
数息后,苏鸢恭敬的身影出现在竹院外。
“教主,有西凉的紧急密信……”
苏鸢手中,恭敬地举着一个赤红色的泥封信筒。
听到是西凉来信的魔皇微微挑眉,手指轻轻一挥,那信筒立刻飞到她面前。
瞥了一眼泥封完好后,魔皇拆开信筒,拿出假弟弟写的亲笔信。
看完这封信的沈凌霜,眉头微微皱紧。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方,思索了数秒,道:“你写一封信回少主,告诉他,我知道了。”
来自西凉的这封密信内容简短,并没有太多信息。
假弟弟写来的这封信,只是言辞诚恳、但言简意赅地告诉她,甲子登仙宴即将开始,这是大机缘,所有人都会心动。
可正魔大战已到关键时刻,正道那边可以抽身离开一部分高手,但魔教这边不行。魔教若是抽调高手离开,前线战局可能会迅速崩毁糜烂。
因此,假弟弟希望魔皇姐姐不要派任何人去参加甲子登仙宴……
看完这封密信的沈凌霜,陷入思索。
甲子登仙宴的消息,她昨日已经看过天机阁报纸了。
对于正魔两道而言,这都是巨大机缘。
她作为十境至尊,此时不能涉足红尘、不能去赴宴。
但她麾下的一众高手、以及天赋不俗的好苗子们,却可以派去赴宴。
甲子登仙宴,能提升修为、激活潜力,这是一场大机缘。按照惯例,阴月魔教至少能有六十个名额。
全天下,仅有补天阁、天机阁,雪域佛国,以及关外蛮族、北境妖族不会收到登仙宴邀请。
若是魔教派去的六十个好苗子能从登仙宴回来、实力大增,对阴月魔教而言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正道武林肯定不会错过这场机缘。
如果魔教不派人去,那么一个月后,当正道武林的那些人回来,此消彼长下,阴月魔教本就困顿的处境会愈发雪上加霜。
沈凌霜昨日就已经派魔皇剑侍们去商议名单了。
可如今却收到了假弟弟这封加急密信……
沈凌霜眯着眼睛、皱眉沉思。
她相信青山不会胡来,假弟弟不会想不到阴月魔教不参加这次登仙宴的后果。
可他知道登仙宴到来后,却第一时间写来密信劝阻,用了极为蹩脚的理由……
再联想到那群海外方士神秘莫测的卜算能力……
沈凌霜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密信,手指轻轻一挥,这封密信顿时化作了齑粉、漫天飘散。
她神情冷淡地看向远方,没有对苏鸢多说什么。
但魔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提交上来的六十人名单,她会当无事发生。
这次的登仙宴,阴月魔教不会参与。
……
…………
雪域西佛国境内。
湛蓝的天空中,孤日高悬。
虽然这烈日没有多少温度,但明亮的光线却将天地间照得色彩分明。
陡峭的山峦间,有一池湛蓝如宝石的湖泊水波涌动。
绿意覆盖着群山,没有任何人烟的山谷内空气清新。
名为苏小小的少女坐在湛蓝的湖泊旁,手中举着一根鱼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等待游鱼上钩。
却在此刻,一道人影哈哈大笑着自深山中飞来。
那粗犷苍老的笑声,在群山之中回荡,好似千年老妖出山。
“来了!终于来了!甲子登仙宴!”
粗犷苍老的大笑声中,天魔宗宗主孟星云的身影落在了少女身旁。
他的体内,发出了中年女子的声音:“乖徒儿,收拾一下,咱们该出发了。”
孟星云兴奋至极,笑声不断:“咱们去东海,参加甲子登仙宴!”
看到师父又发狂的少女苦着一张脸,小声地说道:“师父,您不是说过,您受的伤损害了根基、咱们不能离开此地吗?”
“唯有此地的雪原地脉之气能滋补您的身躯,那地下洞窟中的千年霜叶果也快成熟了,咱们得守着这里不能离开。”
少女无奈地劝说师父冷静,想让他不要发狂:“这可是您之前清醒的时候说的,无论什么情况,只要您说要走,我都得劝你留下……”
少女轻车熟路地劝说癫狂的师父。
过往每次,她只要按师父吩咐的这么说,发狂的师父总能冷静下来。
可这一次,听到她提这番话的师父却没有冷静下来。
……又或者说,此刻的他并未真正癫狂?
孟星云嘿嘿大笑着,拿出手中的天机阁报纸,道:“情况不同了……你昨日带回来的这封报纸上写的,甲子登仙宴到了!这种盛会怎少得了我天魔宗!”
“咱们只要去了海外仙山,还怕本座的伤治不好?根本不需要等什么千年霜叶果成熟。”
孟星云体内,发出了孩童般稚嫩的声音:“走了走了,小丫头,为师带你去见见世面!”
孟星云大笑道:“待为师与你参加了甲子登仙宴回来,我们再去找沈凌霜!为师已经快要真正抵达十境了!下次交手不会再输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