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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此时就站在距离废品回收站没有太远的位置，黄亚就朝着那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了手机，自己走到了走到几步外的一根电线杆旁边，侧着身子，一手插兜，然后打了个电话出去。
陈辰老老实实站得远远的，看上去对那边毫无兴趣地玩着手机，实际上耳朵都已经竖起来了。
在听力强化之下，周围数百米之内的细碎声音都灌进他的耳朵里，包括在回收站内，有人还在窃窃私语。
黄亚就那边，也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彩铃声。
接着电话接通了。
“是我。”黄亚就说。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陈辰听着有些耳熟。
“嗯，办妥了。”黄亚就继续说，语气比和万厂长说话时恭敬不少，但也没有到低声下气的地步，“天使已经请回来了，完好无损。”
看来他的这条路子也不是自己搞来的，而是有人帮忙。
对面说了什么，只不过由于音质太差，陈辰也不算听得太明白，只是根据两人的来回来拼凑出他们有什么计划。
“……好，我明白了。”黄亚就点头，虽然对面看不见，“那这边……”
对面又说了一段。
黄亚就并没有什么犹豫：“就这么办。”
对面又说了什么，然后挂了。
黄亚就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陈辰一眼，脑袋别了一下：“走，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回收站门口。
院子里那台侧面凹陷的货车还停在原处，不过已经修补得差不多了，等站里的金工仙人再用锤子多敲敲，能敲得和新的一样。
还有人在继续干着活，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候。
黄亚就抱着那个包裹着陶瓷盒子的衣服径直穿过院子，然后进门就上了楼。
陈辰依旧在门口等着，房间里的声音还算是清晰。
就听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万军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还刻意压低了些：“你哪来的渠道？”
“我有我的办法。”黄亚就回答，“为了万物归一，这是我应该做的。”
万厂长没有继续追问，不过即便隔着门，陈辰也能听出他有些不快。
他显然对黄亚就有些不满，但是却不能发作，毕竟请回天使不管怎么说都是绝对正确的行为，即便这个做法越过了他这么一个上级。
“好。”万厂长终于说了一个字，“就放在这里吧，我会帮你送到上面去，上面也会嘉奖你的功绩。”
“不了。”黄亚就回答，“这个我自己保管。明天再说。”
“你——！”
就听脚步声转向，然后门打开，黄亚就怀里还抱着那个包裹走出来，他看了陈辰一眼，两人接着就走下楼去。
陈辰听到背后传来“啪”的一声拍桌子声音，然后好像椅子也被踢翻了。
——他急了。
黄亚就这时候也走到了楼下，朝着众人招呼了一句：“都过来！今天晚上有喜事，我请大家吃点好的！”
“噢！！！”其他人都欢呼了一声。
当即黄亚就打了几个电话，然后陆陆续续有外卖送到了回收站门口，不仅是大包小包的熟食、卤味、烤串、凉菜、各种酒，还有一大堆的小菜。
这些东西全部都堆在那几张长桌上，黄亚就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箱水果罐头，摆在桌子正中间，看着像那么回事。
不仅是陈辰比较熟悉的杨志伟他们这些人，整个回收站里总共有三四十个人，这时候全来了。
正常来说这么一个街道的回收站，即便人工确实非常便宜，从纯业务的角度来说，十多个到二十个人也已经足够了。
包括十来个分解拆解工，然后司机、叉车、装卸工，管理、记账、收料，做饭、看门、杂务每样最多有个两个人就够了。
这么算起来，二十个人甚至有些宽裕。
在这种情况下，这地方的三十多个人其实是有些多了，不过考虑到他们有不少人都被拖欠了工资，倒也合理。
万厂长这时候都来了，他和黄亚就两人面上都是笑嘻嘻的。
有人好奇，问：“亚就哥，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黄亚就笑而不语，倒是万厂长说：“你们亚就哥可是立了个大功啊，哈哈哈哈。”
他皮笑肉不笑，黄亚就也嘿嘿一笑，举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泡沫溅出来：“具体的就不说了，来！今天咱们庆祝一下！”
