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龙凤胎
有人说龙凤胎必然从长相到个性都千差万别。
不过,我和妹妹刚刚好五官都像妈妈、脸型都像爸爸。
她长相柔和一些,而我略带棱角。
她多愁善感,喜爱画画,画什么像什么。虽然没正经学过,但总能在七八分的相似中夹杂着一丝传神。
我记得她常常画爷爷,她最喜欢的人也是爷爷,看过她画的人都说像。
就好像纸上那个落笔粗糙、稚嫩的小人,是个有感情的活物。
而我天生冷血、冷情,没有共情能力。
我无法理解作为双生子的她为什么对这个家的感情和执念能够如此深厚,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插在了心脏的位置,不断碾转、深入。
不过,有一点我们倒是有些雷同。从小,她就梦想成为侦探、刑警、医生,而我想当特警、法医、狙击手。
我们出生在一个传统、正派的家族里,这个家族所有人的嫁娶也都在教育或医疗系统之中。
除了一个人,那个消失了多年又即将重现在我们面前的废物。
蠢得像头猪一样的表妹还拎不清地非得拖着小丫头一起撒花庆祝。
要我说,这种混蛋就该死在外面。
回来后,似乎所有人都在庆幸。而我则格格不入地站在人群外围阴狠地盯着此处欢笑。
这件事未来的发展倾向我早已预料,但既然尚未印证为既定事实,当然不能提前发作。我愤恨地努力隐忍,愤愤道:“臭的就是臭的,吃着再甜也让人恶心。”
正打算从这片虚伪的欢声笑语里抽离,却抬头撞见了一张背着人极度扭曲、丑陋的面孔。
哈……原来,她也会有这样的表情:眼歪嘴斜,鼻头周围的皮肤都紧巴巴地拧在一处,活像《白雪公主》里皇后变得老巫婆。
不过,我可高兴了!
我们可是双胞胎呀!我就说,怎么可能就我一个疯的。
此刻的我,是出生以来,觉得最激动的时刻。
我发现,她是真的“胆小”,但正因如此,确是比我行事更加阴毒,也周全许多。
我若是藏在阴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准备给对手致命一击。
那她一定是伪装成兔子的狐狸,带着最单纯、善良、无害的微笑,却装了一肚子坏水,谁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头“蠢猪”因为剪了我们新家的窗帘,这三年里可是被她一逮着机会就告状,受了她妈妈许多针扎呢!
哼。还挺解气的?
仅仅是我看向她的一瞬间,那张脸又变成了无辜弱小的可怜样:“这是什么,好臭,怎么和榴莲一样?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说,这是他从南省带回来的果王,足足有一米长,市面上可买不到这么大的菠萝蜜。
之后,便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他在那里的一些传奇经历。在南省,那里的人都叫他“小沪爷”。
小丫头甚至还表现得饶有兴趣的样子打算继续听,指甲却早已掐在了掌心里拼命忍耐。
这群人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看上去,真真是贱。
一个菠萝蜜就妄想把过去三年发生过的一笔带过?白日做梦。
真当我们俩三岁小孩,那么好摆弄是吧?
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们都有笑不出来的一天。
2 下降头
小丫头这两天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又是到处打听找老槐木,又是跑到那人房间里鬼鬼祟祟地摸索。
放以前,我真当她是二十四孝好闺女,给这劳什子废物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呢!
分明是个懒货,还在人前总是一副勤劳娇柔的样子。
不过,这样的胞妹我喜欢。我的妹妹,怎么可能是软弱可欺、只会温良恭叔那一套的蠢货。
夜半,小区里的猫突然集体嘶叫起来。小丫头动作轻慢地摸黑下床,正爬下来到我床边,我猛然睁开眼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干什么去?”
“上厕所,尿急。”刚踏出一步,又回过来淡淡地说道:“怕黑,一起。”
自从知道这丫头实际上也是个黑心肝的,我就知道上厕所是假,怕黑也是假,准没憋好屁。
“你也一起进来。”
“出生到现在我俩都没一块儿洗过澡,你现在让我一起上厕所?像话吗?”
她一把拉过我,做了噤声的动作,示意我看向窗户。
这是一扇又小又窄的磨砂窗,有着好看的弧形顶。此刻,月光正洒在窗户上,一派朦胧。
遥记第一次来时,丫头忘记了辛酸,一味地高兴就要住进这间像城堡一样的房子里——连窗户都像童话里那样!
我正愣神,她让我看窗户,一只绿色瞳孔、通体发黑的猫影穿过那扇窗户来到了我面前。
这可是高层!
