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动身,两人便发现那戏楼下的人纷纷起身离开。
之后,一个白胡子老道从中走了出来,而且立刻扭头看向两人,仿佛在他们踏入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他们。
他的步子不快,却不比周围跑来跑去的小孩慢。
红光满面,天庭饱满,一头的黑白发向后扎成了一个小辫,嘴边的胡子看起来十分柔顺,如同鲜嫩的玉米穗。
“二位道友远道而来,贫道已经等候多时了。”
“道长修为高深,气机饱满,隐约有化龙之势,想来今日又有所突破。”
“道友谬赞了,在当今时代,纵使真龙亦无法跃门,何谈我们这些小道?”
邪神代理人与白胡子老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吹嘘,令一旁的刘琛有些不耐烦了。
两个熊级都没突破的人,聊得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马上要突破象级,抵达龙级,成为究极生命体了。
“今日天象有变,怕有大世来临,我观那神木茁壮成长,异士增加,便知道友目的已成。”
终于进正题了。
“虽历经波折,但侥幸成功,现在就看‘张道长’的成果了。”
“你这黑袍,前日里取那子木失败,现在竟想从我这里再讨一棵?”
“碰到了一个麻烦人,只能让其离开。”
“可是那邪异之人?”
“正是。”
两人所谈的正是苏挽歌,毕竟,最近在超凡界,已经达到了小有名气的地步。
稍微有点实力的都知道,周通把阎魔刀给了一个‘临时工’。
但真正知道其麻烦的并不多。
“无畏,待这建木生发,这终南山化作老道的成道之地,任那妖人如何邪异,也不过是弹指可灭。
“而这里也将在那诡异降临之时,化作一片救世仙境。”
刘琛对此嗤之以鼻,毕竟只有他才知道那些骷髅有多么麻烦。
除非,你这老道真的化龙。
“张道长既然成竹在胸,我们便不再浪费时间,先去拿来那棵子木种子,我们的朋友还在等那枚种子复活。”
“那便走吧。”
三人穿过仙都,越过景区,来到了一片连绵的大山。
这里常人无法踏足,属于未开发区域。
其中山路崎岖,常有绝壁拦路,非人力可达。
但在三人的脚下,这些崎岖山路好似不存在一般。
在其中前行了十余里,终于看到了一个‘道观’,其房屋的修筑采用最原始的土砖制作,以及木梁,黑瓦。
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无为观’二字。
“二位暂且换上一些新的衣物,那建木成长之地,有老道的弟子守护,换上衣物便能减去不必要的误解。
“毕竟,与建木交道许久,他们的神志早已模糊不清,唯有这衣裳尚可辨认。”
“劳烦道长了。”
正所谓听人劝,吃饱饭。
话毕,三人换上了血红色的道袍,朝着道观后面的深山走去。
刚刚落地,便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双眼翠绿,如同妖怪的瘦削男人:“口令。”
张道长答道:“亿亿劫中,度人无量。”
“口令正确,允许通过。”
说罢,那名男子几个跳跃消失不见。
刘琛好奇道:“那念的是什么?”
张道长摸着胡子轻声道:“《救苦宝诰》,每天不一样,会在弟子们平时念诵的经文中挑选片段,作为防伪口令。”
“你那弟子对你挺不尊重啊,甚至都不愿意叫你一声师父。”
“他们日夜在此,理当如此,师徒之间的关系,从来不靠这一声声的虚名维持。”
等待几人上前,前方的一处山壁突然发出震响,从中向两侧展开,露出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那子木就在地下,二位,请。”
地道不长,但也不短。
足足小百米的距离,让几人终于进入了那神秘的地下。
还未进入,便闻到了一股血腥之味,刹那间飞来了十几根染血的藤蔓,它们像是毒蛇一样围绕着三人上下打量。
“这道袍用此木的枝丫所制,能够隐蔽身上的活人气息,不要慌乱,平心静气,二位不会有任何事情。”
片刻之后,藤蔓散去,众人这才看清了中央地带,有一处巨大的空地,如同两座标准操场一样开阔。
巨大妖异的树木坐落在其中央地带,其根部地面穿插着大量的血骨,树皮上钻出了数不清的人脸。
而在那妖木的前方,竟然有一个浑身染血的红衣道人。
他的身体被树枝扦插在地上,明明洞穿了血肉,却没流出一丝鲜血,就好像身上的血迹是某种行为艺术的纹身一般。
“徒儿,你该醒了。”
张道长右手掐诀,其中一根树枝突然抽离,剧烈的疼痛令红衣道人骤然苏醒。
光是看到这一幕,刘琛都感觉自己身上的幻肢在痛。
差点没忍住把这些玩意腐败了。
红衣道人迷茫的看向四周,这里的光线昏暗,因为这里并没有通电,所以只能用大量的蜡烛来照明。
昏暗的灯光,只能勉强照亮彼此的脸。
他疲倦的不单单是身体,还有精神,这些树枝在维持他的生命不死之时,也在消耗他的心神:“妖道。”
张道长平静的看着他,惋惜地说道:“我当初便说过,你没有修道的天赋,是你求着我让我给你种下的种子,现在你借用了这力量如此多年,是时候还回来了。”
山城子冷哼的唾弃着:“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求过你。”
“你当然不会知道,建木的力量非你能够承受,你必须付出点东西才能够承载祂的力量。
“随着你的力量越用越多,你的记忆便会越来越模糊,直到你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就像你彻底忘了,为什么自己身上会有这么一颗种子。
“甚至在你遇到危险回来,还一直认为,是自己的力量才铸就了你现在的一切。
“你的术,你的法,甚至是你的眼睛,全部都是借来的。”
“不,不可能!”山城子崩溃的大喊:“我是自己觉醒的力量,我的术是自己翻阅典籍所创,我的眼睛是自己觉醒所成。
“从来不是什么借来的!”
张道长看着他这疯癫的样子,摇摇头:“你看,几天前你就是这副回答,现在还是。
“如果你是自己觉醒的,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没有我给你典籍,没有我给你参考,你如何悟出那些所谓的‘御鬼之术’?”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黑袍人叹了口气:“道长,不要叙旧了,该我拿走东西了。”
“唉,可惜,我其实还挺喜欢他的,毕竟,只有他真的有一颗向道之心。”
黑袍右手弥漫着黑光,一把穿透了山城子的胸膛,将其中的种子连同心脏拽了出来。
张道长面不改色,却一点也没有惋惜的意思:“只不过,天赋差了点,即便用了这‘建木种子’,十余年的功夫,也不过羊级。
“经商倒是一副好头脑。
“只是可惜了这超凡的机会。”
说罢,那剩余的残躯便被建木尽数吞没,逐渐化作了其树皮上的一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