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宫血泪
大梁永安三年,冬。
冷宫的墙缝里渗着风,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沈云卿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棉絮早已结成硬块,根本挡不住寒意。
她已经三天没能吃上一口热饭了。
宫人送来的残羹冷炙早已冻成冰坨,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曾经那双纤纤玉手,如今骨节突出,指甲发黑,像极了枯枝。
“娘娘,您再撑一撑,奴婢去找太医……”唯一的贴身宫女翠儿跪在床边,哭得眼睛红肿。
沈云卿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不必了……去了也是白去。”
她比谁都清楚,这冷宫里没有太医会来。她的生死,早就没人关心了。
不,或许有一个人关心。
他关心她什么时候死。
“娘娘!”翠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奴婢昨儿个求了御膳房的小顺子弄来的桂花糕,您吃一口,就一口!”
沈云卿看着那块已经碎成渣的糕点,眼眶突然湿了。
曾几何时,这种粗劣的糕点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如今,这却是她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
她颤巍巍地接过,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苦到了心里。
她想起三年前的选秀,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对她说:“云卿,待我登基,必以江山为聘,许你后位。”
她信了。
她沈家倾全族之力,助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登上九五之尊。
父亲战死沙场,为的是帮他拿到兵权。兄长在朝堂上被政敌暗算,断了一条腿,为的是帮他拉拢朝臣。她自己在后宫中忍辱负重,与那些女人斗得你死我活,为的是帮他稳住后方。
她以为,她是他的妻,是他唯一的爱人。
可永安元年,他登基的那一天,封后的旨意上写的却是另一个名字——她的表妹,林婉清。
那一天,她被封为“贤妃”。
她站在金銮殿上,看着那个男人温柔地牵起林婉清的手,看着她戴上凤冠,看着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她笑着接了旨,笑着谢了恩,笑着回到自己的寝宫,然后吐出一口血。
从那以后,她被一步步架空,被一点点孤立,被一件件莫须有的罪名打压。最终,一道圣旨将她打入冷宫。
罪名是:巫蛊诅咒皇后,意图谋逆。
可笑,她连针线都拿不稳,哪来的力气去做巫蛊娃娃?
“娘娘,您别哭……”翠儿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皇上一定会来接您的,一定会的……”
沈云卿闭上眼,没有说话。
他不会来的。
她等了他三年,从冷宫的门被锁上的那一刻就在等。她等过春花秋月,等过夏雨冬雪,等来的只有失望和绝望。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平日里送饭太监那种拖沓的脚步,而是整齐有力的步伐,像是有很多人朝这边走来。
翠儿眼睛一亮:“一定是皇上!皇上来看您了!”
沈云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门被推开,刺目的光涌进来。
走进来的确实是皇帝——萧衍。
他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如冠玉,气度不凡。三年过去,他比从前更加威严,也更加冷漠。
他身后跟着皇后林婉清,以及一众太监宫女。
林婉清穿着大红色凤袍,头戴九尾凤冠,妆容精致,气色极好。她依偎在萧衍身边,看向沈云卿的眼神里带着怜悯,更多的却是得意。
“姐姐,你受苦了。”林婉清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沈云卿没有看她,只盯着萧衍。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云卿。”他开口,声音依旧好听,却冷得像冰,“朕来看你最后一眼。”
最后一眼?
沈云卿心头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衍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妃沈氏,心肠歹毒,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后,罪不可赦。念其曾侍奉朕左右,赐鸩酒一壶,全其体面。钦此。”
赐……鸩酒?
沈云卿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没想到,他不仅要把她打入冷宫,还要杀了她。
她为他付出了一切,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杯毒酒。
“皇上!”翠儿扑通跪下,拼命磕头,“皇上开恩!娘娘她是冤枉的!她从未做过那些事!求皇上明察!”
萧衍看都没看翠儿一眼,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两个太监上前,将翠儿拖了出去。翠儿凄厉的哭喊声在冷宫回荡,渐渐远去。
林婉清走上前,亲自从宫女手中接过酒壶,倒了一杯酒,递到沈云卿面前。
“姐姐,别怪皇上。”她附身在沈云卿耳边,压低声音说,“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你以为皇上真的喜欢你?你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现在棋子没用了,当然要扔掉。”
沈云卿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婉清。
那张温柔美丽的脸上,此刻挂着残忍的笑意。
“你……你从一开始就是她的人?”沈云卿的声音在颤抖。
“姐姐现在才想明白?”林婉清轻笑,“可惜,太晚了。”
沈云卿转头看向萧衍。
他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送贤妃上路。”
两个太监上前,强行掰开沈云卿的嘴,将鸩酒灌了进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火烧一般。
沈云卿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她感觉到毒液在她体内蔓延,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疼痛让她几乎昏厥,可意识却格外清醒。
她听到萧衍最后对她说了一句话。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云卿,你要记住,此生挚爱,唯卿一人。”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离去。
玄色的龙袍在她视线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那扇门后。
挚爱?
唯卿一人?
沈云卿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她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都是他的棋子。那些甜言蜜语,那些山盟海誓,不过是他用来控制她的手段。
他从不爱她。
他爱的,只是她能带给他的利益。
现在她没用了,所以他要杀了她。
就这么简单。
毒液蔓延到心脏,沈云卿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她不甘心。
她恨。
恨他的薄情寡义,恨林婉清的虚情假意,恨自己的愚蠢无知。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能重来……
她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沈云卿闭上了眼睛。
冷宫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咽咽,像是谁在哭泣。
第二章 重生归来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宫里来人了!”
沈云卿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顶绣着兰花的帐子,空气中有淡淡的安神香味道。
这是……她的闺房?
她愣愣地看着帐顶,大脑一片空白。
“小姐!”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扑到床边,急得眼泪汪汪,“您可算醒了!宫里选秀的嬷嬷已经在正厅等着了,您要是再不起来,老爷该生气了!”
选秀?
沈云卿瞳孔骤缩。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白嫩纤细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圆润饱满,没有一点伤痕和污垢。
她再摸摸自己的脸,光滑细腻,哪里还有冷宫里那副枯槁模样?
“春桃?”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小姐,是奴婢!”小丫鬟连忙应道,“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您方才睡了好久,怎么叫都叫不醒,可把奴婢吓坏了!”
沈云卿心脏狂跳。
她记得春桃,这是她未出阁时的贴身丫鬟。后来她入了宫,春桃因为顶撞林婉清,被打入暴室,死在了里面。
“现在是什么年份?”沈云卿声音发紧。
春桃一愣:“小姐,您这是怎么了?现在是永盛二十二年啊,您忘了?今天是您选秀的日子啊!”
永盛二十二年。
那是三年前。
是她入宫前一年。
不,不对——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选秀是在永盛二十三年。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她刚满十八岁。
“选秀?”她压下心中的震惊,“不是明年才选吗?”
春桃眨眨眼:“小姐,您睡糊涂啦?皇上今年下了旨,要提前选秀,各地官家女子都要参选。您忘了,夫人为这事都准备半年了。”
沈云卿浑身一震。
她终于想起来了。
上一世,选秀确实提前了。而正是那次选秀,她遇见了萧衍,从此万劫不复。
难道……她重生了?
回到了三年前,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春桃,拿镜子来。”她声音发颤。
春桃虽不解,还是连忙取来铜镜。
沈云卿看向镜中的自己。
十八岁的少女,面若桃花,眉目如画,一双杏眼清澈明亮,透着未经世事的单纯和天真。
这是她。
是从前的她。
是还没有被萧衍伤害过的她。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姐?您怎么哭了?”春桃慌了,“您别吓奴婢啊!”
沈云卿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哭什么?重活一世,是老天爷给她机会。
这一世,她不会再傻傻地相信什么狗屁爱情,不会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付出一切。
她要活着,好好活着。
要让那些害过她的人,血债血偿。
“春桃,帮我梳妆。”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不能让嬷嬷等久了。”
春桃松了口气,连忙动手。
梳妆的时候,沈云卿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上一世的种种。
她记得所有关键事件——谁在什么时候陷害了谁,谁在什么时候得到了什么,谁在什么时候露出了真面目。
这些记忆,就是她这一世最大的武器。
“小姐,您今天想梳什么发式?”春桃问。
沈云卿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
“梳一个双环望仙髻。”她说,“首饰不要太多,简单些就好。”
上一世,她为了引起注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结果成了众矢之的。
这一世,她要低调,要藏拙,要扮猪吃老虎。
“对了,把我那条月白色的裙子拿出来。”她又补充道。
“那条会不会太素了?”春桃犹豫,“其他小姐们都穿得可鲜艳了。”
“素一点好。”沈云卿淡淡地说。
太鲜艳的花,总是第一个被摘掉。
她要做的,不是那朵最鲜艳的花,而是那把藏在花丛中的刀。
第三章 选秀风云
沈云卿跟着管家来到正厅时,选秀嬷嬷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两个嬷嬷,都是宫中内务府的老人,姓赵和周。她们穿着一身暗紫色宫装,神情严肃,目光犀利,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民女沈云卿,见过两位嬷嬷。”沈云卿盈盈下拜,姿态优雅,不卑不亢。
赵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沈小姐不必多礼,起来吧。”
沈云卿站起身,垂眸而立。
她知道这两位嬷嬷的喜好。上一世,她为了讨好她们,送了不少银子,结果反而被她们看轻。这一世,她不打算做多余的事。
“沈小姐可曾学过规矩?”周嬷嬷问。
“回嬷嬷,学过一些,但不敢说精通。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嬷嬷指点。”沈云卿答得不卑不亢,既不自夸,也不过分谦虚。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沈小姐容貌出众,举止得体,是个好苗子。”赵嬷嬷对一旁的管家说,“回去告诉沈大人,我们记下了。”
管家大喜,连忙道谢。
沈云卿却暗自松了口气。
这只是初选,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回到后院,她的母亲沈夫人正在等她。
沈夫人姓王,出身名门,是个端庄贤淑的妇人。上一世,她因为女儿的遭遇,郁郁而终。沈云卿至今记得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云卿,娘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看到母亲还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沈云卿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娘。”她快步上前,握住母亲的手。
沈夫人被她握得一愣:“怎么了?选秀不顺利?”