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识到灵异事件,还是亲妹妹给带来的小小震撼。
不过,也就一瞬。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唯物主义者。反倒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我又惊又喜这种不平凡的体验,我的好妹妹真是越来越让我感到意外了。
那只黑猫起初在我们面前来回踱步,见我们跟上,便走向楼梯,三步并两向上跃去。时而回头看看我们跟上了没有。
猫影来到楼上祖母的卧房门前陡然停下,回头示意后渐渐融入黑夜中消失不见。
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隐约有人声从里面漏出。
丫头侧耳靠近门边,小心听着。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半晌后她凑近:“回去再说。”
正打算调头回去,房门开了:“这么晚不睡觉,瞎逛什么?”
“睡不着,想打游戏。”老太听闻后紧皱的眉头稍稍缓和了一点,“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过来玩。”
丫头趁老太分心与我对峙,朝开大了些的门缝里望去。
“哥哥,我们回去睡觉吧。明天再玩。”她拉起我的手朝我点点头。
“好。”
“奶奶晚安。”说罢,乖巧地拉着我回去房里。
一回到房间,她就开始把她之前收集的那些“破烂”拿出来,还有一根发黑的钉子。
大半夜的不知道是不是幻视了,只见钉子上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黑雾漫出,又像有意识一般,萦绕在一个木头小人上拼命想往里钻。
丫头拿出一张黄纸,写上了一个名字,贴在小人的背后。
“那个野种?”我挑眉问道。
她睨了我一眼“你知道?”手上动作不停,又拿出一段黑线。看着不太像,似能闻到阵阵铁锈味。
“猜的。”我迟疑片刻后还是想印证自己的猜测:“你的手掌不是去外婆家骑车摔伤的?”
“说是摔的,也没错。”
小丫头够狠的,为了顺理成章给自己放血竟然假装学不会骑车,摔得满身是伤。
末了,那根发黑的钉子,对准小人胸口的位置。但奇怪的是,那根钉子怎么也锤不进去。
她茫然地怔愣了片刻,抬头看向我“也许是时机不对,过了子时,现在算丑时了,阴气未散,阳气始生,确实不是最好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最好?”
我向来对什么都没兴趣,也只是零星从“校园八大怪谈”这种小学生鬼故事里了解过一二。此时,她在我眼里满是神通。
“六月初六就是一年中阴气最盛的日子之一,也就是今年7月5日的凌晨12点到1点之间,乃是阴时阴月阴日。”说完,她有些沉默了。
我知道,按照她的个性,一定是说了一半,藏了一半。以前我没完全读懂她,时至今日,却是彻彻底底认清她了。
“继续说。”
“可能我的血不行。要那个人的或者你的。”
“有什么区别?”
“用他的血,可以直接钉死父子俩。但是不好取血。若是用你的,那就得用替命法。”她下垂着眼睑不敢抬头。
我知道,她到底还是我妹妹,虽然一样阴狠,却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牺牲彼此。她所执着的家里,也有我的一份。
“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会有,但你不能下地府、入轮回。成为鬼魂后,若是沾染阴气便会化作厉鬼,不久便会失去神智滥杀无辜,只能受人追杀魂飞魄散或被人驱使。”
“死不了就行。用我的。”说罢,便拿起一旁的匕首朝掌心划去。
3 血咒
这是血咒里的傀儡替命法,若被天道察觉,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赶紧拿东西接着!”我忍痛低声说道。
小丫头手忙脚乱地在房里找到一个瓷碟,接住了血。又找来了纱布给我小心缠上。
“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小丫头从来没为我哭过,此刻我倒是相信了一二,她真有那么一点舍不得我送死。
按她说的,原本她是想用自己的血来朔源换命吧。遮蔽天道于她只是纸上谈兵,谈何容易。
我本就无谓生死,毕竟普通人的生活对我来说太无趣了。可能我就是天生坏种吧,虽没有很坏,但也总想和血腥杀戮打交道。
“什么时候死?”
“替命的代价太厉害,我会尽量让你多活几年的。”她紧紧抱着我,轻声呢喃道。
“能活得比他们久吗?”
“不知道……”
“那就别手软,连本带利讨回来!”
