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感觉?
或许只有死人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无论是江牧,或者罗琳,亦或者叶凌仙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死亡是一种状态,并非一个过程。
而这个过程必然是痛苦的,痛苦也只是死亡带来的附加产物。
正如疾病,灾厄,意外。
这些种种因素加注在生命之上,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如此。
故而生命沉重的意义在于,他们必然痛苦,所以生才显得可贵。
世界从来都具备二象性。
人为何执着于和平,因为他们经历过苦难。
为什么执着于富裕,因为他们经历过贫穷。
这些种种因素的导致了人的愿景每时每刻都在改变。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人甘愿承受痛苦,去换来那来之不易的和平。
苏挽歌既然在这一刻即将面对死亡,但依然无法说清死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只感受到了痛苦。
而这股痛苦还将持续不断地侵扰他的感知。
哪儿怕火焰将他身上所有的感知器官全部焚烧殆尽,理论上已经无法察觉到痛苦的存在。
但炼狱之炎焚烧的躯体不在,可灵魂之火燃烧的灵魂依旧。
而他也直观的看到了人们的第二种存在方式。
灵魂。
当肉身损毁,灵魂自然而然的脱离肉体,化作了一具浮萍之水。
身体的束缚成为了一种过去,仅余下这三十五克的虚幻之体。
而这股痛苦更甚从前,毕竟,肉身的苦痛会伴随神经感官的破碎而消失。
但灵魂不会。
因为灵魂的每一处,都是独属于这种状态的外界感官。
故而,灵魂强大者,精神高大者可以通过精神念力感知世界。
他们所蔓延出的神识也好,精神也罢,都不过是灵魂肢体对外的延伸,
所到之地,皆为眼目。
而灵魂的燃烧不单单如此。
比如,人们总在疑惑,肉体可以通过获取食物,积纳物质,从而成长。
而灵魂为何便随着成长便会成长?
因为灵魂亦可以承载记忆。
在肉体中,记忆的重量可以体现在大脑的褶皱之上,身体的本能反应之上。
而灵魂则体现在日积月累的记忆之中。
苏挽歌也至此明白,为何灵魂能够产生如此庞大的能量,为何帝国可以依靠这种手段发展到如今。
因为,那焚烧的可是一个人从头到尾,一生的一切。
如果脑死亡是人已死去的特征。
那么记忆的缺失则是灵魂死亡的预兆。
而苏挽歌首先发现,自己正在遗忘一些事情。
比如,他已经忘记了今天早上是如何回到的小屋。
而这种燃烧没有规律,它可能是刚刚几小时的记忆,也可能是刚刚诞生时懵懂的回忆。
这些无关紧要的记忆是最容易焚烧的地方。
此刻,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缺失,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记忆留存在灵魂之中。
但是当这些东西焚烧的时候,他终将发现这些不留痕迹的消亡。
“啊啊啊啊!!!!”
痛苦的尖啸化作了一道灵魂冲击,撞击在灵魂锻炉的铁壁之上,发出了剧烈的震响。
这种影响现实的频率,也意味灵魂,真的存在质量。
而外界的天灾虚影看着锻炉,通过那双贯通古今的魂火双眼,观察着内部的状况。
在那连骨头都将焚尽的残躯中,看到了一具正在痛苦燃烧的虚影。
而外界的嬉笑,则渐渐地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不过,虽然天灾大人想出了这个方法,但确实没有大毅力者不敢踏入。”
“代理人敢踏入其中,已经是我等无法想象的勇猛。”
“祈祷他可以成功吧,这样我们将见到另一位不灭之魂的诞生。”
“为了帝国的代理人!加油啊!”
“亡灵之神在上,庇佑代理人阁下,成就不灭之魂!”
“加油啊!代理人阁下!”
没错。
帝国的子民终究尊重代理人,也更加敬重一个无畏的代理人。
他在以所有人不敢想象的方式升华自己。
这份果敢,值得尊敬。
阿尔萨斯爬上了炼狱骷髅的肩膀,随后奶声奶气的说道:“为了帝国的友人!为了阿尔萨斯的契约者!让我们不负羁绊之名!向他祈祷!”
声音不大,但却传遍了每一个有头有脸的帝国人士。
以炼狱为首的虎级战士们纷纷呐喊道:“为了帝国!让这灵魂之火,焚尽懦弱!让这灵魂永垂不朽!”
“愿代理人阁下!永垂不朽!”
“永垂不朽!”
“永垂不朽!”
“哇咔咔!!”
“哇咔咔!!”
那些诚挚的祈愿化作了一道道星星的光点飘至锻炉上空,天灾大手一挥,将他们投入炉内。
“愿以炼狱为磨石,铸就不朽的身躯。
“愿以魂火为柴薪,焚尽灵魂的铅华。
“愿以帝国所有子民最诚挚的祈祷为船,庇护灵魂于火焰中不朽。
“愿以阁下不朽的意志于炉火中重生,跨越理智之海,铸就金色之魂。”
天灾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升高,每一次都能在帝国子民的耳边响彻。
然而炉内的声音却在渐渐消失,就好像其中的人已经被焚尽躯体,燃尽灵魂。
彻底的死去。
而天灾见此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生命力在那具残躯之上隐而不发。
“踏入理智之海,其实还有第四种办法。
“当你濒临死亡,自然会看到那片凡人见不到的领域。
“诸神于此征战布局,每一个游荡的灵魂,都将成为他们收割的柴薪。
“躯体已尽,灵魂焚燃。
“当你自那诡海回归,自然成就不朽之魂。
“这便是灵魂锻炉所能带给你的最大助力。
“一次浴火重生的机会。”
天灾的声音传进炉内,至于其中的苏挽歌能不能听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他认为,这是必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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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歌晃了晃大脑,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传来了无法阻挡的痛苦,就好像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血肉都在燃烧。
他突然睁开双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仿佛烈火焚身只是一种虚假的感受。
只是身上的火焰无处不在的痛苦,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虚假。
他无法适应这些苦痛,每一次抬手都要用尽全力,如此才能略作行动。
他的眼睛有些黯淡,似乎光明于他而言成了一种奢侈。
但并非瞎眼,而是看不真切。
隐约传来的画面让他感到了些许的摇晃。
等他挣扎着起身,看到了一片模糊的波光粼粼的大海。
正当他要惊讶自己所处何地之时,却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苏挽歌不禁喃喃自语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