“没有,很顺利。”沈云卿摇头,“我只是……想娘了。”
沈夫人笑了,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孩子,娘不就在这儿吗?”
沈云卿靠在母亲肩上,闭上眼。
这一世,她一定要保护好母亲,保护好沈家。
绝不能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娘,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她忽然开口。
“什么事?”
“我想……去庙里住几天,静静心。”
沈夫人有些意外:“马上就要选秀了,你不留在家里准备?”
“正是因为要选秀,才要去静心。”沈云卿说,“女儿想清清静静地想一想,怎样才能不给沈家丢脸。”
沈夫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了。
沈云卿选的寺庙叫清音寺,坐落在城外的山上。
她不是去静心的。
她是去等人。
上一世,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改变她命运的人。
不对,应该说,是一个改变了她对萧衍看法的人。
那个人告诉她,萧衍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一直在暗中布局,准备夺嫡。而她沈家,是他早就盯上的棋子。
可惜上一世她太蠢,把这话当成了挑拨离间。
这一世,她要主动去找那个人,问清楚一切。
第四章 清音寺遇
清音寺香火不旺,但胜在清幽。
沈云卿带着春桃住进了后院的厢房,每天诵经礼佛,表面上看去确实像个虔诚的信女。
第三天傍晚,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穿着灰色道袍,手持拂尘,像个云游道士。
他在大雄宝殿遇到了沈云卿,微微一愣,然后笑着走过来:“这位施主,可是来求姻缘的?”
沈云卿抬起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世,也是这个人,在同样的地方,对她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她当时红了脸,啐了他一口,转身就走。
这一世,她没有走。
“道长说笑了。”她微微一笑,“姻缘天定,求也求不来。”
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那施主来求什么?”他问。
“求一个答案。”沈云卿说,“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答案。”
道士眯起眼,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神色微变。
“施主……似乎与常人不同。”他压低声音,“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云卿点头,跟着他来到后院的一间静室。
关上门后,道士开门见山:“施主身上,有死而复生的气息。”
沈云卿心头一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长何出此言?”
“贫道观施主面相,分明是早夭之相,却偏偏还活着。而且施主的眼神……”他顿了顿,“不是一个十八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沈云卿沉默片刻,决定赌一把。
“道长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她直视他的眼睛,“我确实……死过一次。”
道士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施主……施主是重生之人?”
沈云卿点头:“是。”
“难怪。”道士深吸一口气,“难怪贫道在施主身上看到了一股浓烈的怨气。”
“怨气?”沈云卿皱眉。
“死而不甘,怨气冲天。”道士看着她,“施主上一世,死得很惨?”
沈云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道长既然能看出我是重生之人,那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一世的命数?”
道士沉默良久,取出一枚铜钱,在地上排布了一番。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凝重。
“施主这一世的命格,与上一世截然不同。”他说,“上一世,施主是‘藤萝命’,依附他人而生,最终被人砍断。这一世,施主的命格变成了‘刀剑命’。”
“刀剑命?”沈云卿不解。
“主杀伐,主复仇。”道士盯着她,“施主这一世,注定要见血。”
沈云卿心中一凛。
“但贫道要提醒施主。”道士话锋一转,“刀剑虽利,却容易伤己。复仇之路,一旦踏上,就很难回头。施主可要想清楚了。”
沈云卿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道长,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她说,“这一世,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拉着那些害我的人一起下地狱。”
道士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贫道可以帮施主一个忙。”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沈云卿,“这是贫道早年游历时得到的一块护身玉,有辟邪挡灾之能。施主贴身带着,或许能保一命。”
沈云卿接过玉佩,感受着掌心的温润,心中微动。
“多谢道长。”她郑重道谢,“敢问道长名号?”
道士摆摆手:“贫道云游四海,无名无号。施主若是有缘,日后自会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暮色中。
沈云卿握着玉佩,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天快黑了。
新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第五章 入宫之前
从清音寺回来后,沈云卿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天真烂漫,而是变得沉稳内敛,说话做事都多了几分深思熟虑。
沈夫人察觉到女儿的变化,却以为是选秀压力所致,并没有多想。
倒是沈父沈太傅,在饭桌上多看了女儿几眼。
“云卿,你这次去清音寺,可有什么收获?”沈太傅问。
沈云卿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女儿在寺中读了几日经书,深感自身浅薄。以前总觉得诗词歌赋便是全部,现在才知道,天地之大,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沈太傅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你能这么想,很好。”
沈云卿垂下眼。
上一世,父亲也是这么说的。但那时候她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在选秀中脱颖而出,怎么嫁给那个她以为的“良人”。
这一世,她要利用好入宫前这段时间,做足准备。
首先,她要弄清楚这一世与上一世有哪些不同。
上一世,选秀是在永盛二十三年,也就是明年。但这一世提前了一年,这意味着很多事情的节奏都会变化。
其次,她要搞清楚萧衍现在的状况。
上一世,萧衍是在选秀后才开始崭露头角的。但据她所知,他其实很早就开始布局了。清音寺那个道士的话,就是证据。
最后,她要找到盟友。
上一世,她在后宫孤立无援,最终被林婉清联手其他妃嫔搞垮。这一世,她要提前拉拢可以信任的人。
“爹,女儿有个不情之请。”沈云卿忽然开口。
“你说。”
“女儿想跟您学一学朝堂之事。”
沈太傅一愣:“你一个女儿家,学这些做什么?”
“女儿要入宫,若是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如何能帮到皇上?”沈云卿说得坦荡,“女儿不想只做一个花瓶,女儿想成为有用的人。”
沈太傅沉默片刻,深深看了女儿一眼。
他看到了女儿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清醒。
“好。”他最终点头,“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沈云卿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父亲是当朝太傅,门生遍布朝野,对朝堂局势了如指掌。如果能从他这里学到东西,她入宫后就不会两眼一抹黑。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云卿白天跟父亲学习朝堂知识,晚上则独自回忆上一世的种种细节。
她把所有能记住的事件、人物、时间点都写在一个小本子上,然后记在心里,最后将本子烧掉。
她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半个月后,宫里来了消息:初选通过,沈云卿获得参加殿选的资格。
殿选在三天后,地点在皇宫的储秀宫。
届时,皇上会亲自到场,挑选他中意的秀女。
沈云卿知道,那一天,她将会再次见到萧衍。
那个她曾经深爱过、也恨之入骨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害怕,会愤怒。
但真正到了那一天,她发现自己异常平静。
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第六章 殿选重逢
永安宫,储秀殿。
三十名秀女整齐地站在殿中,按照家族品级排列。沈云卿站在第二排中间位置,既不靠前也不靠后,恰到好处地不引人注目。
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素净得像一朵白莲花。
周围其他秀女大多穿红戴绿,珠翠满头,生怕别人看不见自己。
沈云卿心中冷笑。
上一世,她也是这副打扮,自以为光彩照人,殊不知在皇上和太后眼里,这种张扬恰恰是最忌讳的。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所有人齐齐跪下。
沈云卿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从眼前走过,然后停在正前方的龙椅前。
“平身。”
那个声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温润,清朗,带着一丝慵懒,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
上一世,她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这一世,她只觉得恶心。
沈云卿站起来,垂眸而立,没有抬头。
她不敢抬头,怕自己控制不住眼中的恨意。
“开始吧。”太后苍老的声音响起。
选秀正式开始。
秀女们一个一个上前,报上自己的姓名、家世,然后接受皇上和太后的审视。
大多数秀女都紧张得语无伦次,有的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利索。
沈云卿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默默评估着每一个秀女。
她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林婉清,她的表妹,站在第三排,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妆容精致,举止优雅。
上一世,她是这一批秀女中最出挑的一个,被太后一眼看中,直接赐给了萧衍做侧妃。
这一世,她依旧出挑。
沈云卿看着她那张温柔无害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下一个,沈太傅之女,沈云卿。”
太监念到她的名字,沈云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她走到殿中央,盈盈下拜。
“臣女沈云卿,叩见皇上,叩见太后。”
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抬起头来。”皇上开口。
沈云卿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如墨,幽深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萧衍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他比她记忆中的更年轻,也更危险。
那双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眯起。
“沈太傅的女儿?”他问。
“是。”沈云卿答。
“你穿的这条裙子……”他顿了顿,“倒是素净。”
沈云卿心中一凛,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一世,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穿的什么。这一世,怎么变了?
