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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夜风清冷。
中年女人模样的柳瑶在前方闷头飞掠，如一道炫目的白光划过夜空。
陈青山紧随其后，身形如同鬼魅，轻飘飘的身形好似月下掠过的一道鬼影，阴气森森。
孟青青追在最后方，少女牙齿微微咬紧、额头冒出了些许细汗。
八境修为的她，或许在临阵交战时的战力与九境高手没有太大差距。
可到了轻功赶路、急速飞掠这种需要考教真气修为硬实力的领域，她与九境间的差距就出来了。
但孟青青一声不吭，全力追逐着。
三人掠过荒野、越过群山，甚至已经快要抵达白沙城外的那座大雪山了。
直到此刻，陈青山才突然加快速度、赶到了柳瑶前方。
他在前方引路，引着柳瑶与孟青青调转方向，飞向了离白沙城不远的一座孤山。
半个时辰后，陈青山三人落在了孤山之上。
这里远离人烟，僻静荒凉，但视野极好，放眼眺望四周，尽是一马平川。
陈青山走到山体石洞中，拿出洞中藏着的木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他已提前藏好了美酒，肉食。
随着酒坛的盖子揭开，一股醉人的清香在月下飘荡。
陈青山嗅了一口，心情愉悦。
孟青青则好奇地说道：“前辈，这酒香是……百鸟林的桂花陈酿？”
孟青青认出了这酒的来历。
陈青山颇为诧异地笑道：“你鼻子还挺灵……”
孟青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在百鸟林待过一段时间，对这酒的香味比较熟悉。”
“不过也只是嗅过这种酒香，没尝过。”
孟青青说着，脸上露出了贫穷的讪笑：“太贵了，喝不起。”
陈青山笑着将酒坛抛给了她，说道：“那今日就尝尝。”
此时的孟青青，血气沸腾、脸色红晕，额头密布着细密的毛毛汗水。
以她的轻功和修为，想要追上九境巅峰的补天阁仙子实在太过困难了。
陈青山的幻魔身法，也是靠着系统道具的加持才能轻松追上柳瑶。
偏偏柳瑶这个三无仙子没有心，虽然是考教，却根本没有留手，一路全速疾驰飞掠。
初入八境的孟青青，仅仅只是咬牙奔行了这一路，就感觉快要累死了。
而此刻柳瑶这位无心人，正冷淡地坐在孤山的石头上，注视着陈青山与孟青青的交谈互动。
陈青山对她挑了挑眉毛，道：“你的修为精进了。”
他能清楚感觉到，这位柳仙子的轻功速度又快了许多，这是真气修为提升的表现。
上一次分别时，这位柳仙子就已经是九境巅峰了。
到了这种境界，每往前进一步都无比困难。
也不知道柳瑶距离十境还有多远……
却见柳瑶神色平静地点头道：“精进了一些。”
说完，她瞥了陈青山一眼，补充道：“都是你的功劳。”
陈青山听得一愣，诧异地笑了：“我有做什么吗？”
柳瑶抿了抿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显然她要说的话，不适合在孟青青面前提。
陈青山也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笑着对一旁的孟青青道：“来说说你这两年的经历吧，短短两年时间，修为就精进到了八境……应该吃了很多苦吧？”
陈青山笑容温和，语气随意。
可听到他这番诚挚关怀的孟青青，原本灿烂的笑容却微微一暗。
少女吸了吸鼻子，竟感觉鼻头有些发酸。
她惊讶地发现，原来两年过去了，自己好像没有比当初坚强多少。
孟青青笑了笑，道：“其实也还好……两年时间里，我按照前辈的交代，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不同的人。”
“一开始，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在当地生活一段时间，寻找一件当地最有特点的事物带在身上，想着等两年后回来带给两位前辈看。”
孟青青说着，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眼神也变得闪闪发光。
