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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成一圈的诉苦会结束之后，老赵也开始说起了正事。
“说点实在的。”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罐子，又吸了一口，然后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我跟大家也都认识这么久了，相信大伙应该对我都还是有点信任的，这次喊你们过来，也是该讲讲正式入职的事情了。”
这话一说，其他人都坐直了一些。
“以前那种干活给钱的方式，从现在起要改一改。既然都是自己人了，就不能按散活的路子来。”
老赵手比划了一下，继续说。
“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刚你们白干的，我们虽然要搞的是大事业，但是人都是要吃饭的，绝对不跟你们搞什么画大饼然后让你们白干的事。而且咱们组织大得很，在很多城市都有分部……总之就是以后每个月结一次，底薪按活儿多少算，做得好有提成。要是特别能干，有机会进内部。吃住不用你们操心。饭、烟、酒、药、衣服，都有人管。宿舍也有，条件肯定比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强。要是有特别需要，武器也可以提供。”
众人听着，都是颇为认同地点头，陈辰坐在椅子上，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的脚踝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也在跟着脑袋一点一点。
光看明面上画的饼，待遇甚至超过了给企业打工，打工还得交房租、自己买饭、自己出交通费，这里全包——不过企业招人的时候也会画一样大甚至更大的饼，反正最终都是要你还回来的。
而且陈辰见过类似的组织太多了，套路都是一样的，先说给多少多少，等到兑现的时候就开始拖，今天说明天，明天说月底，月底说下个月。
更别说能被拉进来的人，贪和蠢多少沾点，而且通常都会有些情感缺陷，一起住、一起吃、一起干活，时间长了就分不清什么是组织的，什么是自己的。
再加上定期吸的那个东西，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不过对其他人来说，这些顾虑不存在。
蔷薇第一个开口：“包吃包住？”
“包。”队长说。
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转了一圈，眼睛亮了一下。
狼哥则是问：“在哪里干活？”
“到了就知道了。”老赵又咬住咬嘴吸了一口，“回去收拾东西，别带太多，用不上的扔了。”
众人点头之后，就纷纷离开，对于这种接近天上掉馅饼的事，同时身边也都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要一起干大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陈辰骑上电瓶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他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部手机、充电器，全部塞进一个帆布包里，拉链一拉就完事。
第二天早上，一群人又再次在这个仓库集合，老赵搞了一台灰色的面包车过来，车身侧面印着“赵记五金”四个字，打开门一看，里面车厢后面的座椅拆掉了，铺了几张旧毯子，地上散着几个空烟盒和几瓶没喝完的水。
“上车。”队长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陈辰把帆布包往车厢里一扔，然后上了车。其他人也陆续上来，坐在毯子上。
车开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应该是到了九龙区的南边边缘，然后停了下来。
这里的房子依旧密集，但是高楼大厦没有那么多了。
面前的这栋建筑四周用铁栅栏围着，栅栏上焊着铁皮，刷了一层灰漆，上面还有几处锈迹；大门也都是两扇铁板焊成的，门框上挂着一块铁牌子，用白漆写着“摇佬废品回收站”。
这地方就叫摇佬街，陈辰跟着其他人一起下车，再跟着老赵一起走进去。