等待的日子总是很漫长,我们每天看着日历算日子。每天,我们像平常孩子一样放学后写完作业去疯玩。
也还是不死心地想找到机会取血,这样即便我也会因降头受到一定程度的牵连,也好过一命换一命。
我们变着法的在剃须刀上动手脚,趁着他打胰岛素想就着失误出血。但这么点血实在是不够用,只能混在用我的血浸染的红线一道。
如此,降头也算是成了,原本怎么也敲不进去的钉子,也没入了一大半。
剩下的,便是最后致命一击。
每年暑假,我们都要跟着老太一道去外地山区的农家乐住宿或者爬山。
原本为了顺利实施这件事,我们是不打算出门的。但老太先斩后奏,钱都付了。
那人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忙不迭地赶回去了南省。
我俩一合计,去就去吧。
山里灵气充足,又有日升月照,是修炼的好去处。
大山荒芜,一堆残渣,随手往里一扔,任凭对方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找到他们。
六月初六,终于要到了。
“囡囡,我先洗澡,你们看一会儿电视就去洗。”
“嗯,看完这集就去。”
浴室里响起水声,小丫头淡定地从床上爬起来在背包里一通翻找。一个小小的心愿瓶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是了,她好像从小就不爱逛文具店,也不喜欢小女生的玩意儿。却总是喜欢收集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
“这什么?”
“放心,吃不死人,安眠药而已。”
小丫头哄着老太一起吃了两块饼干,喝了水,就睡下了。没多久,房间里就响起了呼噜。
蹑手蹑脚地来到农家乐的大厅,摸出了老板的车钥匙。
“你还会开车?”
“不会。但是看老妈开过。”
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就这谁能信她学不会骑车。
我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给我吧!有我在,危险的事情还不至于让一个女孩子来做。”
她把木头小人仔细检查了一遍,放进布包里,确保万无一失,塞进了车轮底下。
“等一下,车子发动动静可不小。会不会把人引来?”
“老板和老板娘的茶水里我也下药了。醒不了!成功后,你赶紧跳车跑进屋里。”
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在深夜的山村里格外突兀,我紧紧踩着刹车,缓缓放开脚,感受着车子一点点往后退去,猛地刹住车,担心控制不住带倒了丫头。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碰车。
“还差一点!”她在车边提醒。
深呼吸一口气,我再一次松开刹车,只听“咔嚓”的断裂声,调档把车往前开了些,再把档调到p档,跳车往房子里跑。
小丫头收起布包藏在一边的灌木丛中后,大声喊到:“偷车啦,有人偷车啦!”
4 销赃
好家伙,贼喊捉贼!真阴险啊,又从小丫头这儿上了一课。
这一闹,屋里没被下药睡死的人赶忙跑出来查看。
有人跑出来帮忙把车停回去,收好了车钥匙。
我跟着人群一道跑出去,装作担心妹妹的好哥哥,安慰起吓哭的妹妹。
有人去叫醒老板,好不容易叫醒了他,迷迷瞪瞪地跑出来查看。
见车没丢,收起车钥匙,锁了原本总敞开着的卷帘门,完事儿后招呼大家都回去休息。
大势已成,这一觉我俩睡得格外踏实。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我俩,一到饭堂就被招呼着坐下,老板娘和爷奶们就围着我俩好一顿嘘寒问暖。
“丫头你俩喜欢吃点啥?我让你叔给你俩去做,没有的就去镇上买。”
老太早起后也听说了昨晚的事,一听乐得合不拢嘴,但也客气道:“不用,你们太客气了。他俩本来也不老实吃饭,猫食一样,吃不了几口就跑了。”
“阿姨,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俩孩子昨晚上听着声跑出来看,我这车就让贼偷走了。还给咱小丫头吓着了,必须吃点好的!”
“丫头别怕,想吃啥就说,姨给你做主了。”
一旁的爷叔见状便插话拦着老太还要客气两句:“老板娘都这样说了,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可沾了你俩的光了,哈哈哈……”
“那……黄鳝行吗?我和哥哥都喜欢吃水里的。”
“行,会吃。我们这儿的黄鳝可都是野生的,你们有口福了!”
众人又笑闹了会儿,老板娘对我说到:“昨晚上把你俩吓到了吧,多休息休息,姨先上厨房给你们做饭去。”
因为昨晚的事儿,大家几乎都没睡好,今早的行程取消了,得中午吃过饭才去“地龙”。
我俩对视一眼,默契地跟这些个爷奶打过招呼回房间了。
果然,一回房间,老太就盯牢小丫头开始说教:“你昨天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去干什么。这么多人呢,有你什么事儿。别大晚上带着你哥到处乱逛。”
……
好一通说教,得,又一个中午歇不成,下午一个8公里加油山!猝死得了……
午后的日头特别毒,所幸山沟里水雾环绕,又有山体遮蔽。山涧中丝丝缕缕的凉意包裹着些许灵气,让小丫头昨夜以来的疲惫得以舒缓。
老年人的体力真真是最好的,一个个健步如飞。小丫头在接近路程走过一半时落在了团队最后。
跟在队伍最后的导游关心到:“走不动了?”