她回忆起了最初那段迷茫的时光，呆呆傻傻的自己，懵懂无措地按照旁人的要求去做事，却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是什么。
但那段茫然无措的经历，却充满了期待与充实。
以及途中经历的那些人、那些事……
孟青青笑着道：“那段时间，我身上带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纪念品，跟个求偶期花枝招展的鸟雀似的。”
“后来东西越来越多，我只能找了个箱子装起来，每日扛着一个大箱子走来走去。”
“正魔大战还未开始的时候，那时候江湖还算太平。再加上我专门避开那些江湖大事件发生的地方走，所以没遭遇什么危机。”
“但随着我去过的地方越来越多，我在江湖中也渐渐有了些烦人的名气。”
孟青青无奈地说道，道：“三天两头的，有人来挑战我，或是来找我麻烦……不胜其烦。”
孟青青的故事经历，听得陈青山微微诧异，觉得耳熟。
“扛着箱子到处走……”
陈青山脑海中，浮现出天机阁报纸上看过的几篇报道：“在江东和南海小有名气的竹匣女原来是你？”
陈青山一脸惊奇。
竹匣女，去年在南方地界崭露头角的武林新秀。
此人极为神秘，不知师承、不知由来，也不留下任何名姓。
她的标志特点，是扛着一个装满不知名物什的竹匣行走江湖。
据说谁敢碰她的竹匣，她就会与之搏命。
阴月魔教的细作，在收集江湖大事时，也将竹匣女的信息写成奏报送到了魔教总舵之中。
而陈青山的少主府，自然也有一份。
只是消息灵通的魔教细作们，都查不出这个竹匣女的来历，甚至连竹匣女的面貌都不清楚。
此人行踪不定、诡异神秘，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就连天机阁报纸，都刊载过之有关的报道。
没想到那位神秘的竹匣女，竟然是眼前的孟青青……
听陈青山如此称呼她的江湖外号，孟青青顿时有些羞耻地低下头，讪讪笑道：“最开始，我只是打抱不平，帮我借宿的庄子解决了一桩陈年旧怨。”
“结果麻烦就跟着不断来了。”
“莫名其妙地名声显露后，陆陆续续地有许多奇怪的人来找我挑战。”
“我努力地躲避那些江湖纷扰，只在普通百姓中行走，但还是时常被认出来。”
“而那些来找我挑战后被击败的人，出去后反而不断吹嘘我，导致我的名气越来越大……”
孟青青说到这里，表情颇为苦恼。
她并不是在故作矫情地炫耀，而是真的不胜其扰。
毕竟那些江湖武人的滋扰、越来越大的虚名，彻底搅乱了少女行走江湖、游历体悟的计划。
陈青山看着少女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所以你的竹匣后来被你藏起来了？”
孟青青叹了口气，摇头：“没有，那个装满纪念物品的竹箱子，是意外损毁的。”
孟青青道：“去年九月的时候，我路过苍梧渊，意外遇见了剑痴与刀皇论道。”
“刀皇想要强行收我为徒弟，但是被剑痴阻止了。”
“两位十境至尊交手的余波，将整个竹箱击碎，我也受了不轻的伤，休养了两月有余。”
孟青青讲述故事，提起了两位十境至尊的大战。
少女所描述的至尊大战细节，听得陈青山汗毛倒竖、眼皮直跳。
——他穿越至今，还没有真正见过十境至尊间的交锋呢。
孟青青所形容的场面，简直像是玄幻世界才有的战力……呃……这个世界好像就是武道玄幻世界来着，那没事了。
柳瑶则神色肃然地倾听着十境至尊大战的细节，不时开口询问两句。
聊天的过程，渐渐变成了柳瑶询问、孟青青回答。
两人一问一答的场面，真的好似师徒交心。
陈青山静静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只是惊叹于十境至尊大战可怕的同时，也好奇剑痴怎么跑去南海苍梧渊同刀皇论道了。
原来十境至尊销声匿迹的时间里，这些十境至尊并没有真的闭门不出？只是杜绝了与十境之下的所有交集？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刀皇与剑痴竟然展开了一场惊世大战……
这委实有些出人意料。
但最出人意料的，是故事讲述过程中，孟青青浅笑着的一句随意话语。
