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雾霭在荒原间缓缓流淌,压抑感裹着血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队伍里的大家全都‘疯疯癫癫’的,还能正常交流的,只剩下安苏和阿尔缇娜两个人。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他俩内部讨论一下后续的路线问题。
安苏蹲在地上,铺开泛黄的南境地图。
阿尔缇娜俯身凑到他身旁,几缕淡金色的碎发垂落下来,伴着一缕清冽的淡淡花香。
安苏的视线从地图线条上移开,默默望向她,轻咳一声,“阿尔缇娜,不然......你还是变回鸟吧。”
“啊?”阿尔缇娜一怔,随即眼底写满了不解。
安苏示意她看向不远处,塞莉西娅正魔怔般的反复翻着那几枚占卜骨牌,嘴里念念有词。
他压低声音解释:“她可不能再黑化下去了...要是她看到咱们俩偷偷凑在一起,密谋着什么...她恐怕得直接炸了。”
阿尔缇娜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变成鸟的样子,她就不会对我抱有敌意了?”
“嗯。”安苏点了点头。
塞莉西娅总不会对着只鸟吃醋吧...
“......哦。”阿尔缇娜虽然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但从善如流,德鲁伊的变形术悄然发动。
一层翠绿色微光散开,纤细的身影转瞬缩小,化作了一只乌黑的大乌鸦。
阿尔缇娜鸦振翅轻落,稳稳停在了安苏的肩头上。
安苏继续和她讨论路线问题。
“我之前飞到高空侦查了很久。”阿尔缇娜鸦的鸟喙开开合合,声音比人形态时轻细了些,“我的方向感已经完全乱了,往哪个方向飞都一样,现在的问题是...不仅找不到那颗污秽之心的位置,也找不到回归外界的路。”
“你是怀疑我们被困住了?”安苏问道:“某种结界之类的?”
“是的。”
安苏指尖在地图上游走,沉吟了片刻,“这个好验证。”
他取出了魔导通讯器,调试频率,联系后方。
短暂的静默之后,巴恩斯长老的回复一段接一段清晰传了过来,说明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和战斗法师团还保持着联系。”安苏放下心来,收起通讯器,“看来不是我在北境遇到的那种大型空间魔法,只是能见度太低,才会迷失方向,这只是纯物理性质的迷路。”
阿尔缇娜鸦点了点脑袋,“那就好,现在只剩下找到污秽之心一个问题了。”
“你之前在高空侦查的时候,哪个方向的血雾最浓?”安苏又问。
“大概是我们现在的西南方。”阿尔缇娜鸦说道:“但这个范围还是太笼统了,往西南偏一点和偏十度...看到的都差不多。”
“但总归有一个范围了...”安苏在地图西南方向画了一个小小的圈,这片区域在地图上标注得并不详细,因为没有任何城镇与村落,只是一片笼统的荒原。
两人正低声讨论的时候,远处,塞莉西娅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这里。
安苏并没有离开她,只是蹲在地上研究地图,肩头停着一只大乌鸦...
塞莉西娅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着她的占卜骨牌。
...
安苏和阿尔缇娜快速梳理了一下当前的处境。
第一,越往核心区域走,血雾就越浓稠,对神智的侵蚀也越深。
幻觉会愈发真实可怖,而这种层级的污染,没有人能彻底免疫。
第二,所有幻觉都源自心魔,队伍里每个人现在的状态,基本都是被心底最在意、或最恐惧的东西所支配。
丹妮尔和肖恩互相怀疑对方被恶魔附身,马修长老沉浸在打造魔法盛世、清除劣等人种的宏大愿景里。
至于薇拉,自然就是因为安苏了...
第三,也是最蹊跷的一点:安苏手腕上那块来历不明的‘诅咒印记’,整支队伍里,只有他和塞莉西娅长出了这种东西。
安苏撸起袖口,手腕上的血色眼纹比昨日更深了几分,狰狞得像是要从皮肤底下胀出来似的。
越是向着深处进发,印记就越重,越狰狞。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当初深入古魔族遗迹的时候,也是越往深处走,那股源自邪神的杀戮欲望就越强烈。
由此推断,这枚诅咒印记,必然和猩红疫病的源头,那颗污秽之心脱不开干系。
只是有一点他始终想不通...