院子里各种压扁的汽车壳、拆散的洗衣机、成捆的钢筋、卷成团的铁丝，还有几台看不出原样的机器残骸堆着山一样。
地上是黑色的泥，混着油污和铁锈，踩上去有点粘脚。
还有一台叉车停在废铁堆旁边，引擎盖上落了一层灰，旁边是两个工业动力外骨骼的架子，可以看到有一个人就穿着外骨骼正在搬运大件的杂物。
旁边是一栋有些破旧的房子，应该是兼顾厂房和员工宿舍的作用，再往后虽然在这里看不到，但是依照陈辰的经验，应该是更大的一片空地，然后堆着更多的废品。
类似的小的收购站在江台到处都是，主要的工作就是收周围区域的废品，然后进行分类和拆解，再卖到不同的地方去。
考虑到结瘤怪兽就是以金属为主要食物的，拜天使教的业务里有废品收购站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关键还是要怎么混到能接触到结瘤怪兽的核心圈层里去，而且一定要快。
老赵带着人来的时候，有一个胡子没刮，满身油污的中年男人也走了出来，和老赵握了握手，又看向身后的这几人，脸上堆起了笑：“这就是咱们新来的同志们吧？”
“对对对。”老赵也笑着，回头看着陈辰等人，然后伸手朝他指了指，“这位是这边的负责人，万厂长。”
“叫我老万就行了。”万厂长摆了摆手，接着笑道，“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那么拘谨。”
羊哥这时候有些疑惑：“老赵你不来吗？”
“术业有专攻嘛。”老赵理所当然地笑着说道，“咱们这么大一个组织，不可能什么事都交给一个人办是吧？总得分工合作才能干大事对嘛！我呢，就是要去筛选一些真正的人才，这就是我的工作。”
羊哥也是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
陈辰倒是听明白了，这个老赵就是个拉人头的，真正负责管理的还是万厂长。
不出意外地话，这里其他的工人，应该也是被拉来的。
感觉像是被卖到了某些黑工厂里——应该要去掉“感觉像”。
万厂长则是一边介绍着这家回收站，一边带着陈辰他们五个人往里走。
“宿舍在里面，食堂在最后面那间，每天两顿，早饭自己解决。干活的地方在外面，我会安排人带你们去。到了，男的在这边，女的在那边……哎！过来一下！”
他又招手过来一个人，让她带着蔷薇和小刘去女宿舍，他则是打开男宿舍的门。
男宿舍这边是一个走廊旁边好几个房间，又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排铁架床，上下铺，一共六张床，靠墙摆着。
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刚好能看见地面上的灰，角落里有个铁皮柜，柜门关不严，里面塞着几件旧衣服。
这里就是他们之后住的地方了。
“还有三个人，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认识一下。”万厂长笑着说道，“至于床铺，那就你们自己选就行了。收拾好之后再出来，我找其他人给你们讲一下要做的事情。”
……
在这里的工作确实就只是工作，每个人被分了一双手套和一把钳子，然后开始安排活。
活也很简单，就是把收来的废品拆开，按材料分类。
铁归铁，铜归铜，铝归铝，塑料归塑料。拆下来的零件堆到不同的区域，等着其他人来运走。
一开始还有人手把手教，陈辰分到的是一堆旧洗衣机，要把外壳拆掉，把里面的电机取出来，把铜线圈和铁壳分开。
同寝室的另外还有三个男人，一个看着四十多岁叫做杨志伟，另外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叫黄亚就，还有一个看着只有十几岁，和陈辰同姓，叫陈克。
加上狼和羊，六个人算是一个小组，干什么活都是一起的，平时也聊得不少，陈辰也是因此知道了狼和羊的真名，不过还是叫他们的外号。
陈辰也就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口中打听来一些消息。
“对了，大伟哥你怎么会来这儿的？”在洗手的时候，陈辰突然向杨志伟问道。
杨志伟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像是个知识分子，不太像是会在废品收购站干活的人，而他此时手上全是黑灰，指甲缝里塞满了铁屑，正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手指。
这水是凉的，冲不掉油污，只能把表面的灰冲掉。
