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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据点那片空地的时候，雨还在下。
前面那台货车整个翻倒在了地上，车头的玻璃全碎了，货箱侧面的铁皮凹进去一大块。
黄亚就站在平房的屋檐底下，手里捏着一台手机，正在打电话。
那手机和现在常见的那种整个除了一个开关机之外就全是屏幕的不同，只有黑色塑料壳，巴掌大小。
拜天使教地上下线联系用的都是一种只能打电话的手机，根本没有入侵的余地，陈辰最多只是依靠超级听力离得远远的偷听他们对话的内容，而目前听着也没什么内容，黄亚就正在给万厂长打电话，报告这边的情况。
同时陈辰也在名正言顺地检查这个据点内的情况。
旁边有几个大的集装箱焊起来，然后里面做简单的改装，开了窗子，用门和楼梯互相打通。
这里装着铁架床，上层还有储物架，床上的被褥潮得能拧出水来，墙角的地面上也积着一摊一摊的水，上面漂着烟头和纸屑，整个空间一进去就感觉又热又闷又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霉味和汗臭混在一起的怪味。
江台临海，下雨天本来就潮，这种铁皮房子更是又热又闷。
这里面也有几具尸体，同样年龄性别不一，死法倒是和外面的人一样……好像还要更加利索一些。
一间是三个男人，倒在两排铁架床之间叠在一起，另一间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趴在门口，一只手伸出去，像是想要抓什么。
他们的喉咙上各有一道切口，角度和外面那些尸体一样一刀到底，血流了一地。
他们手上都没有拿枪，可能是原本在休息，没来得及拿，才刚起来就已经被砍死了。
“……在这个角度用刀砍吗？”陈辰感觉有些奇怪。
他稍微退后两步，想象着这几个人还活着的时候，如果是自己进来，会如何动手。
这里面的空间实在是太狭窄了，挥刀非常不便，即便刀刃足够锋利，可以直接将这些铁架子直接切断，手肘和手臂也非常容易被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挡住。
如果是他来动手的话……
“……先到这里，这个人冲过来，我踹一脚让他退后，干扰其他人，然后……刺……”
陈辰想象了一下，在两张铁架床中间，如果目标是喉咙的话，直接刺上去比较合适。
但这怎么看都是从侧面砍出来的。
“……是从这里吗？”
他试着如果是右手拿武器，这个姿势一定会被卡住。
而如果是左手的话，虽然能做到，但是怎么都觉得别扭，除非拿武器的手和蛇一样那么多的关节。
“超能力者？变异人？还是改造人？”
陈辰嘀咕着，在他们的身上搜了搜，并把自己的手机作为中继站，让特警队的黑客可以远程入侵这些手机，看看他们手机里会不会有什么情报。
不过这个不太抱希望，因为陈辰在回收站那边就已经这么干过了，把周围人的设备都入侵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其中一个人应该是他们这个据点的首领，是倒在一面墙旁边的，陈辰在他的身上摸了摸，摸到了专门用于内部通话的手机，就只有巴掌大小，甚至还是实体数字按键，上方有一个单色的LCD点阵屏幕，只能显示号码和像素字，这种东西确实你给黑客都找不到入侵的入口。
而且这些手机还有专门的军用加密模块，如果依靠信号监听也只能听到一堆无意义的噪音。
特警队在打击拜天使教据点的时候就获取过不少类似的设备了，但是他们每次通话所使用的密钥都是一次性的，除非能找到他们终端服务器，不然破解了也没什么用。
显然拜天使教的保密工作看来做得确实不错，不是那种完全的草台班子。
这手机就不拿走了，拿走没什么用不说反而还容易引起怀疑。
陈辰又往旁边扫了一眼，发现这房间里的大部分物件都完好无损，除了一尊塑像。
这塑像大约半米高，放在一处祭台上。
塑像被一刀斜切开，切口极为平整，而看内部结构，这空心的塑像内部是一个陶瓷盒子，盒子也被同样切开了，盒子里面的是一个被切断的结瘤幼体。
这地方会出现结瘤幼体陈辰一点也不感觉奇怪，他充分怀疑万厂长的办公室里应该也藏了结瘤幼体，关键是这些结瘤幼体的来路……以及既然这藏着结瘤幼体的塑像被专门破坏了，说明袭击这里的人确实是专门冲着这些人来的。
陈辰没有继续在这里搜索，听到那边电话打完了，就出去到处随便走走看看，很快就被黄亚就叫了出去。
这时候雨还在下，所以他们都找了处有棚的地方躲雨。
“没什么发现。都已经死了，死法都一样的。”陈辰说完，又问，“这会是谁干的？”
“不清楚。”黄亚就皱着眉头思索道，“但是听说有好几个据点都遭到了类似的袭击，恐怕是政府的走狗干的。”
“希望不要找上我们。”陈辰说道。
他这话倒是认真的，万一打起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希望最好别这样。
此时杨志伟和陈克也终于缓了过来，刚才紧张情况下肾上腺素大量激发，安全之后两个人一下就没力气了，找地方坐了好一会儿。
杨志伟过来拍拍陈辰的肩膀：“阿辰，还好你弄死了那东西，可惜我当时不在，不然克仔可就危险了啊。”
“是啊。”陈辰说道，“不过好在还有你们帮忙，不然我之前也没法跑出去拿枪。”
杨志伟大概是没听出陈辰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也是“哈哈”笑了两声。
陈克则是问黄亚就：“亚就哥，这里怎么办？”
“去收拾一下。把车翻起来，装回车上，一起带回去。”黄亚就说道，“我去里面看看”
“那车里的货呢？”陈辰问。
“也一起带回去，之后再说。”黄亚就说着就冲其他人都招了下手，让他们开始动手移动尸体，他自己则走进这宿舍里去。
那台被撞翻的货车，则是在旁边开了一台叉车过来，这边用叉车抬，那边用另一台货车拉，虽然扶正了，但是货箱侧面严重变形，门也歪了，玻璃也碎了。
倒是还能开，质量不错。