“臣女以为,殿选乃庄重场合,不宜过于花哨。”她平静地回答,“况且,百花齐放固然好看,但绿叶的衬托,才能让花儿更显娇艳。”
萧衍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有趣。”他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转向太后,“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看了沈云卿一眼,淡淡地说:“容貌尚可,举止得体,留牌子吧。”
“留牌子”意味着通过殿选,可以入宫。
沈云卿再次叩首:“谢皇上,谢太后。”
她站起身,退回原位,全程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那是萧衍的目光。
第七章 意外变故
殿选继续进行,沈云卿注意到一个细节。
萧衍对大多数秀女都兴致缺缺,唯独对两个人表现出了兴趣。
一个是林婉清。
另一个,是一个叫苏锦儿的女子。
苏锦儿,沈云卿记得这个名字。
上一世,苏锦儿也在这一批秀女中,但她并没有引起萧衍的注意,后来被指给了某个王爷做侧妃,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但这一世,萧衍似乎对她格外关注。
沈云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锦儿。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长相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清冷,像一株傲雪的寒梅。她穿着一条水蓝色的裙子,头上只戴了一朵绢花,比沈云卿还要素净。
“苏锦儿,留牌子。”萧衍亲自开口。
沈云卿心中一沉。
上一世,萧衍从不会亲自开口留人,一切都交给太后和皇后决定。
这一世,他变了。
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事情?还是说,上一世也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细节?
殿选结束后,所有留牌子的秀女被安排到储秀宫旁边的偏殿休息,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沈云卿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沈姐姐。”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云卿睁开眼,看到林婉清站在面前,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婉清妹妹。”她微微一笑,看不出任何破绽。
“姐姐今天表现真好,皇上都多看了你好几眼呢。”林婉清眨眨眼,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沈云卿心中冷笑。
上一世,林婉清也是用这副面孔骗过了所有人。
“妹妹说笑了。”她淡淡地说,“皇上看的可不是我,是妹妹你才对。”
林婉清掩嘴轻笑:“姐姐真会说话。”
两人客套了几句,林婉清便离开了。
沈云卿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装,你继续装。
总有一天,我会撕下你这张虚伪的面具。
傍晚时分,太监来传旨:所有留牌子的秀女,明日统一入宫,分配住所。
沈云卿回到沈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
沈夫人喜极而泣,拉着女儿的手说:“云卿,你入宫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得罪人。”
沈太傅则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沈云卿点头:“女儿记住了。”
入宫前的最后一夜,沈云卿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上一世的画面。
冷宫的阴冷,鸩酒的辛辣,萧衍那句“此生挚爱,唯卿一人”……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种绝境。
她要步步为营,要未雨绸缪,要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布好她的局。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
第八章 初入宫廷
永安宫,后宫。
天还没亮,沈云卿就被春桃叫醒了。
“小姐,宫里来人了,要接您入宫。”
沈云卿坐起身,深吸一口气。
终于来了。
她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上宫里送来的秀女服饰——一件粉色的襦裙,配一条同色系的披帛。
“走吧。”她说。
沈府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沈夫人红着眼眶送她到门口,沈太傅站在台阶上,神色凝重。
沈云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沈府,穿过长长的街道,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沈云卿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心中五味杂陈。
这条路,她上一世走过。
那时候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将要嫁入天家,成为人上人。
现在她知道了,这条路通向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沈云卿下车后,跟着引路的太监走进了皇宫。
皇宫很大,大到让人迷路。
红墙黄瓦,飞檐翘角,处处透着威严和肃穆。
沈云卿跟着太监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来到了秀女们居住的地方——储秀宫西侧的芳华阁。
芳华阁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上楼下共有十几个房间,每个秀女住一间。
沈云卿被分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位置偏僻,采光也不好。
春桃看到这个房间,脸都绿了:“小姐,这地方也太差了吧!其他人都分到了向阳的房间,凭什么您住这个?”
沈云卿却毫不在意:“挺好的,安静。”
她看重的不是房间的好坏,而是位置。
偏僻有偏僻的好处——不引人注目,也不容易被人打扰。
更重要的是,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御花园的一个角落,能看到谁从那条小路上经过。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住在向阳的房间,整天被人盯着,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这一世,她要低调,要隐身,要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的时候,悄悄布下自己的棋子。
“春桃,把房间收拾一下。”她吩咐道,“然后去打探一下,其他秀女都住在哪里。”
春桃虽然不情愿,还是照做了。
很快,春桃就打探到了消息。
这一批入宫的秀女共有十五人,分别住在芳华阁和旁边的翠微阁。
其中,林婉清住在芳华阁最好的房间——二楼正中间,面朝南,阳光充足。
苏锦儿住在翠微阁的一楼,最角落的房间。
“还有一件事。”春桃压低声音,“奴婢听说,皇后娘娘明天要在坤宁宫设宴,宴请所有新入宫的秀女。”
沈云卿眼神一凝。
皇后。
上一世,她是在入宫三天后才见到皇后的。这一世怎么提前了?
“知道是为什么吗?”她问。
“奴婢不知道。”春桃摇头,“但奴婢听说,是皇后娘娘主动要求的。”
沈云卿沉吟片刻,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上一世,皇后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深居简出,很少过问后宫事务。她之所以能坐稳后位,全靠她背后的家族势力。
但这一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去准备一下。”她对春桃说,“明天我要穿得体面一些。”
低调归低调,但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好欺负。
这个度,必须把握好。
第九章 皇后设宴
坤宁宫,皇后的寝宫。
第二天傍晚,沈云卿跟着引路太监来到坤宁宫时,其他秀女已经到了大半。
她扫了一眼,发现所有人今天都穿得格外隆重,一个个珠光宝气,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戴在身上。
沈云卿今天穿的是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头上戴了一支白玉簪,既不失体面,又不显得张扬。
“沈姐姐来了。”林婉清迎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今天皇后娘娘设宴,我好紧张啊。”
沈云卿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心中冷笑,表面却温和地说:“别紧张,皇后娘娘人很好的。”
她当然知道皇后“人很好”——好到上一世她被人害死,皇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都到齐了吗?”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凤袍的中年妇人从内殿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
这就是皇后,王氏。
她四十来岁,保养得宜,面容端庄,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上一世,沈云卿觉得皇后是个好人,因为她从不争宠,也从不为难妃嫔。
后来她才知道,皇后不争宠,是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争——她的儿子是太子,她的家族权倾朝野,皇后的位置稳如泰山。
她不为难妃嫔,是因为她根本不屑于为难——那些妃嫔在她眼里,不过是皇上养的一群玩物,根本不值得她费心。
“臣女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齐齐跪下行礼。
皇后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众人起身,依次落座。
皇后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秀女,最后停留在林婉清身上。
“你就是林家的女儿?”皇后问。
林婉清连忙起身行礼:“回娘娘,臣女正是。”
“不错,长得很标致。”皇后点点头,“你母亲当年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虎父无犬女。”
林婉清受宠若惊:“娘娘谬赞了。”
皇后又看向苏锦儿:“你就是苏锦儿?”
苏锦儿起身行礼:“是。”
“皇上跟我提过你,说你才情出众。”皇后微微一笑,“改日有机会,让我也见识见识。”
苏锦儿不卑不亢:“娘娘抬爱,臣女愧不敢当。”
沈云卿注意到,皇后在看向苏锦儿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是一种……忌惮?
皇后为什么会忌惮一个还没入宫的秀女?
沈云卿心中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
宴席进行得很顺利,皇后说了些场面话,勉励大家好好服侍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
散席后,沈云卿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故意落在最后。
她看到皇后单独留下了苏锦儿,两人去了内殿说话。
沈云卿心中一动,对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会意,悄悄溜到内殿门口偷听。
片刻后,春桃回来,在沈云卿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云卿听完,瞳孔骤缩。
春桃说:皇后问苏锦儿,是不是认识四皇子萧衍。
苏锦儿回答:不认识。
皇后又问:那你为什么在选秀时,一直盯着四皇子看?
苏锦儿说:臣女没有盯着四皇子看,臣女只是在看太后娘娘头上的凤钗。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最好是这样。
沈云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四皇子萧衍,就是她上一世的仇人。
皇后为什么会问苏锦儿认不认识萧衍?
