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那个监天司的低级官吏,领命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夜色未尽,青州城的更夫衙门早已被他带来的几名精锐死死围住。
他们动作迅速,像一群夜行的狐狸,钻进了那座弥漫着陈年霉味和草灰气的小院。
“搜!”赵明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内堆积如山的杂物和角落里几间破旧的屋舍。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沈夜,这个让他顶头上司魏京大人都亲自过问的小更夫。
更夫衙门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地方,平日里除了打更,几乎没什么人问津。
沈夜入职的卷宗,更是简单得可怜,只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潦草地记录着他的姓名、年龄、入职时间,以及一句模糊的“本地招募,背景不详”。
就连他之前值守的更点,也只寥寥几笔,与他现在负责的城南区域几乎没有任何关联。
“大人,找到了。”半个时辰后,赵明带着一份卷宗,急匆匆地返回了官驿。
他将手中那张薄薄的纸递给魏京,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这……这就是全部了。沈夜的所有记录,都简单得让人发指。入职的流程,甚至比我们监天司最低等的杂役还要粗糙。”
魏京接过卷宗,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他本以为自己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只要顺着那张伪造的“暗子”档案去深挖,总能找到沈夜过去的蛛丝马迹,哪怕是一点点不自然的痕迹。
但眼前的这份档案,却比他想象中的“干净”还要离谱。
那不是一张被精心擦拭过的白纸,而是一张根本不存在、或者说被刻意抹去所有痕迹的白纸。
“没有错……”魏京的目光渐渐变得阴沉,他想起京城密旨中提及的“岁神遗物”和可能潜藏在王朝根基之下的暗流。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背升起,比夜风更加凛冽。
沈夜,这个只是一个卑微更夫的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诡异气息,再加上这份“干净”得过分的卷宗,在魏京看来,绝非巧合。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江湖奇遇者的范畴。
“一张白纸被墨染黑之前,是什么样子?”魏京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
他脑海中那个关于“前朝余孽”或“朝堂内鬼”的猜测,此刻愈发清晰。
沈夜,很可能就是某个更深层阴谋中,被精心隐藏的一枚棋子,而这张“不存在”的档案,恰恰证明了背后之人手腕的高明。
“赵明,”魏京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传我命令,停止一切直接的搜捕行动。将监视等级提升至最高,改为‘静默观察’。沈夜和那女孩,暂时放在一边。我们的目标,是找到沈夜的‘上线’,以及那份‘岁神遗物’的真正下落。我需要‘内卫’的支援,调集更多的监天司精锐,秘密渗透,全面搜查青州城的地脉异动区域,特别是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夜色依旧浓重,但一股潜藏的危机感却如潮水般涌动。
“看来,这青州城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远在城南一处破败不堪的庙宇里,沈夜正借助着【暗影潜行】技能,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庙宇外围的阴影中,周遭的一切都如同被放慢了节奏。
监天司的探子,比他预想的要更密集。
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只是在明面上进行的搜查,此刻已经悄然转向,他们的目光,正被他巧妙地引向了那些他刻意留下的、指向其他区域的“痕迹”——一处被他故意踩得更深一些的泥土,一根被他用【鬼影步】轻微刮蹭过的树枝,都在无声地讲述着一个关于“沈夜曾在此”的谎言。
“沈夜,青州城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苏清漪的声音从庙宇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观察。
她走到沈夜身边,目光落在沈夜手中那张泛黄的地图上,那是从老瘸子遗物中找到的,上面标记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老瘸子当年留下的那个地方……”她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特殊符号标记的区域,声音清冷而坚定,“城墙边,有一处废弃的‘耳报神’暗哨。我曾在家族古籍中读到过,那是旧时用来传递隐秘消息的地方。你说,我们能不能在那里,找到一些关于监天司动向的线索?”
沈夜心中一动。
苏清漪的提议,正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而且她的出现,不仅是他最大的牵绊,更是他在这冰冷诡谲乱世中,最坚实的力量。
他看着她清丽却带着一丝苍白的脸,点了点头:“风险很大,但或许是条路。”
就在这时,沈夜的目光捕捉到了远处城西方向,一个废弃仓库内传来的微弱动静。
那里有几只夜行动物,他可以通过【音波传音】——那是【震魂音】衍生出的低频操控能力——让它们发出异常的声响,制造一场骚乱。
“你在此等我。”沈夜低声对苏清漪说,随即身影一闪,如鬼魅般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他按照计划,找到了那处废弃仓库。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运转【震魂音】的心法,将一种肉眼不可见的低频震动,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
仓库内,几只被惊扰的野猫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几只夜枭扑翅而起,发出惊恐的呼啸。
这突如其来的骚乱,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远处,几名监天司的探子正搜查着一处街角,听到这边的动静,他们对视一眼,低语了几句,便循着声响迅速靠了过去。
沈夜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再隐藏,而是利用【鬼影步】以最快的速度,在监天司的人赶往仓库之前,悄然绕到了城墙一侧。
那里,隐藏在一堆杂乱砖石后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刚好能容一人进入的狭小缝隙。
这就是老瘸子当年留下的“耳报神”暗哨。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钻进了那狭小的缝隙。
内部比他想象的要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但墙壁上,却刻着一些他熟悉的、老瘸子当年为了便于记忆而留下的简陋标记。
他的目光迅速在标记上游走,试图捕捉到关于监天司最新动向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