陈辰看了一眼里面就只是一些废弃的零件，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见杨志伟从叉车上下来，陈克也在一脸复杂地搬着尸体，没见到黄亚就，陈辰往宿舍那边找了找，很快就听到了从那个首领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他放低声音过去看了一眼，就见黄亚就跪在那个被劈开的结瘤幼体前面，一边摆出低头祈祷的姿势，一边抽泣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主之使者啊……你替我们承受了这刃……你替我们死了……”
“……你的血肉必化作种子，你的灵魂必升入高天……”
“……凡杀害你的，必被永火吞噬；凡践踏你的，必坠入深渊……”
这个场景过于奇怪了以至于陈辰看得眉头紧锁，外面那些作为同族和同伴的人死了都不见他这么难过。
陈辰悄悄推开，来到门口，然后放开了步伐，重新走进去，脚步踢踢踏踏的，还喊了句：“亚就哥？”
到那门口的时候，黄亚就才缓缓站起来，眼中都是悲痛和愤怒。
“亚就哥？”陈辰又喊了一句，看向那边的结瘤幼体，“那个是……”
“正好阿辰你也看到了，那就告诉你吧。”黄亚就重新看向那个结瘤幼体，哽咽地说，“那是神派来，将我们于地狱中救出去的使者，此时却遭到了那些愚昧者的无情屠杀。那些可恶的、愚蠢的人们，当神之天兵降临的时候，他们必须受到十倍百倍的惩罚！”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那结瘤幼体跪了下去，低头祈祷道：“我那些愚昧的同族对神之使者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虽然道歉亦无济于事，我将背负着他们的罪孽，将此生献给神来赎罪……”
陈辰怀疑他生物爹死了都没这么孝顺……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对现状不满的话，就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一个幻想中的、完全不了解的遥远故乡确实是个非常有效的办法用来自我安慰，而在这种情况下，生物爹也是造成这个现状的一部分，不仇恨就不错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这些人还挺有行动能力，要报复社会就真报复社会，而不是天天在网上鼓动着别人去报复社会……当然，拥有行动能力的蠢人所造成的破坏也要更大。
陈辰想了想，问：“亚就哥，神……能改变这个世界吗？”
黄亚就缓缓停下了祈祷，侧着头看了陈辰一眼。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然后站起来，如神甫一般地开口。
“改变？”黄亚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神不需要改变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堕落的，是注定要被烧尽的。神要做的，是带我们离开。”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个被劈开的塑像前面，伸出手指，在切口边缘触碰了一下。
“你看这个，”他指着那个被切断的结瘤幼体，“神的使者降临到我们中间，承受了我们这些愚昧者的罪。它本可以不来，本可以在天上享福，但它来了，来到这个肮脏的地方，被那些愚昧的人砍成两半。”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些人以为杀了使者就赢了。他们不知道，使者的血落在地上，会生根，会发芽。使者死了，种子就活了。等到天兵降临的那一天，所有杀害使者的人，所有阻拦神的人，都会被从这个世界里抹去。”
陈辰站在门旁边，想了想，问：“那天兵什么时候来？”
黄亚就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满意，像是这个问题问到了他一直在等的东西。
“快了。”他说，“神已经在准备了。恶魔在地狱中肆虐，那些天使就是天兵的前锋。它们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直到把这座城市碾成粉末。到时候，万物将会归一，虔诚者的灵魂会被接走，前往香巴拉的国度，亵渎者会留在这地狱中，和这座城一起烧成灰烬。”
陈辰看着他，感觉这种神经病好像最近见得越来越多了，到处都是，上蹿下跳。
有的还只是因为收了钱要与基金会日益升高的声望对冲，有的则好像是真信这个，比如黄亚就。
他口中的“恶魔”就是指怪兽，不过在拜天使教的口径中，怪兽是基金会和联合政府自己造出来的，用于控制人类，将人类圈养在高墙里，同时以对抗怪兽为由敛取大量财物。
只能说非常神奇，在政府、防卫军和基金会的保护下尝到一点怪兽的苦就受不了了，却相信不了解的、来自天外怪兽会给他们带来梦想中的生活。
见陈辰的眼里有些迷惑，黄亚就的嘴角又扯了一下，他伸出手，在陈辰的肩膀上拍了拍。
“不懂没关系，跟着走就行。神会给你开路的。”
“好，谢谢亚就哥。”陈辰点头迎合。
黄亚就此时转身把那个陶瓷盒子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灰，被切成两段的结瘤幼体就放在里面，于是又把另外半边盒子找过来，拼在一起，找了件衣服撕开来当包裹包住。
“这个我要带回去。放在这里会被糟蹋。”
陈辰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但还是密密地落着。
杨志伟和陈克蹲在地上，正把一具尸体往车的货箱里搬，由于满脸都是雨水，搬一会儿就得用手抹一把脸。
杨志伟还戴着眼镜，就更不舒服了，看着明显在摸鱼，没有陈克那么卖力。
黄亚就捧着那个陶瓷盒子走过去，经过杨志伟的时候停了一下，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前往货车旁边，把陶瓷盒子放进副驾驶的座位上，用安全带绑好并关上门。
杨志伟察觉到了这个目光，也没敢说什么，只是继续埋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