难道……皇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说,萧衍和皇后之间,本来就有某种联系?
沈云卿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上一世,或许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第十章 暗流涌动
回到芳华阁后,沈云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皇后和苏锦儿的对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
四皇子萧衍,是当朝四皇子,生母是德妃,早已去世。他在所有皇子中排行第四,上面有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下面有五皇子、六皇子。
上一世,太子被废,二皇子获罪,三皇子战死,五皇子病逝,六皇子年幼,最终是萧衍继承了皇位。
但那是多年以后的事。
现在,太子还稳稳当当地坐在东宫,二皇子三皇子也风头正盛,萧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闲散皇子,整天吟诗作画,看起来毫无野心。
可沈云卿知道,那只是表象。
萧衍的野心,比任何人都大。
他的手段,比任何人都狠。
“小姐,您还没睡?”春桃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睡不着。”沈云卿说,“春桃,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春桃披着外衣走进来:“小姐想问什么?”
“你今天偷听皇后和苏锦儿说话时,有没有听到别的内容?”
春桃想了想:“奴婢还听到皇后说,让苏锦儿离四皇子远一点,不要走得太近。”
沈云卿眼神一凝。
皇后为什么要特意叮嘱苏锦儿离萧衍远一点?
除非……皇后知道苏锦儿和萧衍之间有什么关系。
可苏锦儿明明说不认识萧衍。
是她在撒谎,还是皇后多心了?
“还有别的吗?”沈云卿追问。
春桃摇头:“没有了,皇后说完那句话就让苏锦儿走了。”
沈云卿沉吟片刻,又问:“你知道苏锦儿的家世吗?”
春桃想了想:“苏锦儿是苏御史的女儿,苏御史是四品官,不算高也不算低。苏锦儿是嫡女,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
沈云卿点点头,记下了这些信息。
苏御史……
她隐约记得,上一世,苏御史好像因为什么事被罢官了。具体是什么事,她记不太清了。
“小姐,您为什么这么关心苏锦儿?”春桃不解。
“因为我怀疑……”沈云卿顿了顿,“她和四皇子之间,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四皇子?”春桃瞪大眼睛,“就是那个整天只知道吟诗作画的四皇子?”
沈云卿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
在所有人眼里,萧衍都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皇子。
只有她知道,那层温润如玉的外皮下,藏着一头嗜血的猛兽。
“春桃,从明天开始,你帮我做一件事。”沈云卿说。
“什么事?”
“帮我留意苏锦儿的一举一动。”沈云卿说,“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告诉我。”
春桃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沈云卿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世,她要提前知道所有的事情。
谁是谁的人,谁是谁的棋子,谁在暗中布局,谁在明处演戏。
她要一清二楚。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第十一章 试探
第二天一早,沈云卿起床后,没有急着去请安,而是在房间里用早饭。
按照宫里的规矩,新入宫的秀女每天早上都要去给皇后请安。但今天皇后身体不适,免了请安,所以大家都可以自由活动。
沈云卿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去做一件事。
“春桃,帮我打听一下,苏锦儿现在在做什么。”她吩咐道。
春桃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姐,苏锦儿在御花园里赏花。”
沈云卿站起身:“走,我们也去御花园。”
御花园不大,但胜在精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四季花卉错落有致。
沈云卿走进御花园时,远远就看到苏锦儿站在一株牡丹花前,正低头赏花。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头上只戴了一根木簪,清冷依旧。
沈云卿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苏姐姐好雅兴。”她笑着打招呼。
苏锦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沈妹妹。”
两人之前只在殿选时见过一面,不算熟悉。但大家都是秀女,互相称呼一声“姐姐妹妹”是常事。
“这株牡丹开得真好。”沈云卿看着那朵硕大的粉红色牡丹,“听说这是西域进贡的品种,整个皇宫只有这一株。”
苏锦儿淡淡地说:“花是好花,可惜开错了地方。”
沈云卿心中一动:“苏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锦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那朵牡丹说:“这株牡丹本该长在野外,自由自在。却被移栽到皇宫里,虽然有人精心照料,却失了本真。”
沈云卿若有所思:“苏姐姐是在说自己吗?”
苏锦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沈妹妹多心了。”苏锦儿淡淡一笑,“我只是在说花而已。”
沈云卿也笑了:“那我也只是在听姐姐说花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苏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沈云卿忽然开口。
“你说。”
“你认不认识四皇子?”
苏锦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云卿注意到,她握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认识。”苏锦儿回答得很干脆。
“那为什么皇后娘娘会问你认不认识他?”沈云卿直接挑明。
苏锦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沈妹妹的消息倒是灵通。”
“姐姐过奖了。”沈云卿笑了笑,“我只是恰好路过,听到了只言片语。”
苏锦儿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片刻后,苏锦儿说:“皇后娘娘只是随口一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云卿知道她在撒谎,但没有拆穿。
“那姐姐知道四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她换了个问法。
苏锦儿想了想:“听说是个风雅之人,喜欢吟诗作画,不问朝政。”
沈云卿心中冷笑。
果然,所有人都被萧衍的表象骗了。
“苏姐姐觉得,一个不问朝政的皇子,能在皇宫里活多久?”她忽然问。
苏锦儿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
“沈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云卿微微一笑:“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了。
再说下去,就要暴露自己了。
“苏姐姐,我先回去了。”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苏姐姐,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住在芳华阁二楼最里面,虽然偏僻,但胜在安静。”
苏锦儿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十二章 四皇子
就在沈云卿试探苏锦儿的同时,皇宫另一处,四皇子萧衍正在他的书房里写字。
他的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案上放着一方古砚和一支狼毫笔。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雅出尘,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文人。
但他的眼神,却不像一个文人。
那双眼太深,太沉,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殿下。”一个黑衣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这是萧衍的暗卫首领,影一。
“说。”萧衍没有抬头,继续写字。
“新入宫的秀女名单已经查清楚了。”影一递上一份名单,“其中有几个人的背景比较特殊。”
萧衍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沈云卿”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沈太傅的女儿?”他问。
“是。”影一答,“沈太傅是当朝重臣,门生遍布朝野,沈家在京城根基深厚。”
萧衍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他的目光又在“苏锦儿”三个字上停住了。
“苏锦儿……”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
“殿下认识她?”影一问。
萧衍没有回答,而是说:“去查一下,她在宫里的动向。”
“是。”
影一离开后,萧衍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但他的心情,却不像天气那么好。
选秀提前了,这意味着很多事情都要提前。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明年才开始布局,但现在,他必须加快节奏。
“沈云卿……”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殿选那天,那个穿着月白色裙子的少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那是一种经历过风浪的安静。
一个太傅之女,从小养在深闺,怎么会经历过风浪?
“有意思。”他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写字。
他写的是一首诗,李白的《将进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得意?
他这一生,从未得意过。
生母早逝,父皇不喜,母族衰败,他在皇宫里活了二十四年,靠的从来不是得意,而是隐忍。
隐忍到所有人都觉得他无害,隐忍到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然后——
一击必杀。
第十三章 第一次交锋
入宫的第三天,新秀女们迎来了第一次正式的宫规考核。
考核的内容包括礼仪、女红、诗词、书法等,由宫中的教习嬷嬷负责评判。
考核成绩将决定每个秀女的分位——成绩好的,可能直接被封为贵人、常在;成绩差的,可能只能做答应,甚至被淘汰出宫。
沈云卿对这一套流程了如指掌。
上一世,她为了在考核中出彩,拼命表现,结果虽然拿了高分,但也因此树敌无数。
这一世,她不打算出彩,也不打算太差。
她要的,是恰到好处的“中等偏上”。
既不让皇上注意到她,也不让皇后觉得她没用。
考核在储秀宫的大殿里进行。
首先是礼仪考核,沈云卿做得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也没有亮点。
然后是女红考核,她绣了一朵兰花,针脚细密,但算不上惊艳。
教习嬷嬷看了她的作品,点点头,没说什么。
接下来是诗词考核。
教习嬷嬷出的题目是“咏梅”。
沈云卿拿起笔,略一思索,写下了四句诗: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是王安石的诗,她只是默写下来,没有自己创作。
上一世,她自作聪明,写了一首自己创作的诗,虽然也不错,但被教习嬷嬷挑出了几个毛病,扣了分。
这一世,她直接用前人的名作,既不会出错,也不会太出彩。
果然,教习嬷嬷看了她的诗,点了点头:“不错,字迹工整,诗句也不错。”
考核结束后,成绩很快出来了。
第一名是林婉清。
第二名是苏锦儿。
第三名是一个叫赵玉儿的秀女。
沈云卿排在第七名,正好是中等偏上。
她对这个成绩很满意。
但有人不满意。
“沈姐姐,你怎么才排第七?”林婉清走过来,一脸关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今天的表现,不像平时的水平。”
沈云卿微微一笑:“妹妹多虑了,我就是这个水平,能排第七已经很知足了。”
林婉清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
“姐姐太谦虚了。”她说,“以姐姐的才学,排前三都没问题。”
沈云卿心中冷笑。
上一世,她就是被林婉清这种“关心”给骗了。
表面上是在关心你,实际上是在试探你,看你有没有隐藏实力。
“妹妹谬赞了。”沈云卿淡淡地说,“妹妹才是真正的才女,第一名实至名归。”
林婉清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看沈云卿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审视的眼神。
沈云卿知道,林婉清已经对她起了疑心。
但这不重要。
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 暗棋
考核结束后,秀女们有了几天自由活动的时间。
沈云卿没有闲着,她让春桃打探了每一个秀女的家世背景和性格特点,然后一一记在心里。
十五个秀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野心和软肋。
沈云卿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可以利用的人,然后悄无声息地拉拢她们。
她首先盯上的是一个叫周芷兰的秀女。
周芷兰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她长得不算漂亮,才学也一般,性格胆小懦弱,在秀女中很不起眼。
但沈云卿知道,周芷兰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她非常擅长烹饪。
上一世,周芷兰就是因为做了一手好菜,被皇后看中,调到了坤宁宫做女官。后来,她凭借这个特长,一步步爬到了尚食的位置。
沈云卿决定拉拢周芷兰。
这天下午,她特意去找周芷兰,请她教自己做菜。
周芷兰受宠若惊:“沈姐姐,你真的想学做菜?”