众人举瓶，乱七八糟地碰了一圈。啤酒泡沫洒在桌上，滴在地上。
酒过几轮，有人有开始吸那个罐子，白色圆柱形的塑料罐在几双手之间传递，咬嘴被轮流塞进嘴里，发出短促的“嘶嘶”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甜腻的的气息，混着烤肉油脂和廉价酒精的味道，有人看着已经晕晕乎乎了。
黄亚就坐在陈辰旁边，半侧着身，手里拿着一根肉串，嘴里嚼着，眼睛却时不时扫过桌边的人，然后低声对陈辰说了一句：“别玩嗨了，见机行事。”
陈辰装模作样地在灌着酒，闻言也点了点头。
黄亚就这才转回去，举起杯子跟羊哥碰了一下，扯开嗓子聊起来。
陈辰拿起一串烤豆皮，咬了一口。
有一说一，这些菜真的不太行，豆皮烤得有些干了，边缘发硬，调料也撒得太咸了。
杨志伟正在讲他当入殓师时遇到的一具“坐起来的尸体”，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陈克在旁边听得半信半疑，羊哥则是一边听一边摇头晃脑，其他人也差不太多。
也有人越来越兴奋，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陈辰这时候往黄亚就那边凑了凑，问：“亚就哥，我有个事一直没太明白。”
“什么？你说就行了。”黄亚就这时候有些迷糊了的样子。
“到底什么是天使？”陈辰接着问。
黄亚就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咧：“天使，就是会拯救你的人。”
陈辰像是在思索了一下：“亚就哥，你就这么相信吗？”
“那为什么……”陈辰做出思索的样子，“为什么组织这么相信这些天使？”
黄亚就看着他，嘴角咧得更开了，反问：“你猜，为什么政府要千方百计地封锁天使的消息？”
陈辰没有接话，不过这个问题他已经听别人说过了。
“因为害怕。”黄亚就自己回答了，“我告诉你，天使是比我们更高层次的文明。他们从天上下来，是来带我们走的。联合政府那帮人，他们怕的就是这个——他们怕我们跟着天使走了，就没人给他们干活了，没人给他们交税了，没人给他们当耗材了。”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所以他们要把天使说成是怪兽，把天兵说成是入侵者，把那些跟着天使走的人说成是邪教徒。然后他们动用特警队、动用基金会、动用军队，对前来和平交流的天使大开杀戒。你说，天使被杀了，能不还手吗？神派天兵下来，那是来报仇的，是来消灭这个堕落社会的。”
这个说法确实和老赵说的一样——他现在也确定了，黄亚就之前就是在和老赵打电话。
他原以为黄亚就这么虔诚，是有什么深刻的故事，有什么具体的经历让他死心塌地，现在看来他就是一个小众哥。
“亚就哥。”陈辰等他喝完一口酒，又开口。
“嗯？”
“如果有机会能见到天使，”陈辰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能不能也带上我？”
黄亚就侧过头来看他。
“我其实被天使救过。”陈辰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被啃干净的竹签上，没有和黄亚就对眼，“之前有一次，我差点被警察抓了，跑进一条死胡同，当时以为完了。然后天上落下来一颗陨石，就砸在警察那边，我趁乱跑了。我觉得……那是神谕。”
他说完才抬起头，看着黄亚就的眼睛。
黄亚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伸出手在陈辰肩膀上拍了两下。
“可以！”他满口答应下来，“等事成了，没有任何问题！”
陈辰也笑了，端起酒瓶和黄亚就碰了一下。
桌上其他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黄亚就也喝了不少，甚至包括万厂长，这时候都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陈辰也直接往地上就地一躺，呼呼大睡起来。
此时整个食堂里鼾声如雷，还带着各种半梦半醒的呓语，有人翻着白眼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还有呼吸，应该没死。
接着，万厂长突然站了起来。
他脸上稍有些酒色，不过眼神看上去十分清醒，四下看了看，就往外面走去，脚步也十分稳定。
等到他刚消失没多久，陈辰也睁开了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此时外面有些凉意，万厂长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正在往外走。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一侧是高墙，另一侧是一排商铺卷帘门，不过都废弃了。
