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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化作了沈沐翡心头的震颤，将他的思绪从羽神的侵蚀中拉了出来。
再度看向那骷髅鸟时，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并非生来就在岛上，也从未来过诡海，更不是生来就有恶魔双臂。
人类。
他很清楚自己的种族是人类。
记忆在渐渐苏醒，那缺失了二十多年的蓝星回忆，与岛上这漫长岁月来的侵蚀激烈碰撞。
按照常理，短暂的时光终究被漫长的记忆覆盖，但沈沐翡从未感觉过自己如此的清醒。
他想起了蓝星的一切，也回忆起了来到诡海的经历。
“沈梦初......”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刚刚落地的那一刻，他也终于明白杀死他全家的从来不是什么外人，而是自己那个亲妹妹。
难怪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尸体。
难怪被收养的时候总感觉对方如此熟悉。
无论她如何变换自己的样貌，那股来自血脉的联系总会让他不自觉亲近。
直到被对方再次送入深渊。
觐神。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神明？
祂肮脏的肉体令人作呕。
祂卑劣的灵魂使人恶寒。
如果这就是你们拼尽全力想要谋划的存在，那是何其的可悲，何其的懦弱。
名为羽神的怪物张开巨口，从中伸出一根巨大的食管，像是血肉组成的注射器一般，刺入了沈沐翡的身体。
黑白相间的能量顺着食管流动，被神明恩赐的力量，终究会被神明收回。
沈沐翡一动不动。
作为近几年里最强大的羽神使徒，他将羽神的力量开发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直到体内所有的神力被尽数抽干，他的身边已经再无同行之人。
而这时，回收所有力量的羽神，另一半身躯竟然讽刺般的蒸腾起了耀眼的白光。
就好像属于圣洁的光明，正在祂的体内复苏。
比之初见时，更加耀眼。
沈沐翡也终于明白，所谓的神明恩赐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等待成熟之后，被神明采摘的果实罢了。
沈沐翡感觉到了身体正在腾空，羽神抽干了他晋升的神力，现在要回收他所赐予的身体。
这就是独属于虫屄一脉的超凡。
也终于明白，为何一只鸟会成为虫子们的神明。
所有的虫子笼罩在神明的注视之下，和谐发展，良性竞争，在赢得羽神的一次次注视之后，将一身神力推演到极致。
自那时起，便是被神明收割之日。
虚伪的光明引领人类走向超凡的深渊。
狡诈的黑暗捕食信徒回收神明的恩赐。
以性命为代价，换取超凡之力。
但可笑的是，在虫屄的道路上，神明从来没有告诉他们代价如何。
沈沐翡明白了这一切，但仍旧无法明白沈梦初为什么要杀掉自己身边所有亲密的人？
甚至包括了她自己。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体内神明的能量已经尽数消失，留下的便是属于他自己在‘理智之海’，经历无数岁月的感悟和力量。
虽然已经几近枯竭，光是举起双臂都仿佛在对抗整个世界。
但他做到了。
沈沐翡的一只手抓住了那根食管，他知道自己无法用力量将其扯断，所以他将自己从那尖锐的针头拔出。
自空中跌落到了地面。
似乎这种可怕的意志从未见过，羽神对这个自己手下最强的使徒产生了好奇的心理。
神力彻底收回，半光半暗的躯体重新降临，只要这里没有人出去，祂就还是所有虫屄们的神明。
沈沐翡的身体较之最初来此，壮硕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吃的伪神肉也不下数十吨，甚至仅凭自己也能狩猎一些接近伪神的诡异生物。
而在这一刻他的大脑清晰的给出了那些生物的等级划分：熊级。
他自己最巅峰的时候，曾经触摸到过那个层次的力量。
不过，那是神明给予他的一场大梦。
属于自己的部分，确实存在，但也不过堪堪抵达羊级。
在虫屄的群体中，他们的佼佼者就在这个层次，而沈沐翡自登岛开始就属于羊级。
甚至是顶尖的羊级。
但在这里，达不到神明的层次，一切分级都毫无意义。
沈沐翡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但他却诡异的站了起来。
有一个人的身影死死的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那是他头一次见到那么强大的超凡者。
更幸运的是，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帮手。
纵然最初的相聚并不愉快，但短短的时间里，他感受到了一股值得靠近的魅力。
我的人生早在六岁的那年便已消失，此后浑浑噩噩又四载，我遇到了人生中的另一缕光芒。
在成年的那天，这缕新的光芒也突然消失。
我已经没有迷茫的资格。
我遇到了很多很多很好的人。
山城子斋主虽然是个偏执狂，实力也不算强，但却有很多人追随。
蒋晨明不过初入超凡，却也愿意成为众人的引航灯。
苏挽歌，这个认识最短，却实力最莫测的男人，带着他四处奔波，只为寻得一个真相。
如此多的人都在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而我却只剩下了仇恨。
我没有不朽的意志，也没有强大的力量。
我不过是一个被迫卷入超凡世界的凡人。
偶然间的一瞥让我见识到了另一种不存在于世的力量。
这里并非现实，只不过是我理智跌落顶点所见到的幻觉。
“诡秘的糜音在消磨意志。
“黑暗在引领我走向深渊。
“我看不到前路尽头的光明。
“不朽的意志没有于此浮现。
“家人的死亡，同伴的离去，令我的灵魂怒火中烧。
“但......我已经找到回了真我。”
沈沐翡的力气在渐渐复苏，抛却了神力之后，他的身体也在向着奇迹的方向进化。
双臂之上的黑暗正在忽隐忽现，复仇的怒火代替意志，令他重新起身。
“名为神明的怪物，你永远无法在这里杀死我。
“尽情的出手吧。
“我从不认为自己会葬身于此。
“也从未感到如此神清气爽过。
“我仅代表一个凡人的意志，向你宣战！
“复仇的怒火已经点燃！
刹那间，理智之海的上空撕裂一道裂缝，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向沈沐翡投来了目光。
紫色的晦暗能量顿时覆盖全身，宛若恶魔的战士伸出利爪，向羽神发起了最后的宣言：
“神明啊！
“我将赐你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