“是啊。”沈云卿笑着说,“我从小就不会做饭,想学几道拿手菜,以后也好在宫里立足。”
周芷兰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两人在芳华阁的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下午,周芷兰教沈云卿做了两道菜——一道糖醋鲤鱼,一道清炒时蔬。
沈云卿学得很认真,虽然没有周芷兰做得好,但也算有模有样。
“周妹妹,你手艺真好。”沈云卿由衷地称赞,“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多教教我。”
周芷兰被夸得不好意思:“沈姐姐过奖了,我也就是会点家常菜。”
“家常菜才见功夫。”沈云卿说,“那些山珍海味,谁都会做。但能把家常菜做得好吃的,才是真正的高手。”
周芷兰听了这话,眼眶有些红。
她入宫以来,因为出身低微,一直被人看不起。没有人夸过她,更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沈云卿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沈姐姐,谢谢你。”她低声说。
沈云卿拍了拍她的手:“谢什么,我们是姐妹嘛。”
从那天起,周芷兰就成了沈云卿的小尾巴。
沈云卿知道,这颗棋子,她已经下好了。
接下来,她还要下更多的棋子。
第十五章 深夜密谈
入宫的第七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子妃在坤宁宫设宴,宴请所有皇子妃和新入宫的秀女。
沈云卿收到请帖时,心中一动。
太子妃设宴,所有皇子妃都会到场,包括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就是萧衍的妻子。
上一世,沈云卿见过四皇子妃几次,但都没有深交。她只知道,四皇子妃出身名门,是个温婉贤淑的女人,后来在萧衍登基后被封为皇后,但不久就病死了。
沈云卿一直怀疑,四皇子妃的死不是意外。
但上一世她没有证据,这一世她也不打算去查。
她只想知道,萧衍现在在做什么。
宴席设在坤宁宫的偏殿,到场的人很多。
沈云卿坐在秀女的席位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太子妃王氏,三十岁左右,面容端庄,举止得体,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二皇子妃李氏,比太子妃年轻一些,长得漂亮,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
三皇子妃孙氏,武将之女,性格豪爽,说话大大咧咧。
四皇子妃陈氏,二十五岁左右,长相温婉,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裙子,头上戴着一支金步摇,看起来温柔贤淑。
五皇子妃还空缺,因为五皇子尚未大婚。
六皇子才十二岁,没有妃子。
沈云卿的目光在四皇子妃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她注意到,四皇子妃的脸色不太好,似乎有些苍白。
“四皇子妃最近身体不舒服吗?”她低声问身边的周芷兰。
周芷兰小声说:“听说四皇子妃一直在喝药,好像是……很难有身孕。”
沈云卿心中一动。
很难有身孕?
上一世,四皇子妃确实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萧衍登基后,她就被封为皇后,但不到一年就病死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宴席进行到一半,四皇子妃忽然起身,说要出去透透气。
沈云卿犹豫了一下,也起身跟了出去。
她不是要跟踪四皇子妃,而是想找个机会跟她单独说话。
但她刚走出偏殿,就看到四皇子妃被一个宫女拦住了。
那个宫女低声对四皇子妃说了几句话,四皇子妃脸色一变,跟着那个宫女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沈云卿心中疑惑,悄悄跟了上去。
她跟着四皇子妃来到花园的一处凉亭,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四皇子萧衍。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站在凉亭里,背对着她们。
四皇子妃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沈云卿听不清。
但她看到,萧衍转过身,看着四皇子妃,眼中没有一丝温情。
“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他冷冷地说。
四皇子妃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萧衍转身离去,看都没再看四皇子妃一眼。
沈云卿躲在假山后面,心跳如擂鼓。
她看到了什么?
萧衍在威胁自己的妻子?
为什么?
四皇子妃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冷漠?
沈云卿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这个秘密,或许会成为她扳倒萧衍的关键。
第十六章 迷雾重重
沈云卿回到宴席上,心不在焉。
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萧衍冰冷的眼神,四皇子妃颤抖的肩膀。
那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该有的态度。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属的态度。
萧衍把四皇子妃当成了什么?棋子?工具?
“沈姐姐,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周芷兰关切地问。
沈云卿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有点闷,出去透了透气就好多了。”
宴席结束后,沈云卿没有急着回芳华阁,而是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萧衍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上一世,她只知道他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利用完她就抛弃。
但现在看来,他对自己的妻子也一样冷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只对她一个人无情,而是对所有人都无情。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的妻子,包括她沈云卿,包括林婉清,包括所有人。
唯一不同的是,有些棋子有用,有些棋子没用。
有用的,他留着。没用的,他扔掉。
就是这么简单。
“小姐,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春桃催促道。
沈云卿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芳华阁楼下时,她看到了一个人。
苏锦儿。
她站在芳华阁门口,似乎在等人。
看到沈云卿走过来,她迎上前:“沈妹妹,我有话跟你说。”
沈云卿看了她一眼:“苏姐姐请讲。”
苏锦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之前问我认不认识四皇子,我没有说实话。”
沈云卿心中一动:“那姐姐现在愿意说了?”
苏锦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确实认识四皇子。”她说,“我们是在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父亲还在京城任职,四皇子来我家做客,我们见过几次面。”
沈云卿静静地听着。
“四皇子这个人……”苏锦儿顿了顿,“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很深的心机。我父亲曾经提醒过我,让我离他远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要入宫?”沈云卿问。
苏锦儿苦笑:“你以为我想入宫吗?选秀的旨意下来时,我也想逃避,但逃避的代价是全家获罪。我没有选择。”
沈云卿沉默了。
她明白苏锦儿的感受。
上一世,她也没有选择。
但现在,她有选择了。
“苏姐姐,你愿意跟我合作吗?”沈云卿忽然问。
苏锦儿一愣:“合作?”
“对。”沈云卿看着她的眼睛,“在这深宫里,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只有结盟,才能活下去。”
苏锦儿沉默了很久。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最终问。
“什么都不用做。”沈云卿说,“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把。”
苏锦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沈云卿伸出手,与她握了握。
这是她在宫里的第一个盟友。
她相信,还会有更多。
第十七章 风波初起
入宫的第十天,第一场风波来了。
起因是林婉清的一件首饰丢了。
那是一支翡翠簪子,价值不菲,据说是林婉清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林婉清哭着找到教习嬷嬷,说簪子被人偷了。
教习嬷嬷很重视这件事,下令搜查所有秀女的房间。
沈云卿的房间里没有搜出簪子,但她发现,春桃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她低声问。
春桃凑到她耳边,声音发颤:“小姐,奴婢刚才看到……有人把那支簪子塞到了周芷兰的枕头底下。”
沈云卿眼神一凛。
有人陷害周芷兰?
是谁?
她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一个人身上——林婉清。
上一世,林婉清就是用类似的手段,陷害了一个跟她有过节的秀女。
这一世,她又来了。
但这一次,她陷害的不是沈云卿,而是周芷兰。
为什么?
沈云卿很快想明白了。
因为她最近跟周芷兰走得太近,林婉清想通过打击周芷兰来警告她。
果然,搜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簪子在周芷兰的枕头底下找到了。
周芷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是我……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
教习嬷嬷冷冷地看着她:“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嬷嬷,我真的没有偷……”周芷兰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婉清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周妹妹,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偷我的簪子?”
周芷兰拼命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教习嬷嬷正要发话,沈云卿忽然开口了。
“嬷嬷,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沈云卿走上前,对教习嬷嬷行了一礼:“嬷嬷,周妹妹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她不可能偷东西。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林婉清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沈姐姐,你这是要包庇她吗?”