正要用无线电通知领队,我赶紧打断她:“没事,你先走,爷爷奶奶岁数大了,得看着点,摔不得。她脚底板疼,我俩坐会儿就来。”
导游看了看逐渐走远的队伍,一步三回头地叮嘱道:“那你俩跟在后面走走停停,这条道啊直通出口,没有回头路和岔路,别离得太远了。无线电给你俩用,有事就按着这里说话。再走一段有休息区,我让领队在那儿等。”
望着导游越走越远,小丫头还不忘乖巧地挥挥手。
老年团通常不会选在下午来走地缝,怕腿脚不利索或是发生意外了来不及送医。也就还剩三三两两的散装游客,偶有路过。
终于四下再无任何人影时,小丫头迅速神情紧张地冷下脸,双手紧紧扒住栈道栏杆,探头朝着栈道下的水流望去。
“天助我也。”小丫头兴冲冲正回头向我笑,耐不住我顿时浑身钝痛,七窍都隐隐有血流出,口中更是止不住血腥弥漫。流血越来越多,双手捂不住,仍有些许在指缝间喷洒而出。
我看见小丫头慌了,这次也不是装的。她不敢再耽搁,赶忙打开那个布袋,将里面的碎渣或远或近的水流中。等到全部扔完,布袋里装入路边的石块也一同沉入水下。
做完这些,早已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倚靠着山壁的我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钝痛感骤然消失。
“怎么回事?”
“降头生效了,没来得及用此处龙气遮蔽天道。你应该知道,我是用了南洋的降头术,但也掺了溯源、傀儡替命,还有最阴狠的黄仙换命之法。”
“那现在算是躲过了吗?”我捉住她帮我擦出血迹的手。
“天道不会再查探到你我,但是迟了一步,刚刚就是换命的一部分代价应验了。对身体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你现在感觉如何?”
“像是浑身被碾碎了似的,这会儿不动弹倒也没什么。”
她缓缓跪坐在我面前,印堂相抵,似乎有一股清流自印堂流入,经五脏六腑环绕,身体也没有那么痛了。
再起身时,她脸色发白,瞧着有些摇晃地坐在长椅上,“挪动下身体试试。”
我挺怕疼的,真的,从小看她生病时扎针,都感觉像戳在自己肉上。她每每都瞪着眼,要亲眼看着针头没入,等着回血时亲自打开输液阀。还总在妈妈离开后,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当然,我只是怕疼,不是怂。至少没像她班里那些晕血的傻大个,千方百计地逃跑或是哭喊。
这会儿也确实不太敢动弹,我就怕刚刚那种像要被碾碎的疼痛感又袭来。试探着抬了抬腿脚,还剩些许的异样感,抬起仅剩不会疼的手撑着石壁爬起来。
“好了,没事儿!嘿嘿~”好神奇的感觉,虽然刚才怪疼的。
“哥,别笑了,我头晕,扶我下。”
“再休息一下吧!也不急这一会儿。”揽过丫头异常瘦弱的身躯,让她能靠着我点。
说起来,小丫头从小就体弱多病,天气转凉了就会鼻涕咳嗽不断,一直到天气回暖了才能好。有时发烧了,也一个人缩在被窝里硬扛,从来没服过软主动开口求关注。每次都是烧得浑浑噩噩了,老妈才会发现,然后给她挂水,半夜起来照顾她。
以前一直都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现在才后知后觉,她真的太瘦了。饭没少吃,一顿能吃五、六块红烧肉,但就是不见长肉,怎么看都是有问题才对。
瞧着还挺乖,好像一直都那么乖,但发现其实不是。
从前一直不对付,没有和她作为双胞胎的实感,现在有了被舍弃和忽略的感觉,天地间只有彼此能够理解和依靠。
陡然睁开眼,神情恍惚间,背起包起身赶上大部队。
一路上,她面色还是白得瘆人,脚步虚浮。我一把拽住背包拦下她,蹲在她身前:“上来,我背你。”
5 招魂铃
大抵真的是极限了,没有想象中倔强的推拒一番,她正双手虚环着我的脖颈。
“哥,我困了……”
这一路,我背着她,走得磕磕绊绊。
那个人在消失了3个月后回来了,同样带回来一个消息,那个野种果然如她设计那样,听说只立了个衣冠冢。
“其实,和这小孩没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一件牺牲品。”
“他不会痛苦的,再也不会痛苦了。销魂钉,钉穿魂魄,魂飞魄散。他是第一个,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绝望,没有恐惧,不曾感伤。只是淡淡的,似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琐碎的家常。
静静等待着,已经确定的未来。