“……剑痴前辈救下我的时候，说在我身上感受到了纠缠很深的因果，与他的一位故人有关。”
对于这句话，孟青青随意讲述后就跳过了。
但陈青山听了后，却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他瞥了眼前的女孩一眼，却发现孟青青只是笑着与柳瑶继续交谈，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陈青山皱眉。
——错觉吗？总觉得孟青青这句话意有所指。
剑痴裴寂，作为洗剑阁宗主，与陈青山这个假徒弟间曾经有过很深的因果纠缠。
剑痴说的故人，指的应该就是陈青山吧……
十境至尊这么邪门吗？
不修术法，竟也能隐约感觉到因果天数。
甚至察觉到孟青青身上与陈青山纠缠的线……emmm……剑痴当时跟孟青青说了多少呢？还是只撂下了这么一句谜语就走了？
陈青山心头嘀咕了起来。
但两年后的孟青青，的确已经成长了起来，不再是当初那个年幼稚嫩的小女生了。
——虽然两年后的孟青青，如今也才十九岁。
这个年龄放前世地球，还是个眼神里透着清澈愚蠢的大一学生。
可眼前的女孩，却已经沉静平稳得陈青山都看不穿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了。
按下心中的疑虑，陈青山继续倾听着，没有打断少女的讲述，也没有进行任何试探。
他依旧扮演着路人前辈的身份，倾听女孩两年的游历故事。
对于那些江湖大战、名利纠纷，孟青青提得很少，除非柳瑶仔细询问，她几乎都是一笔带过。
少女讲述的故事中，更多的细节是她去过的一个个村庄、生活过的每一片土地。
以及她在不同地方结识的朋友，经历的趣事，学会的新技巧。
走遍了大半个南方的少女，如今已经熟练掌握耕田、种地，捕鱼撒网，山中猎兽等奇奇怪怪的本事技能。
她吃过虫宴，品尝了蛇羹，在海风狂暴的南海之上漂泊了三日三夜，捕过一条十丈长的巨大海鱼，在远离人烟的瘴气密林中同一只会说人话的山魈结伴行走了十天，遇到了长满绿毛的上古僵尸……
少女讲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即便是陈青山这个穿越者都听得目不转睛，大长见识。
至于少女修为暴涨的奇遇，她则简单地一笔带过。
只是她在落霞山的一处洞窟中，意外获得了一枚千年朱果……
那似乎是某位上古真仙留下的洞府，只可惜仙人已逝，洞府内的一切也全数消亡在时间之中，只剩那颗特殊的千年朱果长存至今。
柳瑶摇头：“那应该不是千年朱果。”
作为补天阁仙子、眼界极广的柳瑶道：“那应该是上古年间也极为罕见的万年朱果，即便是真仙也会动贪恋。”
“只是数万载的时间磨损下来，仙人洞府中的其他事物被磨灭成了凡物齑粉，这颗曾经的万年朱果也被磨灭了大量的神韵，效力仅堪比千年朱果了。”
柳瑶道：“不是这颗朱果特殊、能长存至今。而是它原本的神韵力量太强，即便消磨数万载，剩下的神力也足以令凡人受益匪浅……”
听完了孟青青的故事，柳瑶做出这样的判断。
陈青山佩服地看着她，心悦诚服地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懂得多。”
柳瑶皱眉瞥了他一眼，道：“别阴阳怪气……”
陈青山：“……”我阴阳怪气什么了？
我夸你懂得多，居然还夸错了？
反倒是一旁的孟青青怔了一下，突然像是get到了柳瑶的意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青山无语地看着她，道：“你又笑什么？”
我这句话明明是夸奖，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柳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皮不笑、肉也不笑，眼神冷淡地说道：“要论懂得多，世上有谁比你懂得多？”
陈青山：“……”
他看向孟青青，却见孟青青一脸憋笑的快乐表情，像是吃瓜吃爽了的路人。
柳瑶的不爽明白了，但孟青青……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