“我不是包庇她。”沈云卿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能随便定罪。”
“簪子就在她枕头底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林婉清反问。
沈云卿没有理她,而是转向教习嬷嬷:“嬷嬷,能不能让我看看那支簪子?”
教习嬷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云卿接过簪子,仔细看了看。
然后,她笑了。
“嬷嬷,这支簪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教习嬷嬷问。
沈云卿举起簪子,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大家请看,这支簪子的簪头处,刻着一个‘林’字。这是林家的标记,说明这支簪子确实是林妹妹的。”
“但问题是……”她话锋一转,“这个‘林’字是新刻的。”
林婉清脸色微变。
沈云卿继续说:“我虽然没有多少见识,但也知道,林家是名门望族,他们的标记不会这么粗糙。这个‘林’字,刀法生疏,明显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她看向林婉清:“林妹妹,你说这支簪子是你母亲的遗物,那应该有很多年了。为什么簪头上的标记,看起来像是新刻的?”
林婉清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可能是……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陷害你?”沈云卿冷笑,“林妹妹,是你丢了簪子,是你说簪子被人偷了,是你要搜查所有人的房间。现在你说有人陷害你?陷害你什么?陷害你丢了自己的簪子?”
林婉清被问得哑口无言。
教习嬷嬷深深地看了林婉清一眼,又看了看沈云卿,然后说:“这件事我会禀报皇后娘娘,由皇后娘娘定夺。”
说完,她带着簪子离开了。
周芷兰感激地看着沈云卿,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林婉清则狠狠地瞪了沈云卿一眼,转身离去。
沈云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十八章 皇后的态度
簪子事件很快传到了皇后耳中。
第二天一早,皇后召见了所有涉事人员——林婉清、周芷兰、沈云卿,以及教习嬷嬷。
坤宁宫里,皇后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皇后淡淡地说,“林婉清,你说是周芷兰偷了你的簪子,可有证据?”
林婉清低着头:“回娘娘,簪子是在周芷兰的枕头底下找到的,这……这就是证据。”
“那沈云卿说簪子上的标记是新刻的,你怎么解释?”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臣女……臣女也不知道。那支簪子确实是臣女母亲的遗物,臣女一直小心保管,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皇后沉默片刻,看向沈云卿:“沈云卿,你说是新刻的,你有什么依据?”
沈云卿不卑不亢:“回娘娘,臣女对玉石略有研究。新刻的标记刀口锋利,边缘有毛刺;旧刻的标记经过多年摩擦,刀口会变得圆润光滑。臣女昨晚仔细看过那支簪子,标记的刀口锋利,边缘有明显的毛刺,所以断定是新刻的。”
皇后点了点头,又看向教习嬷嬷:“你怎么看?”
教习嬷嬷躬身道:“回娘娘,沈云卿说的有道理。奴婢也看了那支簪子,标记确实像是新刻的。”
皇后沉吟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到此为止。”她说,“林婉清,你丢簪子是事实,但没有证据证明是周芷兰偷的。周芷兰,你被搜出簪子也是事实,但同样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偷的。这件事就当是一场误会,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林婉清不甘心,但也只能低头:“是。”
周芷兰如释重负,连连磕头:“谢娘娘明察。”
沈云卿也行礼:“谢娘娘。”
皇后摆了摆手:“都退下吧。沈云卿留一下。”
沈云卿心中一凛,不知道皇后为什么要单独留下她。
等其他人走后,皇后看着沈云卿,目光深沉。
“你叫沈云卿,是沈太傅的女儿?”
“是。”
“你父亲在朝堂上名声很好,是个正直的人。”皇后顿了顿,“你跟你父亲很像,聪明,但不张扬。”
沈云卿垂眸:“娘娘谬赞了。”
“我不是在夸你。”皇后说,“我只是在提醒你,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沈云卿心中一震,知道皇后这是在敲打她。
“臣女愚钝,请娘娘明示。”她说。
皇后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
“你知道就好。”皇后说,“回去吧。”
沈云卿行礼退下,走出坤宁宫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皇后的态度很明确——她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这意味着,沈云卿以后要更加小心,不能表现得太出挑。
但另一方面,皇后没有惩罚林婉清,也没有惩罚周芷兰,说明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背后,或许有更深的原因。
沈云卿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回到了芳华阁。
周芷兰正在门口等她,看到她回来,激动地扑过来:“沈姐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
“别说了。”沈云卿拍拍她的背,“我们是姐妹,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周芷兰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沈云卿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却没有太多感动。
她知道,在宫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周芷兰现在感激她,但以后呢?
谁知道呢。
第十九章 皇上的注意
簪子事件后,沈云卿本以为可以平静几天。
但她错了。
第三天,一道旨意下来——皇上要召见她。
原因很简单:皇后把簪子事件禀报给了皇上,皇上对那个“看出标记是新刻的”秀女产生了兴趣。
沈云卿接到旨意时,心中暗叫不妙。
她不想引起皇上的注意,可偏偏事与愿违。
但圣旨已下,她不能不去。
她换上一身淡青色的裙子,简单梳洗了一番,跟着太监来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在乾清宫西侧,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
沈云卿走进去时,萧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奏折。
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束起,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臣女沈云卿,叩见皇上。”她跪下行礼。
“平身。”萧衍没有抬头,继续批阅奏折。
沈云卿站起来,垂眸而立,等待他开口。
片刻后,萧衍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她。
“你就是沈云卿?”他问。
“是。”
“簪子的事,我听说了。”萧衍说,“你观察力很强。”
“皇上谬赞了。”沈云卿不卑不亢,“臣女只是恰好懂一点玉石知识。”
“恰好?”萧衍轻笑一声,“在宫里,没有那么多‘恰好’。”
沈云卿心中一凛,没有说话。
萧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抬起头,看着我。”
沈云卿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让眼中的恨意泄露分毫。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你的眼睛,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沈云卿心脏狂跳,表面却不动声色:“皇上觉得,十八岁的少女应该是什么样的?”
“天真,单纯,不谙世事。”萧衍说,“你的眼睛里,没有这些东西。”
“那是因为臣女从小读了很多书。”沈云卿说,“书读多了,人就会变得沉稳。”
萧衍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他说,“退下吧。”
沈云卿行礼退下,走出御书房时,心跳依旧很快。
她知道,萧衍已经开始注意到她了。
这不是好事。
她必须想办法,把这种注意力转移开。
第二十章 转移视线
沈云卿回到芳华阁后,立刻开始思考对策。
萧衍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在簪子事件中表现出了“聪明”。
要让他转移注意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另一个人表现得更“聪明”。
而这个人,必须是她能控制的人。
她想到了苏锦儿。
苏锦儿比她更了解萧衍,也更有能力引起萧衍的注意。
但问题是,苏锦儿愿意帮她吗?
她决定找苏锦儿谈谈。
当天晚上,沈云卿悄悄来到翠微阁,找到了苏锦儿。
苏锦儿正在灯下看书,看到她来,有些意外。
“沈妹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云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苏姐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引起皇上的注意。”
苏锦儿一愣:“为什么?”
“因为皇上已经开始注意我了。”沈云卿说,“这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分担这种注意力。”
苏锦儿沉默片刻:“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沈云卿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找机会在皇上面前展示你的才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皇上对你产生兴趣就行。”
苏锦儿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不想引起皇上的注意。”
“我知道。”沈云卿说,“但你已经入宫了,迟早要面对皇上。与其被动地等他来找你,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苏锦儿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沈云卿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苏锦儿是一个很好的“靶子”——她有才华,有容貌,有家世,完全有能力吸引萧衍的注意。
而她沈云卿,只需要躲在苏锦儿的光环后面,悄悄做自己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苏锦儿果然开始“活跃”起来。
她在御花园里弹琴,琴声引来了路过的皇上。
她在诗会上作诗,诗句让皇上赞不绝口。
她在宴席上跳舞,舞姿让皇上目不转睛。
很快,皇上对苏锦儿的兴趣越来越浓,几乎每天都要召见她。
而沈云卿,终于从皇上的视线中消失了。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秀女,排在第七名,中等偏上,不引人注目。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二十一章 封位
入宫一个月后,新秀女们的封位终于下来了。
按照考核成绩和皇上的喜好,十五个秀女被分成了不同的等级。
林婉清被封为贵人,赐住长春宫。
苏锦儿被封为贵人,赐住钟粹宫。
赵玉儿被封为常在,赐住永寿宫。
沈云卿被封为答应,赐住景仁宫偏殿。
周芷兰被封为答应,赐住景仁宫偏殿,与沈云卿隔壁。
其他秀女也各有封位,但都比沈云卿高。
春桃看到这个结果,气得直跺脚:“小姐,您明明比林婉清强多了,凭什么她才封贵人,您才封答应?”
