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
拉结塔想了一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以她的经历来看,一个神明如果想要欺骗自己的眷属,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羽神能够直接将‘吃人’的执念化作眷属们的本能。
那么巨木给叶凌仙灌输已经死亡的概念也不会太过麻烦。
“很有可能。”拉结塔走上前去,在叶凌仙的旁边一同观看着墨方,虽然她看不出来任何东西,却仍旧感觉神奇:“否则,为什么死去的神明还能在你的身上灌注神力?
“不要忘了,你只要回到那片森林就会莫名其妙的复活。
“一个死掉的神明可做不到这点。”
叶凌仙之前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从来没有细究过这其中的门道。
“不单单如此,还有你是怎么判断巨木死亡的呢?
“一个神明真的可以被一个眷属‘看出来’死亡吗?
“能被眷属看出来的死亡,那还能是真正的死亡?”
以羽神为例,神明的死亡对于自己的眷属必然存在着极其严重的影响。
“杰塔她们因为羽神的死亡,会出现诅咒的失效,甚至是实力的大幅度跌落。
“唯有那些与神明关系较远的底层眷属,影响才会最低。
“而你的身体都是由巨木生成,就连体内的能量也来自巨木,甚至连那些木蛆都由巨木提供成长的养分。
“为什么巨木死了,但你们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拉结塔的不断发问,让叶凌仙终于注意到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她确实沿着巨木的残躯走了三天三夜,看到了那片腐朽的木林,但仔细想想,她根本没有进入过巨木的核心地带。
甚至连进入其中的想法都没有,这是为何?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巨木在影响她的思维。
如果巨木真的死了,这种极具漏洞的搜查方式,根本不可能避开她的思考。
而且,为什么她走了三天就能得出巨木死亡的结论?并且深信不疑?
要知道她的原身可是调查员。
哪怕是临时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能逃过她的眼睛。
但偏偏她做了最不可能的决定。
身上弥漫的神力;死亡后自大树内部复活;如同常识一般的死亡认证的概念;还有那仍旧在活动的木蛆。
当这一切她习以为常的东西,被外人点破的时候,叶凌仙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割裂感。
她为什么会失忆?
又为何会出现那些死人的记忆?
这些能够深刻影响一个人心灵的画面,却仅仅是让她产生了一些迷茫。
“我的思维被影响了。”
叶凌仙得出了这么一条结论。
“没错,唯有活着的神明才会做出干扰思维的事情,祂们仅仅需要利用权柄将你的认知短暂修改,就可以做到宛如洗脑般的效果。
“这点在羽神身上已经应验。
“所以无论结论如何的荒谬,我们都得做好一个准备。
“那就是叶子,你口中的巨木很有可能还活着。”
叶凌仙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呼吸的滞涩感,就像是提不上来气一般。
它来自灵魂深处,仿佛某种无法被触碰的底层守则。
“活着?巨木还活着?”
就在这个念头即将上头的时候,另一股思绪却在反驳。
她的身体在发抖,嘴里又不停地辩驳道:“不可能,那股腐朽的气息不会有假,巨木如果活着不可能是那样一副枯木腐朽的样子。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
“叶子,看着我的眼睛。”拉结塔看着身躯不断颤抖,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作斗争的叶凌仙,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你不需要去思考祂是否活着,那并不重要。
“如果这件事情令你痛苦,你应该暂时的放下。
“还记得我们的目标吗?
“找到那把剑,拔出它,然后交给高文先生。”
这。
找到那把剑。
这才是最关键的。
至于巨木是不是真的死亡,自己又是不是被神明欺骗,全都得向后靠。
“你说的对,拉结塔。”叶凌仙不再去思考那令她痛苦的东西,脸色也稍微平缓了一些:“无论祂是不是欺骗了我,这都与我们的目标无关。
“只要找到那把剑。
“只是找到那把剑而已。”
“逃避虽然可耻,但它终究有用。”拉结塔见过太多人死磕某个观点,随后将自己逼疯的情况,适当的放弃并非坏事:“你并没有什么过错,所以,让我们将目光聚集到脊骨剑上。
“甚至我们并不需要真的找到那把剑,只要进去转一圈,然后出来告诉高文先生:
“看,我们搜遍了整座岛屿,并没有那把剑的影子。
“只要我们确实遵循了契约的内容,那是否找到便不是重点,想来高文先生也很清楚这点,所以才会定下那样几乎可笑的内容。”
契约内明确了双方的责任,高文帮她们解决船上的威胁,她们帮助高文找到那把脊骨剑。
如果有生之年无法找到,死后成为高文的鬼,继续履行生前的职责。
“我们继续吧,只是进去转一圈,毕竟你在岛上待了这么久,如果真的有那把剑早就该找到了,不是吗?”
拉结塔的声音非常的柔和,简直像是一个见不得孩子受委屈的母亲一样。
“没错,你说的对。”叶凌仙也想明白了这点,所以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我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感谢你,好朋友,我已经不会再迷茫了。”
拉结塔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在劝对方逃避,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坚韧的意志,可以去直面那些令自己痛不欲生的过往:“我很高兴你恢复了活跃,没有沉寂在那牛角尖之中。”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身之时,面前的叶凌仙却向她伸出了右手:“不过不好意思,同伴旅行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自那只木手中猛然窜出了大量的木藤,它们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拉结塔,并将其牢牢地锁死在了一棵树上。
“叶子!你这是干什么!?”
叶凌仙没有去看拉结塔发问的眼神,像是不敢面对一般。
“与高文签订契约的是我,所以这趟旅程的前行者从来都只有我一人。
“纵然你是不死海嗣,但面对那棵巨木,你的永生将是你最大的痛苦之源。
“再见了,好朋友。”
叶凌仙的身形猛然跨出了几十米远,快到只需要几秒钟便让拉结塔望之不见,隐约间在那嘈杂的暴雨中传来了一句: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会来向你道歉。”
挣扎无果的拉结塔再次对自己的弱小产生了愤怒,她只能怒吼道:“混蛋!”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