等待的时光里,用平静来描述太不贴切了。
她身体越来越消瘦,常常会头晕、胸闷,喘不上气,也会短暂性失明。她考上了本地一所比较普通的市重点,我进了普高。
如她所说,头疼也缠上了我。不知何时,我竟然如她一般消瘦了。
那个人的身体也如同我俩一般,每况愈下,最终招架不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最多还有10年可活。
太久了,只要他多活一天,对这个家里的人来说,都不过是平白多一天折磨。尤其是老妈,我不想连她也被捆绑住。
“你爸住院了,我现在回家给他拿身份证医保卡和洗漱用品。你们俩有钱花吗?我可能得过两天才能回家来。”
“有的,我记得口香糖瓶子里有50,字典里还存了100。”
“那行,今天的晚饭和明天得你们自己解决了。”
回家路上,我们电话商量着晚饭吃什么,她疲倦说到:“没胃口,‘好味道’吧,不想做饭。”
“好。”我率先回到家,回房拿钱打算先去买好泡面,这样就不必她再跟着跑一趟了。
我没想到的是,我们没钱了。平日放零花钱用的口香糖罐子里,只剩几个沉甸甸的硬币叮当听了个响。
翻开字典,也没有这周才领过的零花钱。
“喂,你这周的零花钱用完了吗?放哪儿了?我的拿去买小漫画了。”我没法告诉她,钱不翼而飞了。
“我的也还是放在那本字典里了,你找找。”
翻遍家里所有的角落、书包,一共就找出来16块钱。分成四顿饭,每顿每人只能花2块钱。糠师傅都要2块5一包了,根本不够我俩吃的,也不能顿顿都吃泡面吧。
突然想到老妈之前都是从床垫底下给我们拿零花钱的,应该会有吧。急匆匆跑过去抬起床垫,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算了,先去超市看看,好歹家里还有大米。明个早饭喝粥,配榨菜,只要1.5,能省下来0.8。中饭吃蛋炒饭,泡个紫菜汤,俩鸡蛋撑死也就1.6,还剩7.1,一包康师傅2.5,白面馒头1.2,明晚还剩3.4。
算了,明天再说,顶多饿一晚,老妈就回来了。
丫头吃了泡面,我就着汤和剩下的半碗面吃了白面馒头。
上初中那会儿,我突然长个儿了,小丫头还是不足一米五,上、下床不合适了,睡一间房也不合适,我便一个人睡书房。丫头和妈妈一起睡,那个人自己一个房间。爷爷奶奶也顺势搬回了老公寓里。
这会儿半夜三更,丫头开门进来:“挤一挤。”
“多大了?不合适。”我立刻严辞拒绝了她的要求。实际是晚饭没吃饱,肚子一个劲儿叫,怕她听着。
“哥,我头疼,抱抱我。”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最终还是妥协了,她的各种症状里,头疼是最严重的,没日没夜地疼。老妈还特地给她办了按摩卡,却没办法疏解。
为了让她能有睡好的时候,时常老妈去上夜班,我就只能边给她按头,边哄着她睡,才能稍稍歇着一会儿。
我知道,她会这样都是替我承受了换命的代价。那时,我明明全身就像被碾压一样,浑身疼得要死,却几乎愣是恢复了正常,是因为她把自己的修为过给了我,替我修复了那具破损的躯体。从那以后,她的状态就越来越差。
我想着她是不是快睡着了,如往常一样试探着呼唤。她冷不丁地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没钱了?”
沉默了半晌,只低声回了“嗯”。
“我知道他在赌钱。店里人说,周边有人给他做局引他。数额不大,每次就几千,但也耐不住赔。爷爷奶奶不让他继续在店里待着,他又找着别的地方打牌了。这回倒是没欠账,只是不够他输的,输完也就不来了。”
我宽声安慰道:“还好今天午饭不算难吃,点外卖还剩下5块钱。家里到处找出来的钱凑一凑,能挨到明天中午。早饭吃粥配榨菜。中午蛋炒饭。晚上再说,实在不行就再买包泡面,配个茶叶蛋。”
“我都行。”
“好。我再给你按按头。”
6 送你们团聚
终于熬到老妈回来,鉴于那人住院了,我俩被要求去看看他。
肺结核本不是什么绝症,但他原本就有糖尿病,多处并发症也就被医生下了通知书,最多还能活十年。
之前也有过住院,主要还是为了隔离和检测观察。
这一次,他吐血了,堪堪在抢救的边缘。我和丫头都知道,是诅咒起作用了。
当时,我的反噬严重到几乎丫头要是再晚一秒,我就真的要和野种一样。
死无完尸。真真是粉身碎骨。
可想而知,虽然只掺了零星一点他的血液,但没有丫头的治愈,也足以重伤他了。
“上次反噬,我重伤被你治愈后,你看上去一直不太好。按你所说,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对吗?”