沈云卿却毫不在意:“答应挺好的,清净。”
她确实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在宫里,位份高不一定活得久,位份低也不一定死得快。
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景仁宫是后宫的一座偏殿,位置不算好,但胜在安静。
沈云卿搬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熟悉环境。
她让春桃把整个景仁宫都逛了一遍,记下了每一个房间的位置,每一条路的走向,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在宫里,熟悉地形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春桃,帮我打听一下,景仁宫的主位是谁。”她吩咐道。
不一会儿,春桃就回来了。
“小姐,景仁宫的主位是丽嫔娘娘,住在正殿。”
丽嫔。
沈云卿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上一世,丽嫔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活到了最后。
这样的人,是最好的邻居。
“明天一早,我们去给丽嫔娘娘请安。”沈云卿说。
第二天一早,沈云卿带着春桃来到正殿,给丽嫔请安。
丽嫔三十多岁,长相普通,穿着朴素,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妇人,不像一个皇帝的嫔妃。
“你就是新来的答应?”丽嫔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是,臣妾沈云卿,给娘娘请安。”沈云卿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丽嫔说,“住在偏殿还习惯吗?”
“习惯,多谢娘娘关心。”
丽嫔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云卿知道,丽嫔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她也没有多留,请完安就退下了。
回到偏殿,沈云卿开始布置自己的小窝。
她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把带来的书籍摆上书架,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兰花。
小小的房间,被她布置得温馨雅致。
“小姐,您真厉害,这房间比以前在沈府的时候还好看。”春桃由衷地赞叹。
沈云卿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要在这里,布下一个天大的局。
第二十二章 御花园偶遇
入宫一个月来,沈云卿一直深居简出,很少出门。
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给丽嫔请安,然后回房看书、写字、做女红,傍晚在景仁宫的小院子里走一走,晚上早早睡觉。
她不去御花园,不去参加宴席,不去串门,像一个透明人一样活着。
但她并不是什么都不做。
她让春桃每天都在宫里转悠,打听各种消息。
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有矛盾,谁最近得了宠,谁最近失了宠……
所有消息,她都会记在心里,然后分析、判断、利用。
这天傍晚,春桃带回了一个消息。
“小姐,奴婢听说,皇上今晚翻了林婉清的牌子。”
沈云卿正在绣花,听到这话,手微微一顿。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春桃说,“奴婢还听说,苏锦儿这两天被冷落了,皇上好几天没召见她了。”
沈云卿放下手中的绣活,沉思片刻。
苏锦儿被冷落,林婉清得宠。
这和她上一世的记忆一致。
上一世,林婉清就是靠着一手好厨艺和温柔的性格,一步步赢得了皇上的宠爱。
而苏锦儿,虽然才情出众,但性格清冷,不懂得讨好皇上,很快就被冷落了。
“春桃,明天我们去御花园走走。”沈云卿忽然说。
春桃一愣:“小姐,您不是说不去御花园吗?”
“那是之前。”沈云卿说,“现在情况变了。”
她要去御花园“偶遇”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沈云卿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带着春桃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花团锦簇,鸟语花香,三三两两的宫人穿梭其中。
沈云卿没有去人多的地方,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走到了花园深处。
这里有一片竹林,竹林中有一间小亭子,名叫“听雨轩”。
沈云卿走进亭子,坐在石凳上,拿出随身带的书,假装看书。
她等的不是皇上,也不是皇后。
她等的是一个人——尚食局的掌事姑姑,张姑姑。
上一世,张姑姑是宫里的老人,掌管尚食局二十多年,对后宫的各种秘辛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张姑姑有一个秘密——她的侄子,是萧衍的暗卫。
这个秘密,是沈云卿上一世偶然得知的。
这一世,她要利用这个秘密。
等了大约一刻钟,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中年妇人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
她大约五十岁,面容严肃,走路稳稳当当,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
沈云卿站起身,行礼道:“张姑姑好。”
张姑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你是哪个宫的?”
“臣妾是景仁宫的答应沈氏。”沈云卿恭敬地说,“臣妾经常听丽嫔娘娘提起张姑姑,说张姑姑做的桂花糕是宫里最好吃的,臣妾一直想尝尝,可惜没有机会。”
张姑姑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丽嫔娘娘过奖了。沈答应若是想吃桂花糕,改日我让人送一些过去。”
“多谢张姑姑。”沈云卿笑了笑,“臣妾也有一样东西想送给张姑姑。”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张姑姑。
张姑姑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脸色骤变。
信封上写的是:张铁柱亲启。
张铁柱,就是张姑姑侄子的名字。
“你……你怎么知道……”张姑姑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云卿微微一笑:“张姑姑不必紧张,臣妾没有恶意。臣妾只是想跟张姑姑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臣妾帮张姑姑保守这个秘密,张姑姑帮臣妾做一件事。”
张姑姑沉默了很久,最终问:“什么事?”
“很简单。”沈云卿说,“臣妾想知道,尚食局每天送进长春宫的食材清单。”
长春宫,是林婉清的住处。
张姑姑脸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沈云卿满意地笑了。
这颗棋子,也下好了。
第二十三章 长春宫的秘密
从那天起,沈云卿每天都能收到张姑姑送来的食材清单。
清单上详细记录了每天送进长春宫的各种食材——鱼、肉、蔬菜、水果、调料,应有尽有。
沈云卿仔细研究了这些清单,发现了一个问题。
林婉清每天都要吃一种叫“雪蛤”的东西。
雪蛤,又名林蛙油,是一种滋补品,据说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但沈云卿知道,雪蛤还有一个副作用——它会让服用者的身体变成“易孕体质”。
上一世,林婉清入宫后很快就怀孕了,生下了皇上的第一个皇子。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运气好。
但现在,沈云卿怀疑,那不是运气,而是算计。
林婉清吃雪蛤,是为了让自己更容易怀孕。
而能让她怀孕的人,只有皇上。
这意味着,林婉清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皇上的宠爱和皇嗣。
“这个女人,野心不小。”沈云卿自言自语。
但她没有急着行动。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又过了几天,张姑姑送来了一份特殊的清单。
清单上记录了一种叫“红花的药材”,送进了长春宫。
红花,是活血化瘀的药,但孕妇禁用,因为会导致流产。
林婉清为什么要用红花?
沈云卿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林婉清在用红花避孕。
但这说不通——她明明想怀孕,为什么要避孕?
除非……她怀的不是皇上的孩子?
沈云卿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但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上一世,林婉清是在入宫半年后才怀孕的。如果她入宫时就已经有了身孕,那孩子肯定不是皇上的。
那会是谁的?
沈云卿不知道,但她决定查下去。
“春桃,帮我打听一下,林婉清入宫前,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密切。”她吩咐道。
春桃点头去了。
两天后,春桃带回了一个消息。
“小姐,奴婢打听到,林婉清入宫前,经常去一个地方——城南的灵光寺。”
灵光寺?
沈云卿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萧衍也经常去灵光寺。
难道……林婉清和萧衍在入宫前就认识?
沈云卿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林婉清不是萧衍登基后才成为皇后的,她从一开始就是萧衍的人。
萧衍把她安排在皇上身边,是为了监视皇上,还是为了别的目的?
沈云卿越想越觉得可怕。
她上一世,到底活在多大的骗局里?
第二十四章 第一次出手
沈云卿决定试探一下林婉清。
她让春桃给林婉清送去了一份礼物——一盒上等的雪蛤。
林婉清收到礼物后,亲自来景仁宫道谢。
“沈姐姐,你太客气了。”林婉清笑着说,“这么好的雪蛤,你自己留着吃多好。”
沈云卿微微一笑:“妹妹喜欢吃雪蛤,姐姐当然要送给你。”
林婉清眼神微闪:“姐姐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雪蛤?”
“我猜的。”沈云卿说,“妹妹皮肤这么好,一定是经常吃滋补品吧。”
林婉清笑了笑,没有否认。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林婉清就告辞了。
沈云卿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了答案。
林婉清在收到雪蛤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说明,她心虚。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吃雪蛤,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吃雪蛤的目的。
沈云卿决定再推一把。
她让春桃把林婉清吃雪蛤的事情,悄悄地传了出去。
很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长春宫的林贵人每天都要吃雪蛤。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好奇,有人不屑。
但没有人知道林婉清吃雪蛤的真正目的。
直到有一天,皇后把林婉清召到了坤宁宫。
“林贵人,听说你每天都要吃雪蛤?”皇后问。
林婉清低头:“回娘娘,是的。”
“雪蛤是滋补品,适量吃对身体有好处。”皇后顿了顿,“但吃多了,会有副作用。”
林婉清脸色微变:“娘娘,臣妾不知道……”
“你不知道?”皇后打断她,“雪蛤会让身体变成易孕体质,这件事你不知道?”
