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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篝火在营地中噼啪燃烧。
“其实...”阿尔缇娜轻轻叹了口气，“我没那么脆弱，你们不用这么担心我的。”
“嗯？”薇拉放下手中的烤肉，鼓着腮帮子看向她。
“五百年前，我的家乡爆发了那场魔化灾变，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寻找拯救族人的办法。”
阿尔缇娜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语气平静，“这么多年，无数个日夜，我往返于艾露恩与这片纷乱的大陆之间，已经经历过太多了。”
她抬起眼，望向路旁一棵扭曲的枯树。
暗红的夜幕下，枯树伸展着焦黑的枝桠，像一具被钉死在大地上的骸骨。
“在我出生之前，艾瑟维达就一直持续衰败，可以说，我从小就在看着神明与精灵国度一步一步走向凋零。”
不止是她，很多族人心里其实都藏着悲观的念头......神明也许真的会陨落。
毕竟终结第二纪元的那场战争，那么多神祇都倒下了。
阿尔缇娜收回视线，“所以，其实我是有这种心理准备的，我刚刚......只是在思考。”
“思考？”薇拉啃完了手里的烤肉。
安苏将一串新烤好的大肉串递给薇拉。
“嗯。我在想，如果失去神明的庇佑，我们族人，未来该何去何从。”阿尔缇娜轻声道。
安苏也望向她。
篝火跃动的火光映在精灵的面孔上，哪怕她嘴上说着自己没事，眉眼间不经意流露的神色，依旧透着化不开的淡淡哀伤。
玉玉症精灵。
熟知剧情的安苏，其实很理解阿尔缇娜。
她就像那克系故事里的调查员，每一次接近希望的时候，迎来的都是更深的恐怖与绝望，能坚持几百年的调查还没有疯掉，说明她的SAN值真的很高了...
“要不要加点辣椒？”安苏忽然开口问道。
“嗯？什么？”阿尔缇娜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要！”薇拉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刺激的调味，连连点头。
安苏闻言，给她的烤肉仔细刷上了一层辣椒酱。
阿尔缇娜眨了眨眼，暂时压下心底的思绪，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浓郁的焦香混着油脂的香气弥漫在篝火旁，再加上红彤彤的辣酱，不论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格外诱人。
她好像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下一秒，阿尔缇娜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在安静的夜里，这声响清晰的传入身旁的两人耳中。
安苏和薇拉同时看向她。
阿尔缇娜脸颊瞬间发烫，连忙低下头，用兜帽的边缘遮住泛红的脸颊，窘迫不已。
安苏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肉串，递到她面前。
“给你。”
阿尔缇娜盯着那冒着热气的肉串，沉默了片刻。
“快吃吧。”安苏直接把肉串塞进她手里，随即笑着开口，“还有，这种事没什么好想的，神明死了就死了，这世上神明无数，实在不行，你们精灵一族可以改宗啊！跟着我们人类一起信仰圣光女神什么的...”
虽然是随口一说，但圣光女神如果听到他能把精灵全族人给拉过来，估计得高兴得不得了。
这下业绩总算有了...
“再说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种事情，就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这不是你的责任，也不该由你一个人背负，我劝你直接开摆得了！”
“开摆？”阿尔缇娜愣了一下，这个词汇对她来说显然很陌生。
“就是摆烂！”安苏简单解释道，“反正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你又不是救世主，族群和故土的悲剧，从来不是你的错，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吃肉！”
薇拉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快吃吧，再不吃都凉了！”
“我真的能这么做吗...”阿尔缇娜喃喃道。
安苏语气认真了几分，“没有什么比眼前的生活更重要的了，至少你现在饿了，不是吗？”
阿尔缇娜沉默的低下头，先是斯文的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然后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再然后，阿尔缇娜好像是真的饿了，她越吃越快，安苏和薇拉接连递来的肉串，她都默默接过，转眼间就只剩下一根根空签子。
安苏和薇拉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看着清冷矜持的精灵小姐，居然这么能吃。
安苏觉得她的本性应该还是挺活泼的，就是被使命和执念压抑太久了。
两人默契地继续观察。
精灵小姐正在啃第五串烤肉，但是这次，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吃着吃着眼圈就红了。
下一秒，泪水从眼眸中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就这样，阿尔缇娜一边吃一边大哭了起来。
薇拉看呆了，手里的肉串停在半空中，整个人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看向自家老哥，“......你的辣椒放多了？”
安苏低头看了眼已经空了大半的调料罐，沉默了一瞬：“好像确实放了不少。”
“抱，抱歉...”阿尔缇娜的肩头微微颤抖，不停擦着眼泪，哽咽的对安苏道：“我不是难过，我也不想哭...我只是...”
薇拉连忙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阿尔缇娜接过手帕，反倒更不好意思了，她捂着脸，闷闷的声音从布料下传出。
“五百年了......所有人都对我说，你要去拯救大家，为了我们，你一定能找到办法！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但是...
却没有一个人对她说“摆烂就好”，可以好好活在当下。
也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只有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就说出了她花了几百年，都没能对自己说出口的话。
还有...
烤肉很辣，但真的很好吃。
薇拉默默伸出手，轻轻拍着阿尔缇娜的后背，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安慰着这位背井离乡、独自扛了太久太久的精灵小姐。
良久，阿尔缇娜才勉强止住泪水，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红的。
“不过...”
她吸了吸鼻子，认真地望着安苏，“我还是不能放弃，那些责任，已经塑造了我，即便今天有人告诉我可以放下，我还是会继续去完成我的使命，直到死亡让这颗心脏停止跳动。”
安苏忙活了半天，总算可以自己吃点东西，他咬着自己烤的烤肉，听完这番话，点了点头。
“那你就去做，尽力而为，别遗憾就好。”
阿尔缇娜破涕为笑，目光缓缓望向薇拉。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连带着声音也比之前轻快了许多，“这段日子......真的谢谢大家。”
“你们都很友善，都是很好的人，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阿尔缇娜早已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般轻松微笑，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安苏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大道理，他只是拿起手边的调料罐，一边问道：“对了，烤鱼你爱吃吗？”
阿尔缇娜顿了一下：“嗯？啊...也还行。”
“我爱吃！”薇拉眼睛一亮，抢先举手。
“你不是不爱吃鱼吗？”安苏疑惑的望向她，“你还说你最讨厌贝纳鲁城街上，随处可见的鱼摊的味道...”
“我想尝尝这样的！”薇拉盯着烤架，满眼期待，“而且，哥你一定要多放辣椒！”
“那好吧...”安苏无奈摇了摇头。
阿尔缇娜望着这兄妹俩，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仿佛将她眉宇间积郁了几百年的忧郁，轻轻掀开了一角。
她随即起身，转向自己的营帐，“记得给我留一份，脸上好脏，我去洗把脸，马上回来。”
薇拉笑着挥挥手，“等着你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