“啊，对，我还没跟你说过呢。”杨志伟一边洗着手一边说着，又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过也没什么，也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以前在工作中，不小心和客户产生了感情，然后被客户的家属投诉了。”
陈辰疑惑：“什么工作啊，还不能和客人谈恋爱了？”
“入殓师。”
“……噢。”那没事了。
“说什么呢，什么谈恋爱呢？”陈克这时候走了过来。
“哟，克仔。”杨志伟扭头看了一眼，“你这不得跟我们新同志讲讲你的感情史？”
“呃……没什么好讲的吧？”陈克看上去有些尴尬。
“没事没事，你不是都和我们说过了吗？”杨志伟指了指他，笑着说，“克仔喜欢一个姑娘，但是那姑娘的家境比较好，所以他才想着要出人头地的，对吧？”
他说完还想陈克挑了下下巴。
“嗯……对。”陈克把头偏了过去。
“哈哈哈，还害羞了。”杨志伟又用手肘敲了敲陈克。
三人正说着，黄亚就这时候走了过来。
“哎，正好你么你们都在。”
他朝着三人招了招手。
“这里有个活……阿辰，你会开车吗？”他突然转向陈辰问道。
陈辰点头。
他也点头：“那就正好，老万让我们去送东西，我们四个人，两台车，大伟哥你开一台，阿辰你开一台。”
“押运吗？”陈辰指了指自己，“我能干这个吗？”
按照这边的规矩，陈辰应该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接触到这类事情，之前应该只能拆零件而已。
“哎呀，没事，都是一家人。再说了，不是有你亚就哥陪着你吗？”黄亚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拍了拍陈辰肩膀，然后带着他们来到了厂房的后面。
这里各种废品都堆成了山，而在这山外，停着两台厢式货车，货物应该已经都装载完成了。
陈辰登上其中的一台车，黄亚就上了另一边，在陈辰系安全带的时候拍了拍他。
见陈辰扭头看过来，他熟练地打开了主副驾中间的小型货柜，就见里面放了两支突击步枪。
“如果遇到事，可以从这边拿。”他说道。
“会有什么事吗？”陈辰装作不懂地问，“咱们这种车还会有人劫？我还以为只会有人劫那种贵的车呢。”
“只要能赚钱的事，就会有人干。难道后面这一车东西不值钱吗？跟着他们走就行……”黄亚就把柜子又关上，指了指前面，“……再说了，你也知道，对于上面的那些人来说，咱们这些清醒的人就是他们控制的社会的不稳定因素，他们怕我们，那就肯定会打压我们，要以防万一啊。”
陈辰熟练地将车启动，跟上了前面的车：“他们真会动手？”
“谁说不是呢？”黄亚就冷哼一声，“你别看他们整天嘴里说什么为了老百姓，那就和农场主和猪圈里的猪一样，最后目的都是为了要把猪宰了吃的。如果有猪抬起了头，睁开了眼，他们就会一刀剁下去——”
“确实。”陈辰看着前面的车，回答道。
黄亚就倒是还在继续说：“而且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咱们有不少人都已经失踪了，还有的据点也被袭击了，怕是已经派出了杀手在到处搜寻我们的情报，阿辰你也要小心，千万不能放松警惕，发现有什么可疑的情况，一定要上报，绝对不能藏着掖着。”
“知道了亚就哥。”陈辰也是满口答应道。
十分钟之后，陈辰跟着前面的车，眼睛的余光往旁边瞥了一下，这个刚才还说千万不能放松警惕的人已经脑袋一仰，坐在那里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陈辰翻了个白眼。
如果拜天使教都是一群这样的人，真的很难想象他们能干成什么大事……当然，能够供养起这么多人，拜天使教的上层肯定不简单。
如果能够想办法查到他们的现金流，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把更多的人给扯出来。
阴沉的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水滴落在前挡风玻璃上，陈辰便打开了雨刮器，来回摇摆地将玻璃上的雨水刮到一边。
车队行驶进入了一处无人区中。
突然，车内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后车，快来看，这里出事了！”
黄亚就一下惊醒了过来，他睡眼朦胧地擦了下嘴角的口水，还有些懵：“怎么了？”
陈辰则已经打开了车门钻进了雨里，向前看去。
这里应该原本是一处据点，只不过现在，这里到处都是被切断的尸体。
血水混杂在雨水中，漫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