林婉清的脸色彻底白了。
“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
皇后冷冷地看着她:“林贵人,本宫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本宫只提醒你一句——在这宫里,不要自作聪明。”
林婉清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臣妾知错,臣妾再也不敢了。”
皇后摆了摆手:“退下吧。”
林婉清退出坤宁宫时,脸色铁青。
她不知道是谁把她吃雪蛤的事传出去的,但她知道,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而她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沈云卿。
第二十五章 反击
林婉清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
被皇后敲打后,她很快就开始反击。
她的手段很巧妙——不是直接针对沈云卿,而是针对沈云卿身边的人。
周芷兰。
周芷兰是沈云卿在宫里唯一走得近的人,也是沈云卿的“软肋”。
林婉清知道,打击周芷兰,就等于打击沈云卿。
这天,周芷兰被教习嬷嬷叫去,说她的女红考核不合格,需要重新考核。
周芷兰很紧张,因为她知道,如果重新考核还不合格,她可能会被降位份。
“沈姐姐,怎么办?”她哭着来找沈云卿。
沈云卿问清楚了情况,心中冷笑。
周芷兰的女红水平虽然不是最好的,但绝对合格。教习嬷嬷说她不合格,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施压。
而那个人,只能是林婉清。
“别担心,我来想办法。”沈云卿安慰她。
她让春桃去打听了一下,教习嬷嬷最近收了林婉清什么好处。
很快,春桃就查到了——林婉清送给了教习嬷嬷一匹上等的蜀锦。
蜀锦价值不菲,教习嬷嬷一个月的俸禄都买不起一匹。
沈云卿把这件事告诉了周芷兰,让她去皇后那里告状。
周芷兰犹豫:“可是……我没有证据。”
“你不需要证据。”沈云卿说,“你只需要把这件事说出来,皇后自然会派人去查。”
周芷兰照做了。
皇后听说教习嬷嬷收受贿赂,大为震怒,立刻派人去查。
结果很快就查出来了——教习嬷嬷确实收了林婉清的蜀锦,也确实故意刁难了周芷兰。
教习嬷嬷被革职,林婉清被罚俸三个月。
这一局,沈云卿赢了。
但她知道,林婉清不会善罢甘休。
更大的报复,还在后面。
第二十六章 毒酒
林婉清被罚俸后,沉寂了几天。
但沈云卿知道,她一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果然,几天后,周芷兰出事了。
那天中午,周芷兰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膳,吃了一半,忽然腹痛难忍,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宫女们吓坏了,连忙去请太医。
沈云卿听到消息,立刻赶到周芷兰的房间。
周芷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已经昏迷不醒。
太医诊断后,脸色凝重:“是中毒。”
“什么毒?”沈云卿问。
“鹤顶红。”太医说,“好在剂量不大,还有救。”
沈云卿心头一沉。
鹤顶红,剧毒,致死量极小。
周芷兰只吃了一半饭就中毒了,说明毒下在饭菜里。
而饭菜,是从御膳房送来的。
沈云卿立刻让人封锁了御膳房,然后派人去请皇后。
皇后很快赶到,了解了情况后,下令彻查。
调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毒是下在周芷兰的饭碗里的,而下毒的人,是一个叫小顺子的太监。
小顺子被抓后,一开始死不承认,后来经不住拷打,招了。
他是受林婉清指使的。
林婉清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把毒下在周芷兰的饭菜里。
皇后大怒,立刻将林婉清打入冷宫。
林婉清被带走时,经过沈云卿身边,恶狠狠地说:“你别得意,总有一天,你会比我更惨。”
沈云卿看着她,平静地说:“那就走着瞧。”
林婉清被打入冷宫后,沈云卿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
但她没想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十七章 冷宫再见
林婉清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幸灾乐祸。
沈云卿没有去看林婉清,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
但三天后,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林婉清从冷宫里托人送出来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沈云卿,你不想知道四皇子的秘密吗?”
沈云卿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当然想知道萧衍的秘密。
但她也知道,林婉清不会轻易告诉她。
这是一个陷阱。
但她还是决定去。
因为萧衍的秘密,可能关系到她这一世的生死。
当天晚上,沈云卿悄悄来到冷宫。
冷宫还是那个冷宫,阴森,潮湿,散发着霉味。
林婉清坐在角落里,披头散发,脸色蜡黄,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光。
看到沈云卿进来,她笑了。
“你来了。”
“你说你有四皇子的秘密。”沈云卿开门见山。
“没错。”林婉清说,“但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从这里救出去。”
沈云卿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林婉清耸耸肩,“你走吧。”
沈云卿转身要走。
“等等。”林婉清叫住她,“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秘密,算是定金。”
沈云卿停下脚步。
“四皇子……”林婉清压低声音,“他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沈云卿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四皇子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林婉清一字一句地说,“他的生母德妃,在入宫前就已经怀了他。”
沈云卿如遭雷击。
如果这是真的,那萧衍的皇位……
不,不对,萧衍上一世确实当了皇帝。如果他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那他的皇位就是篡来的。
“你有什么证据?”沈云卿问。
林婉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云卿。
“这是德妃临终前写给四皇子的信,里面提到了这件事。”
沈云卿接过信,打开一看。
信上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
内容很简单:“衍儿,你不是皇上的儿子。你的生父是……”
后面的字迹被墨水污掉了,看不清。
“这是真的?”沈云卿问。
“信不信由你。”林婉清说,“这封信是我从四皇子那里偷来的,他一直在找这封信。”
沈云卿把信收好,看向林婉清:“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把我从这里救出去。”林婉清说,“然后,我们联手对付四皇子。”
沈云卿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但她心里清楚,她不会真的救林婉清。
这封信,就是她需要的证据。
有了它,她就可以扳倒萧衍。
第二十八章 真相
沈云卿拿着信回到景仁宫,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信上的内容太震撼了。
如果萧衍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那他的皇位就不合法。
但问题是,这封信是真的吗?
林婉清会不会是在骗她?
沈云卿决定验证一下。
她找到了一个人——太医院的李太医。
李太医是宫里的老人,给德妃看过病,知道一些内幕。
沈云卿没有直接问德妃的事,而是旁敲侧击。
“李太医,德妃娘娘当年是怎么死的?”她问。
李太医想了想:“德妃娘娘是产后血崩而亡的。”
“产后血崩?”沈云卿追问,“是生四皇子的时候吗?”
“是的。”李太医说,“德妃娘娘生下四皇子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后来……就去了。”
沈云卿心中一沉。
产后血崩,在医学上并不罕见。但如果德妃在入宫前就已经怀孕,那她生产的时间就会比预产期早。
“李太医,德妃娘娘生四皇子的时候,是足月吗?”她问。
李太医一愣,脸色微变:“这个……老臣不太清楚。”
沈云卿看出他在撒谎,但没有追问。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德妃生萧衍的时候,很可能不是足月。
这意味着,林婉清说的可能是真的。
沈云卿握着那封信,心中有了决定。
她要利用这封信,彻底扳倒萧衍。
但她不能自己出面。
她需要一个替罪羊。
她想到了一个人——皇后。
第二十九章 借刀杀人
皇后一直对萧衍心存忌惮。
虽然萧衍表面上是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皇子,但皇后知道,他的存在对太子是一种威胁。
如果皇后知道萧衍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他。
沈云卿决定把这封信交给皇后。
但她不能直接给,因为那样会暴露自己。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
她想到了张姑姑。
张姑姑的侄子是萧衍的暗卫,但张姑姑本人并不忠于萧衍。她只忠于自己。
“张姑姑,我想请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皇后。”沈云卿说。
张姑姑看了一眼信的内容,脸色大变。
“这……这是真的?”
“真假不重要。”沈云卿说,“重要的是,皇后会相信。”
张姑姑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第二天,信就出现在了皇后的案头。
皇后看到信后,勃然大怒。
她立刻召见了皇上,把信呈了上去。
皇上看到信,脸色铁青。
“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臣妾不知道。”皇后说,“但臣妾已经查过了,信上的笔迹确实是德妃的。”
皇上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传四皇子。”
萧衍被传到御书房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皇上和皇后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父皇,母后,不知召儿臣来所为何事?”他恭敬地问。
皇上把那封信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萧衍拿起信,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骤变。
“父皇,这不是真的!”他跪下,“儿臣是您的亲生儿子!这封信是伪造的!”
“伪造?”皇上冷笑,“朕已经查过了,这确实是德妃的笔迹。”
“父皇,儿臣冤枉!”萧衍连连磕头,“一定是有人陷害儿臣!”
皇上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传朕旨意,四皇子萧衍,贬为庶人,幽禁于皇陵,终身不得出。”
萧衍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第三十章 落幕
萧衍被贬为庶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有人震惊,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
沈云卿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景仁宫的院子里浇花。
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浇花。
终于结束了。
上一世的仇,她终于报了。
但她心中没有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小姐,您怎么了?”春桃关切地问。
沈云卿摇摇头:“没事。”
她放下水壶,走进房间,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结束了。
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深宫里的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她会活下去。
不管多难,她都会活下去。
因为她的命,是她自己挣来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