丫头不想多说些什么,只是一味沉默不语。
幼儿园时开始,我们就不常在一起玩了。不像别的双胞胎,总活在两个人的小世界里。我俩同在一个班级,却互不搭理,连手都没牵过。
这会儿,我想牵着她,牵着我的小姑娘,成为她的庇护。那颗冷漠的心似乎有了一丝丝常人都有的情绪。
没几周,那个人就出院回家了。老妈叮嘱我们送饭的时候带上口罩,一次一换。
消停了没几天,这人就又跑出去鬼混了。
回家没见着他,也没见着丫头,我其实有点担心,赶紧给她打了电话。
“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我看到他了,在楼下花坛边坐着,好像喝醉了。”
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别管他了,我来接你。顺便给老妈打个电话。”
“老妈,那个人喝醉了在楼下,你回来了别跟他多说,直接上来,我下去小区里接一一。”
“那你们自己小心点,他要是发酒疯别多理他。”
走到楼下,看他蔫头耷脑的醉样,手里还拿着酒瓶子,埋首在双膝里试探着:“你不回家吗?”
“你别管,回家里去。”
既然人家不要人搭理,甭管对面是谁,我都不会再多管闲事,带丫头上楼后便趴在窗口关注着楼下的动向。
妈妈没多久就回来了,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另一边没有任何反应就回来了。
“他怎么回事?”
“别管了,你们俩收拾一下,今天到我房里睡。等他酒醒了再说。”
没等我们说完,楼梯间的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妈催促我带一一进房间里去。
听不清她和那人到底争吵了些什么,似乎动了手脚。
我正打算出去,丫头一把拉住我。
“十年太久了,我们已经忍耐煎熬了整整六年了。我受不了了,了结吧。”
我出去时,两人情绪都很愤怒,但已经分开了一段距离。我让老妈进房间里,把门反锁。
紧接着响起了哐哐的拍门声,没有得到回应,拍门声又骤然消失,变得很安静。紧接着,房门上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
刀!
“他去厨房拿了刀!”
丫头趴在窗边向下看去,被老妈拦住。
“太高了,承受不住三个人的。一一你躲洗手台下,等下和你哥一起看情况赶紧跑。”
“你俩跑得慢,先走,我在后面拦着他。这张长背椅对付他够了,又是个痨鬼,他喝酒了没多少劲儿的。”
老妈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声音消失的时候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三两步跑到小卫拉出丫头,这时候小卫的玻璃窗上伴着哐地一声开始崩坏,尖锐散乱的玻璃渣散在了丫头脚边,飞溅出去带过浅浅的红印。
“一一,快跑!”
我举起长背椅在门边等着他出来,他果然追着门口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确认丫头和老妈已经跑出去一段了,不由地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没有顾忌了。
没有人会知道,我做了什么的。
阴沉着脸,故意在地上拖动长背椅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人果然被身后的动静吸引过来了注意力。
“怎么,很意外吗?”
“很难受吗?不如我猜猜看是为什么吧?”
对,就是这个眼神,布满了红血丝,不甘心的,悲痛欲绝的眼神。那就要找一个可恨的对象发泄愤怒才行。
“是为了那个野种吗?死得很惨是不是,连挖个土堆埋了的必要性都没有吧?”
恨吧,拿刀来砍我呀!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我继续不要命地挑衅着。
“因为就是我杀的他呀!只要一点点你的血。”
表情上有了一瞬间的茫然和不可置信,“那是意外,和你没有关系!”
想来,也不会有人会相信咒术杀人,换我也不信。
不怕他知道,就怕他不信这些,我又不急不缓的补充到:“你的剃须刀、留置针都被我动过手脚。这你不会一点感觉没有吧?”
“不相信也没关系,马上,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在地底下团团圆圆了。”我笑着说道,“不对,只能你和那个贱人团聚了。”
7 陷阱
也许是我的话又刺激到了他,他发狂一般地胡乱挥动手里的菜刀,似是在宣泄。
我不禁冷哼一声,这就受不了了?
“该你了,去死吧!”我突然暴起举着长背椅,照着他的头顶抡去。
他被我砸地有些踉跄,手里的刀仍不住挥砍着。
“哈哈哈哈哈哈!还不逃跑吗?”我向前躬身探头,笑得癫狂,按捺着想要直接杀了他的冲动。
“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他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陷入癔症。
“快跑呀,再不逃我可就要来杀了你了!”说罢,我抡起椅子,朝着他胸口砸去。他被这一下撞得当即吐出血来,手里的刀朝旁飞出2米。
俗话说,拿蛇拿七寸,害人害寸短。
这一刻,我不必在人前粉饰太平,彻底暴露出心底浅藏多年的疯狂和嗜血。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全都得死!
