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
苏挽歌原本看书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搅得七零八落。
按照原计划,现在应该是姜妄变作陈长生的模样在上边主持祭祀。
她几乎不可能露面。
那么问题来了,已知姜妄在身边,那么外面那个陈长生是谁?
她双手环抱,靠在墙边,右脚抵在墙上作为支撑,轻松地说道:“没我的戏,可不就在这了?”
“没你的戏?”苏挽歌猛然将视线挪向后院中央,那个百岁老人,正在将圣药木枝做成的‘巨大木冠’戴在头上,难以置信:“那人是陈长生!?”
嘶~
这不对吧?
昨晚发生了什么?
不是圣皇把陈长生骗过去,然后把他给控制起来吗?
等到自己把所有人净化完了,然后再强行把他转化,这样再拿阎魔刀把他们收了,岂不是更好?
姜妄顺手苏挽歌手里夺过了书本,边翻边说道:“昨晚发生了一些事,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迷茫。
剧本好像不是这么写的吧?
苏挽歌原本想严厉斥责,但一想到周围全是人,就小声道:“你俩临时篡改剧本,不通知我这个主编!?”
姜妄翻了一下内容,发现还挺有研究价值,便丢给苏挽歌继续保管,看着场地中央的陈长生,悠悠地说道:“因为,他比我们所有人想的,还要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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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圣皇将长生秘境的所有秘密全部告知,并且解开了陈长生转世多年的记忆,当那些悠久的记忆流冲刷过他的大脑,有着圣皇的庇佑,他全然想了起来。
“圣皇,陈实回来了。”陈长生还是那个模样,但他的记忆却已然改变,轮回四十余世,他永远都是圣皇的庙祝:“好久不见。”
圣皇微笑地看着他,回应道:“好久不见。”
姜妄确定这应该是圣皇自己做的改动,他终究还是太过善良,即便绑架庙祝,行狸猫换太子的剧本,也不愿意欺骗自己最忠诚的使徒。
“你可有话要说?”
现在的陈长生,既是陈实,也是陈野,更是陈不悔,亦或者那几十个不同名的个体。
他是一个合集。
但无论哪儿一个,对圣皇的虔诚却永世不变。
这便是圣皇不愿欺骗他的理由。
“圣皇认为我是谁?”
“你就是你,不是我认为的谁。”
“那既然这一世我为长生,依然是圣皇的庙祝,那就称我为‘长生’吧。”
“也好。”
称呼只是一个代号,他叫什么不重要,他是谁,这很重要。
陈长生毫不犹豫地跪下,叩了九拜,这才询问道:“圣皇,为何要编造这样一段不存在的历史?”
圣皇想了想回答道:“为了还你们自由。”
“可长生并不觉得您束缚了我们。”
“那其他人呢?”
“那是他们背叛了您的信任。”
“不,长生,其实从来没有背叛。
“在这里不应该用背叛这种词汇。
“那只是不同的选择。”
“长生,不懂。”
圣皇很清楚,陈长生的世界其实很简单。
当初两人的相遇简直是一场奇迹。
一个被神明抛弃的恶果,一个迷途至此的羔羊。
他们就那么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建立联系,互相扶持。
直到建立起了这片‘绿洲’。
“长生啊,我至今还记着,你我初次相见的时候,那真的是一场奇妙的相遇。
“两个被抛弃的迷途之人相遇,建立起了这片长生大地。”
说来也是奇妙。
那么多世过去了,只有这一世庙祝的名字是以‘长生’为名。
“我为你们在这片虚无提供生存的权力,你们助我走向更高的位置,在我看来,你们从来不是我的‘信徒’,或者‘下属’。
“而是我这几千年光阴里的‘同行挚友’。
“尤其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然纯粹,依然忠诚。
“但我时常在反思,到底为什么会有背叛发生?
“终于,我明白了,那不是‘背叛’,只是路不同。
“这份长生的恩赐,最初确实帮助了不少人,令他们拥有了活下去的权利。
“但同样也扼杀了他们自由的权利。
“人不应该如此。”
大家作为同行者,自然应该走过一段难忘的旅途,但到了终点,终归是要分别。
“最初的‘背叛者’也好,后来的‘陈楚’也好,都不过是想要出去看看。
“甚至连我也想。
“可是,这里的规则却容不得这么一点小小的意志。
“我便知道,这个规则是错的。”
圣皇与人们的联系太深了,深到即便是离开哪怕一点点的距离,都会让他们彻底死亡。
村民们就像连接着氧气管的病人,一旦挣脱了氧气管,就会因此死亡。
“我们在这里的时间可以千年计,如果没有变数,甚至会以万年计。
“一成不变。
“上次的那个外来者出现,让我看到了转机,只不过我失败了。
“她依旧没能带走任何一个村民。
“而我也因此‘癫狂度’更进一步。
“现在,我的面前出现了‘契机’,是我漫长岁月里从未有过的契机。
“一个能够让你们与我彻底切割的‘使者’。
“如此,你们才能够脱离我的庇佑,走向更广阔的未来。
“也就是自由。”
陈长生的脑海瞬间轰鸣,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难怪,总有一段时间,整个村子都会莫名消失。
不是因为诅咒,也不是记忆出了岔子。
仅仅是因为,圣皇疯了。
所以,如同那天一样,杀光了村子里的所有人。
等待再次恢复,又将所有人复活。
但再次复活的人们,却不再是当初的人。
只是一个继承着他们灵魂的,相似的个体。
“圣皇,长生全明白了。”
说到这里,陈长生已经知晓了今天的一切,也明白为什么,独这两个外人可以进入庙中。
“你明白便好,那就在这里陪我吧。”
陈长生摇摇头:“不,明日我希望继续主持祭祀,但我会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被那人净化。”
圣皇不解:“为何?”
“圣皇,或许您的心意是好的,人们终有不同的选择。
“但仍旧有一批人,如我一样相信着您。
“我希望,在对这群人的时候,您依然能够给予他们留下来的权力。
“哪怕最终的结局是在这无休止的轮回中,我们依然愿意陪在您的左右。”
姜妄佩服地看了他一眼,其他暂且不论,就忠诚这点,陈长生,确实忠诚。
可是圣皇确实不明白:“你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情,依然愿意继续相伴于我?”
“愿意。”
“你啊......”圣皇看向姜妄说道:“我已经将自己的那部分分离出去,你在这里又有何用?”
但陈长生却摇摇头说道:“但那终究不是您。
“长生被遗弃至此,得遇圣皇所救。
“从那天起,我陈长生便只是圣皇的长生。
“我不追求自由的意志,只愿生生世世,永伴您的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