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离别启程之日,安苏来到新兴建的北境圣光教会。
雪山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沫呼啸而过,安苏抬眼望去,一座依山而建的教堂还在加紧修筑。
粗粝的岩石垒起厚重墙体,外观虽然看起来简陋质朴,但却像是要塞一般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而山脚下的空地上,大批新吸纳的圣光信徒,正在操练武技。
在保罗主教那名侍从杰里的带领下,年轻教士们手持十字长剑,劈斩利落,招式虎虎生风,完全没有寻常神职人员的内敛气质。
安苏驻足片刻,眼前这一幕,莫名让他想到自己手下那些手持钉头锤的战斗法师。
左手圣典,右手持剑,物理传教是吧...
安苏望向迎接自己的保罗主教,笑着打趣,“怎么,你把这些人训练成这样,是打算发动圣战,一路打回王都吗?”
保罗主教摇头失笑,却没有接话。
安苏扫了一眼场中,新加入的神职人员比上次见面时足足翻了数倍,可见这段日子,保罗主教在北境的传教事业发展得顺风顺水。
“保罗主教。” 安苏收起玩笑,神色郑重地嘱托,“我们这次动身前往南境,北境就交给你们了。”
“愿为神选者大人效劳。”保罗主教含笑颔首,“你只管安心前往南境,去拯救那些深陷苦难的民众们,北境的大后方,交由我们镇守便可。”
“万分感谢。”安苏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刚才带队操练的杰里快步走上前,躬身汇报道:
“保罗神父,这段时日,信众们都已初步掌握基础剑技,体能特训也在稳步推进...”
“还叫保罗神父呢?”安苏打趣道,“我觉得,还是老称呼听着更习惯些。”
杰里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保罗主教!对,是保罗主教!”
安苏看着这一幕,又笑着调侃保罗,“照这势头发展下去,往后我们是不是该尊称你为保罗教皇了?”
“我倒认为,还是称教宗更为妥当。“ 保罗语气平静的解释:“毕竟教皇一词更偏向世俗权力,强调统治,而后者更强调吾等‘牧者’的一面,引领万千迷惘信众追寻圣光本源,得到心灵的安宁与救赎,是吾之理想...”
安苏撇了撇嘴,这圣光老登还真仔细研究过啊。
现在真是装都不装了...
一旁的杰里早已激动得眼眶泛红。
这位向来沉默寡言,武技高超的追随者,自保罗被贬起便一路追随于他,辗转万里来到这片北境苦寒之地,如今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不必这般激动。”保罗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我所做的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世俗权位,而是为了践行我们共同的理想与事业。”
杰里连连点头,神色中满是崇敬。
安苏听着这番话,心想若是换做旁人说来,难免显得虚伪空洞,但保罗主教的确是认真的。
长久以来的相处与观察,安苏早已看得透彻,保罗主教的确是个极致虔诚的圣光信仰者。
只是他所信仰的,并非那位高高在上,以神谕与阴谋操控人间的,人格化的圣光女神。
保罗如今建立的这座‘新圣光教会’,回归了对 “光” 本身的纯粹信仰,反倒更贴近圣光教会初创时的本源教义。
两人又闲谈片刻,芙蕾雅快步走了过来。
她先向保罗主教礼貌颔首,随即目光便牢牢落在安苏身上,眸光漾起涟漪。
“安苏...... ”
安苏正有些疑惑她为何晚来了一会,仔细一看才恍然发现,小圣女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
更惹眼的是,自从到了北境便一直戴在她头上的兜帽,此刻终于被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双毛茸茸的粉色猫耳,在雪山的寒风里轻轻颤动着。
察觉到安苏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耳朵上,芙蕾雅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芙蕾雅,你送送神选者大人吧。”保罗主教笑着打量两人,特意给这对年轻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芙蕾雅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今日的主题便是告别,安苏在北境已经停留了太久,塞莉西娅几乎天天都在催他动身,如今就连保罗主教这边,该安顿、该嘱托的事也尽数落定。
终于,还是到了该离别的这一天。
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小路上,芙蕾雅轻轻牵住安苏的手,随即被他紧紧反握住。
山路蜿蜒,两侧是覆着薄雪的松林,寒风卷着雪沫掠过林梢,发出细碎的声响。
本该热络的告别,却因离别的心绪,让两人间的气氛多了几分沉默。
芙蕾雅注视前方。
这条路是她特意选的,狭窄僻静,通往山下车队的停靠处,路程格外漫长。
她踩着积雪,心底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永远也走不完。
“话说...”安苏先打破了这份沉默,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猫耳上,笑着调侃:“怎么今天舍得把耳朵露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把这副形象藏起来呢。”
以芙蕾雅如今的实力,早已能轻松收起所有亚人特征,她本就不习惯、也不喜欢在他人面前展露这一面。
可她知道自己喜欢看,所以今天,她特意为他露了出来。
芙蕾雅的脸颊更红了。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小声唤道:
“安苏......”