为什么只诅咒他和塞莉西娅两个人?难道队伍中的其他人...无足轻重吗?
安苏放下袖口,目光望向西南方那片血色浓雾翻涌的天际。
不管这东西是诅咒还是别的什么魔法效果,只有找到源头,才能弄清真相。
“我们要继续出发吗?”阿尔缇娜鸦轻声询问。
“继续走。”安苏语气平静却笃定:“相信我。”
阿尔缇娜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她并不赞同这般冒险,甚至有些困惑。
安苏平日里不像是那么偏执的人,更不会拿薇拉的安危开玩笑,为何现在会如此决绝?
但她还是轻轻点头。
“好吧,我相信你。”
队伍继续朝着西南方向前行。
说是“队伍”,其实已经松散得不成样子,马修长老和丹妮尔夫妻有事没事就会大打出手,而且招招都下死手,他们三人皆是实力不俗的强者,每次动静搞得都相当大。
安苏开始还会管一管,最后索性不再理会。
但这还不是最令他头疼的。
安苏正辨认着方向时,袖口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他侧过头,正对上薇拉仰起的脸,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笑容僵硬又诡异。
“哥...你一路上都不理我,是不打算要我了吗?”
安苏白了她一眼。
薇拉却不依不饶,语气幽怨,“哥!你跟我说实话!我刚才都看见你和精灵凑在一起了,你们是不是......准备偷偷甩开我们,甩开我?”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安苏打断了她,随后表情严肃:“之前说好的,你要是再神志不清,我就把你传送回去,来,把归航罗盘给我拿出来!”
薇拉捂住怀里的口袋,声音陡然提高:“不!我死也不离开你!”
她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眼底,翻涌着安苏从未见过的阴沉与偏执,“哥...你就不能永远留在家里陪着我吗?哪里也不去!”
“哥哥不是有空就陪着你吗?”安苏放缓了语气。
当然,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没什么空...
薇拉摇了摇头,忽然,她扯出一抹怪异的笑。
“哥哥太受欢迎了...薇拉好怕...怕你被她们抢走,就不要我了,所以薇拉不喜欢她们,哪怕是芙蕾雅姐姐...”
安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芙蕾雅要是听到这话,该有多伤心。”
薇拉的表情闪过一瞬的动摇,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在和脑子里那些偏激念头作拉扯。
“我...”
“不是这样的,我...”
可很快,所有柔软都被阴冷覆盖,她的眼神又变回来了。
“不!我才不会被她们骗到!那些虚情假意都是装的!她讨好我,就是为了抢走哥哥!”
“薇拉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薇拉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她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语气越来越嘶哑,“我一直在想...这一路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回到以前的日子?回到以前的美好...”
她死死攥紧安苏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布料。
“所以我决定了!就趁着这次危机,等着你身边的人...你信任的人一个个都死掉!让你变得除我之外,成为真正的孤单一人...”
“哥哥,最后...只有我们走到最后就好!”
薇拉越说越开心,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咧嘴嬉笑了起来。
“所以放心吧!嘻嘻~我肯定会乖乖保护好自己的,毕竟...我还要等着最后最后的大丰收呢!”
“行了行了!”安苏拍了拍黑化薇拉的小脑袋,完全不想听下去了。
他面无表情,伸手就往薇拉怀里掏,准备强行掏出她的罗盘。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薇拉的口袋,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挤了进来。
“安苏!”
塞莉西娅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她连看都没看薇拉一眼,直接不耐烦的摆摆手,无形的法师之手便将薇拉整个人提了起来,轻飘飘地丢到了一边。
她凑到安苏面前,惶恐的说道:“安苏...不好了!!”
“怎,怎么了?”安苏看向不远处正揉着屁股、怨念地瞪着这边的薇拉。
塞莉西娅压低声音,警惕地左右张望,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我刚刚......看见萨曼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