万厂长走到巷子中段，停下来，前后张望了一下，然后把包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什么东西。
陈辰从后方接近，在万厂长再次扭头看向另一侧的时候，他突然上去拍了拍万厂长的肩膀，在对方吓了一跳，转身过来的瞬间，连续几刀捅进他的胸口。
没有给他任何呼救的机会，下手的动作也非常随便，像是个普通的街头混混一般，在万军生倒在地上之后，他也蹲下去，把万军生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摸了出来。
那个黑色的包里是一些现金，他的身上还有些手机和一串钥匙，他翻了翻手机，里面早就已经被装了拦截软件了，没有什么有意义的文件，至于那部用于单线联系的通讯器也在，陈辰也一并拿走了。
万厂长在下来吃饭之前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这时候出来显然和那个电话有关系。
陈辰大概也能猜到电话的内容，他把之前的东西都拿走，到了远处一把火全部烧掉，检查了自己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痕迹，才从原路返回到食堂里，往地上一躺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哎——哎！出事了！后门那边——”
是羊哥的声音，这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也都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嘟囔着问怎么了。
没过多久，所有人就聚在了院子里，万军生的尸体也被拖了进来。
黄亚就也走了过来，他推开人群看了一眼，然后皱起眉头。
“去把门关上，别让外面的人看见，万一警察来了就麻烦了。”
陈克连忙跑去关门，陈辰则问：“亚就哥，现在怎么办？”
“你们等一下，我联系一下上面的人。”
黄亚就表情阴沉，看上去对这事一无所知，说着就转身过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从外面开进来，停在院子中间。
车门打开，老赵从驾驶座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脸上带着一副悲痛又凝重的神情。
和陈辰预料中的一样。
显然昨天黄亚就联系的人就是老赵，而老赵这人并不是下面专门招募的，更像是这个地区的总包一类的角色，只不过万厂长似乎并不屌他。
所以他早就和黄亚就有勾结了，两人达成了协议，老赵帮助黄亚就当这个据点的老大，黄亚就则支持老赵。
而老赵也与他里应外合，将万厂长骗了出去，然后让陈辰杀了他。
“怎么回事？”他快步走过来，声音放得很低，但足够周围的人听到，“老万他……”
黄亚就迎上去，摇了摇头：“早上发现的。在后巷，被人杀了。身上的钱和手机都不见了。”
老赵倒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额头，沉默了好几秒。
“没有被别人发现吧？”
“应该没有。”黄亚就回答。
老赵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目光落回黄亚就身上。
他伸手在黄亚就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托付什么一般：“现在老万走了，这里不能没人管。我知道你是他的得力干将，你先来代理这个位置。老万的事，也由你来负责调查。尽快查清楚，给上面一个交代。”
黄亚就点头。
老赵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对着其他人说：“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这几天配合亚就，把老万的后事处理好。”
人群慢慢散开，陈辰也跟着到旁边去做事了，但黄亚就还没有离开，老赵也在这里。
老赵这才继续说：“你请回了天使，又刚刚接手这边的事，按照规矩，得去接受洗礼。算是正式入门，到时候这地方就真的是你的了。”
黄亚就想了想，然后说：“我要带阿辰一起去。”
老赵顿了一下，目光往陈辰这边偏了偏：“他才刚来，时间有些太短了。”
“你也知道，我现在手上没人能用……而且上面不是也急需要人吗？”
“……行。”老赵最后说，“但你之前去过，规矩你也知道。”
“明白。”黄亚就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