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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是妖。
谢子仪刚准备出口否认，但突然又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反驳。
“你观察过凡人吗？那些没有内核，一生庸庸碌碌的普通人。”
苏挽歌在大鱼村生活了整整半年，与他相伴最多的就是凡人，所以在这方面他很有发言权。
“他们的身体极度的脆弱，连举起一袋货物都需要拼尽全力，对于我们而言非常轻松的事情，对他们却如同神迹。
“或许一次妖物的入侵就能够将他们几十年的生命轻松杀死。
“对他们如同毒药的妖肉，对于武者却像是一块普通的牲畜血肉。
“武者与凡人有着完全一致的外貌，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内核。
“但在这之前，大家却都是凡人。”
苏挽歌的话是所有武者不曾思考过的角度，又或者说，这种思考对于生存而言，没有丝毫意义。
“而凡人与武者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因为他们早就不是凡人序列，而是更高级的某种类似凡人的新生物种。
“只是因为，武者可以吃掉更加危险的妖肉；
“大妖会吞吃大妖提升自我，武者可以击杀其他武者提升自己。
“所以，我发现武者和妖物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整个武者的道路都建立在‘吃与被吃’的基础上。
吃的最多，吃的最好的就是最顶尖的那批人。
谢子仪可不承认自己跟那些妖物有什么挂钩：“人是人，妖是妖，两者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只是形体上的差别，在晋升的道路上来说，人与妖都一样。”
“可这跟你要吸引来那些觊觎你内核的人有什么关系？”
苏挽歌继续说着：“人是妖，妖是人，凡人是凡人。
“那么在这场人妖争夺内核的游戏中，所有心怀不轨者皆是妖。
“我需要验证这点，验证这片天地的规则。”
“天地规则？弱肉强食啊。”谢子仪奇怪道：“这种亘古不变的法则，为何会引来你这么大的思考。”
“如果弱肉强食，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当然......”
还未等他开口，苏挽歌打断道：“抛却掉一切的虚幻外衣，顺着‘弱肉强食’的概念，以及‘武者的晋升方式’。
“在这种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环境下，为何还会有你我的存在？
“如果将这条规则发展到极致，甚至连这座城池都不应该存在。
“但偏偏这里有四门八派十二帮，甚至还有凡人，还有秩序。
“你难道不感觉到违和吗？”
失去了记忆的苏挽歌不会有任何滤镜，只会以最纯粹的角度去看待世界。
世界给他呈现的是什么样，那他的三观就是什么样。
“正确的发展方式，应该是你我之间见面就是厮杀，直到一方死去才算停止，我们不会有朋友，也不会有亲人，那些都是累赘。
“最终只会出现一个强大到可以吞噬一切的顶尖强者掌控一切。
“而在这场‘弱肉强食’的游戏规则下，未来的世界不会存在任何凡人，因为他们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弱肉强食是一种蒙骗自我，安慰弱小的谎言。
“在武者的晋升途径下，我看不到正确的道路。
“所以，我要验证人是不是妖。
“师出不能无名，这是你教给我的。”
头皮好痒。
谢子仪自认不是一个愚笨之人，不过，他确实没有想出来该怎么反驳这点。
他曾以为苏挽歌只是为了自保，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
“为了一个猜想就敢布了这么大的局，你是真狠人呐，可是你要怎么撑过接下来的日子？
“你身上的火焰可不单单是兵将级，就连武侯级，也很感兴趣。”
“只要他们感兴趣，就不会彼此合作；
“只要不是彼此合作，那我就有机会挨个歼灭。
“至于武侯级？
“这些人可不会让消息传到那些大人物的耳朵里，在他们发现之前，我自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谢子仪想了一圈，最后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你不会打算吃了......”
苏挽歌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可能。
只不过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真武门，应该不是每个人都用的自己的本命灵器吧？那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如何而来？”
“当然是......”
杀人啊。
苏挽歌悠悠地说道：“当我发现武者的晋升途径，本质上就是吞吃内核的进化时，便发现这个世界的基调就是‘吃人’。”
人吃妖，妖吃人，人是妖，妖是人。
“不对不对，虽然我不知道哪儿里不对，但肯定不是如此。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你要设计坑害那些对你图谋不轨的人我举双手赞成。
“但这种仅仅是为了变强就放弃人性的做法，我一定会挡在你的面前。”
苏挽歌不解道：“为什么？打的又不是你。”
谢子仪想到了一个驳倒他的方法：“你看到的仅仅是违和，但现实就是现实，凡人，武者，妖物共存于世。
“彼此之间，哪怕是同族也有不可磨灭的仇恨，但我们依然待在一起，依然能像现在这样交谈。
“这就是人与妖最明显的区别。
“人拥有人性，而妖只有兽性。
“你的思维在向妖物靠拢，这种感觉就像是......”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随即瞪大了眼睛：“就像是凡人被大妖侵染之后一样。”
说罢，他赶忙看向苏挽歌，唯一的手摁住了他的肩膀，随即对上了对方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告诉我，你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
“还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挽歌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索性也回忆了一番：“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知道的我半年来一直跟小倩她们住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妖物靠近我。”
“等等，有个东西一直被我忽略了。”谢子仪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后喃喃自语道：“我第一见到你的时候，那个大妖内核消失了，后来在船员口中才得知，是你吃了那个内核。
“那是整个大妖最重要，也是感染性最强的东西，但你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地方，以至于我彻底忽略了这个东西。
“那个内核一直没有被你消化，反而依然存在你的体内，并且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你的思想。
“何倩她们化作了你的稳定锚，现在离开了她们，这股妖性开始发作，正在逐渐将你感染。
“换言之，你正在朝着妖物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