我大吼着:“快跑啊!我就要来杀你了!”
我“好心”地把刀捡起来递到他手边,掰开他捂着胸口的手塞了进去,施了些力提醒他要把刀握紧,摆弄着手抵在了我胸口上。
“来,往、这、砍!砍啊!来砍我呀!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狗屁家族早就没落了,如今就要断子绝孙了,就是活该!”
他挣着手想反抗,在拉扯中我松开抓着他的手,刀一下便脱离出去在我胸前划出长长的一道。
这一刀几近蛮力,胸前的血肉和校服裂开了一刀口子,有些地方能看见白骨。
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暴力:我要给老妈和妹妹一个安稳的未来,不能杀了他,不能现在就杀了他。这样就足够了。
我一遍遍安抚着自己。
他被我胸前突然染红的校服吓得清醒了不少,瘫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我忍着剧烈的疼痛撑起身来一步步向他逼近,脸上挂着的笑因着疼痛看起来更扭曲了:“跑啊,再不跑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在我的步步紧逼之下,他下意识拿起刀夺门而出,一直冲上了马路上。
我捱了一路,追出楼栋看着他往外跑,才停下来力竭倒地,任由在身下拖行到了路灯下,被人救起。
“快报警,拦住他。救救我妈妈,还有我妹妹!”血红的手指向他远去的背影,垂落。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胸口缝合处裹着浅浅的纱布,还有些微血迹渗出。浓重的消毒水味熏得我直想打喷嚏。稍有牵扯,疼得我想龇牙咧嘴。
丫头睡着了,翻来覆去地应是被陪护床硌得难受了。
“丫头?睡着了吗?”我轻声试探到。
几乎同时,她的眼睛刷一下就睁开,瞳孔还是涣散的状态,“没睡着。”
“没事,没事,我就是看你睡得不踏实,太困了就回家睡吧!或者去外婆家住两天。”原是刚醒,嗓子这会儿还有些沙哑。
好一会儿都没了回应,还以为又睡着了。冷不丁冒出一句:“要喝水吗?”
嘶……
顶着刀伤一口气从六楼追着他下楼时的疯狂不再,伤口似乎也矫情地比那时疼上十倍百倍,疼得我直抽气。
“你别动,有吸管。”
病房内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安静地让人坐立难安。
借着胸口的伤真真是连呼吸都会痛,“还不如再晕几天,怎么这么痛。”
丫头站在一边,皱眉道:“你太冲动了。我们可以……”
话还没说完,我就否定了她的提议:“这是唯一的,最好的办法。”
倘若,他追着母女俩跑出去,有我在后面使绊子,他未必追得上。
但是什么事故都没发生,仅仅只是引起骚乱,多半会因为他身体患病被处理成家庭矛盾进行调解。
不会是杀人未遂!
我就是要把他钉死在案板上。哪怕进了医院可以保释,我也要他戴上电子镣铐。
“你故意激怒他?”她谨慎地朝四周环顾,小声问。
我笑笑:“是。”
“他身上的伤也是你打的?”
“是。”
“为什么不等等,我可以下降的。收集他的血已经不是那么困难了。”丫头眼里此刻已经续满了泪水。
自上次下降,哪怕是用了替身木偶,我本身也受了重创,原是要一起死的。是她不知道以什么为代价治好了我。之后几年直到现在,身子骨都一直病怏怏的。
“你说过,一切都有代价。你有信心这次也一定能遮蔽天道吗?”