“嗯?”
“我们...如果事情顺利,很快就能再见面的,对吗?”
“当然。”安苏点了点头,却也清楚,前路恐怕不会顺遂。
“对了,我送给你的魔导通讯器呢?他忽然道。
芙蕾雅连忙掏出那枚复杂的魔导机械装置。
“给你换成这个。”安苏取出一枚更小巧精致的魔导机械递给她,“邓肯教授新设计的型号,通讯范围更广,也更稳,要是遇到危险,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别硬撑,随时联系我。”
“好。”芙蕾雅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材质,抬眼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她也一字一句地认真叮嘱:“安苏你也是,遇到危险,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不许逞能!也要记得告诉我!”
安苏失笑,点点头道:“好。”
两人在雪路上停下脚步,芙蕾雅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安苏大人,我会一直支持你,永远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未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永远,永远追随在你身边,和你站在一起!”
安苏看着眼前女孩认真的模样,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动,离别的情绪,也在此刻愈发浓稠。
两人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几步,便眺望到山下开阔的平地,那里,积雪已经融化。
这条路,怎么这么短啊......
芙蕾雅鼻尖一酸,积攒了一路的难过再也抑制不住,泪珠顺着脸颊不停滚落下来。
“安苏...安苏大人,再见!”她哽咽着开口。
“别这么伤心,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安苏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擦去眼泪。
可无论他怎么哄,都没法让她重新再笑起来。
于是安苏心思一转,忽然伸出双手,比出个邪恶的爪子模样。
然后。
精准覆上了她胸前那两团饱满的柔软,伸进去,在她一脸茫然的表情里,得逞似的用力揉捏了一把。
“唔...啊!”芙蕾雅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轻吟,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张脸瞬间红透,又羞又气,“安苏大人,你!你...嗯~”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安苏露出一副又屑又恶劣的坏笑。
每天都有身材爆好的小圣女在眼前晃悠,他眼睛都快长在上面了,今天终于得逞!可以狠狠的揉一把了!
芙蕾雅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但她却没有推开,而是抓住了安苏想要收回的手。
又轻轻按了回去。
“其实... ”芙蕾雅羞涩的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安苏大人,你想怎么抓都可以的...不用憋这么久的...而且等以后,我们还可以......”
温柔的气氛如同融化的雪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安苏安静的注视着她,心底只剩一片柔软。
良久。
安苏才收回了手,不自然的扫了眼僻静的四周,尴尬地咳了两声。
芙蕾雅也红着脸,轻轻整理着自己微微凌乱的衣衫。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离别的伤感瞬间冲淡了不少。
“那我走了。”安苏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
“嗯...再见,安苏大人。”芙蕾雅用力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安苏转过身。
“等等,安苏!”
安苏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芙蕾雅便快步扑了上来,伸手抱住他,然后吻了上来。
一个深沉而炽热的吻。
在芙蕾雅心里,这不是预知梦里那些虚幻的残影,而是她真真切切,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
再见。
...
教团的马车早已消失在山路尽头,芙蕾雅却很久之后才返回教堂。
回来的路上,她魂不守舍的,像是被抽离了灵魂一般。
安苏大人走了...
他离开了她的身边,或许要很久之后,才能再见到他......
保罗主教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忍上前打扰,也没有多问。
可下一秒,芙蕾雅却像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猛然抬起头,声音清亮:
“保罗主教!你已经划定新的教区范围了吗?身为教会的圣女,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保罗主教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嗯,我们目前以塔林地区为核心,只是草草划分了初步的教区范围,接下来我们的重点,是避开帝国势力,向西、向北拓展。”
“那片广袤的蛮荒区域,盘踞着未开化的蛮族,尚武的亚人部落,甚至还有魔族残余势力。尤其是在魔族的活动范围内,要从他们手里抢夺信仰,不亚于虎口夺食,注定凶险万分。”
芙蕾雅眼底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嗯,好!那可有得我们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