我拉住她把衣摆都扯皱了的手,“别再用降头术了。”
她颤抖着,来回抓挠在发间,暗哑着声咆哮道:“我只是希望生活里可以不要再见到他,我想让他彻底从我面前消失!”瞪着眼,布满了红血丝:“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可以。妈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的,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也许将来也会有其他人,让我能像正常人一样理解人类的情感,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只是想用最有效的办法,摆脱他,在不牵连你们的情况下。
8 我的妹妹是天才
出院后,经由警局录了笔录,在老太几人合力做保下,最终这件事仍旧被定性为家庭矛盾。但鉴于我受伤的事实,因此他需要在医院里经过警方的监管和精神科鉴定确认状态稳定,才能保释。
虽然没下死手,但他的内脏受损严重,几乎只能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一副活不太久的模样。
不能立刻让他消失,但眼下的危机算是解除了。至少,在他每次外出烂du醉酒回来后,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去小区门口接一一了。
眼看着那人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我和一一都有些坐不住。再让他多活两年,对谁都是折磨。
一一真的是个天才,虽然琴技没有练就,但琴音传情真是让她玩了个明白。
魔音入耳,久久不散。
不仅是那人被折磨地又口吐鲜血,连我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琴音的影响。
一一的琴音如同鬼魅低语,诱使我不得不正视自己心中逐渐得到平复的嗜血和邪念。
越是抵触、压抑,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痛难忍。
我不再阻止她的任何行动,对我们来说,即便还能苟延残喘几十年,也要忍受病痛的折磨。
不如就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得老妈未来的安稳度日。
尽管一一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仍旧坚持每日都要去上学。学校里似乎有一个她在乎的人,她想再多看看。
一如往常,为了尽可能压制邪念,我也只能一边忍受着,一边佯装上学。
反正,老妈总是三班倒,还时常半夜要进手术室配班,根本无心关照我俩的学习。
一如往常,我选择在晚自习上尽可能趁着头疼没发作时不觉,突然的手机振动一直持续着。
我不得不顶着班主任想宰了我的视线抬手去挂电话,只一眼,我不假思索地按下通话键。
一一从来不会在上学时给我来电,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女声,背景声里夹杂着惊呼。
浑浑噩噩地似乎听见“救护车”,我本能地大喊:“直接送医院,别叫救护车,太拖延时间了!我妈在医院上班,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不管班里其他人的窃窃私语,还有老师在背后呼喊的声音,我拿着包就往外冲。
“你上哪儿打车去,我送你!”班主任拦住我,随后吩咐着班长:“你看着他们点,通知家长可以放学来接了。今天所有人都早点回去!”
一路上,班主任一边安抚我,让我冷静别着急,一边询问我情况。
我真的不想与旁人谈论此事,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邪魔歪道天理难容。
即使一时瞒过了天道,因果轮回的宿命也早已避无可避。
就更是没必要把无关的旁人卷进来了。
赶到医院时,丫头孱弱的小身板在除颤仪的电机下,一下下从病床上弹起又跌落。
“不用救了,已经是极限了。”我走近,预感这是最后一次牵她手:“一一,醒一醒,别睡了。”
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又或者是抢救起到了一丝丝效果。
医生见状况要给她打一针维持生命体征,她艰难地开口:“别打了,没用的。”
“再陪我说说话。”我与她说了很多有的没的,学校里发生的奇葩事,男女生之间的八卦。
她一直沉默地听我说着,我问她:“他是谁?能告诉我吗?”
“别告诉他了。还有,多陪陪老妈。”
病房外又是一阵嘈杂,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催的需要被抢救一下。
病床上的人,陷入了永远的沉睡,只有监测仪的长鸣在为其哀悼。
我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开了灵窍,星星点点的光从那句逐渐冷却的身体里钻出来,好看极了。
直到它们凝聚成了人形,她说:“我们本就是一体,早就应该被你吃掉了。”
如星光般好看的光点逐渐涣散,有意识地钻入了我的体内。
过去十八年未曾有过的情绪,化作泪水,顷刻间全涌了出来。
原来这具空洞的灵魂,是因为少了一半,才对这世间无知无觉。
因为补全了另一半,满是痛苦、不甘,悔恨与你亲近的时间太短。
又后知后觉,早在半夜偷听那次开始,你就早有预谋,把属于你的那一半悄无声息地慢慢给了我。
对了,忘了说了,我叫屠玖。
屠一,是我最喜欢的小妹妹。
后记
一一和那人过世后,母亲带我去了曾经给她和我俩批命的仙人那里。
那时,我才知道,我们俩本就是阴阳双胎。
如若母亲顺利生产,一一生于子时,我应当生于午时。
可是,如若当真如此,母亲便不会选择剖腹产了。
早在临盆前,母亲就上寺庙里上过香。
当时的主持便说,两相争斗,必然有一胎要胎死腹中;另一胎,也会难产而死。如若早些出生,人为改了生辰八字,尚有一线生机。
眼前这位批命的仙人,也是主持推荐的。
“当初给你们起名一与玖,就是希望你们能十全十美,长长久久。只是天命如此,避无可避。如今双魂一体,倒是补齐了你们二人先天缺失的神魂,印了那声十全十美。”
神魂齐全后,其实对我本身的影响并不大,只是多了以往丫头才有的感官和神通,又多愁善感了起来。
母亲也不执着把我培养地和丫头一样优秀,只说:“既然承接了一一的神通,以后就跟着师父学本事吧。大学你想考就考,不想就算了。毕竟,你是你自己,也不完全是你。自己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