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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莉西娅盯着安苏攥紧自己的手，又缓缓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她从未在安苏眼里见过这样的情绪，沉郁而偏执，像藏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陌生得有些可怕...
“安苏...”她半晌才扯出一抹苦笑，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她说着，抱着膝盖蜷进椅子里，慢慢埋下了头。
“安苏，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心情也低落到了极致，“我不想死，明明幸福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舍得离开这个世界呢...”
“塞莉西娅。”安苏深吸一口气，攥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等我，我去办件事。”
塞莉西娅抬头，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水汽，“你要去哪？”
“去塔林自治领。”安苏注视着她，“我要去找芙蕾雅，借她的神降术联络圣光女神，相信我，我会找到办法的。”
塞莉西娅微微一怔。
安苏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很快就回来，在这里等我。”
已经没有多余的方案可以试了，只剩这最后一线渺茫的希望。
求人办事不丢人...有关系不用王八蛋。
很快，传送魔法的光芒在实验室亮起。
塞莉西娅怔怔的抱着膝盖，望着安苏的身影在在幽蓝色的法阵中渐渐消散。
北境边陲，塔林自治领。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花漫过长街，空气里飘着松针的清冽冷香。每年到这个时节，气温都会骤降，整片大地会被冰雪覆盖得严严实实。
安苏约了芙蕾雅在教堂的后院见面，她早早就等在了那里，传送魔法阵的光芒刚亮起，她就激动得快步迎了上来。
“安苏大人！”
安苏踏出魔法阵，看向许久未见的小圣女。
她裹着厚厚的白色毛绒外套，没戴兜帽，头顶那对从前总藏得严严实实的猫耳，此刻因激动而轻轻晃着。
想来是为了团结北境的亚人诸部族，她才特意一直显露着这份特征吧。
（其实不是）
芙蕾雅乍一看模样没怎么变，可眼神却沉稳了许多，曾经那个软萌温柔的小圣女，如今已经扛起了太多沉甸甸的责任。
安苏此刻才刚站稳，芙蕾雅就直接扑了上来。
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温热的脸颊贴在他的侧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安苏大人，这么严重的事，你怎么一直瞒着我...”
“要不是我太想你，偷偷找薇拉打听你的近况，我都不知道你和团队的大家都中了魔法之神的诅咒，甚至，再过几天大家就......”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不是说了吗，我肯定没事的。”安苏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刚刚带进来的一身寒气，快被她暖乎乎的怀抱烘得散了大半。
芙蕾雅松开手，泪眼婆娑的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精神尚可，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她轻轻撩开安苏的袖口，看见那狰狞的血红眼状纹路，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吗...魔法之神的诅咒？”
安苏点点头，神色郑重起来：“芙蕾雅，我需要你的帮忙。”
“好。”她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不论什么事，我都一定做到！”
“我需要你施展一次神降术。”
芙蕾雅顿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安苏这样做是为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好，我带你去北麓的深山里，神降术动静太大，我们得找个偏僻隐蔽的地方。”
随后，两人一路向北。
进山之后，漫山的针叶林覆着一层薄雪，山谷空旷得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积雪落在松枝上的簌簌声，确实是个适合施展神术的好地方。
芙蕾雅走到山谷中央的空地上，闭上双眼，双手轻轻放在胸前，开始虔诚的诵念祷词。
“无上的圣光之主，您的信徒在此虔诚祈愿...”
“请赐予我接引您意志的力量...”
洁白耀眼的圣光从她身上缓缓亮起，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冲云霄，将整片山谷映得一片莹白。
安苏站在光柱边缘，看见芙蕾雅缓缓睁开眼，眼眸中已然有了一丝淡淡的神性，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注视着大地。
“芙蕾雅。”安苏沉声开口，“帮我向女神传递我的诉求，我和我的团队...”
他顿了顿，改口道：“准确来说，是我的救世小队的成员，被邪恶伪神降下了死亡诅咒，恳请女神出手，解除这场厄难。”
片刻后，冲天的圣光缓缓收敛，山谷重新落回雪色的寂静里。
芙蕾雅睁开眼，眸中的神性散去了些许，神色却变得格外复杂。
“神明说...祂确实可以帮你，祂会联合其他正神，再次驱逐魔法之神，救下你和救世小队的所有人。
安苏心头一松，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下。
“太好了...”
“但是，神明是有条件的。”芙蕾雅话锋忽然一转。
“发动圣战，传播信仰吗？”安苏其实心里早有准备，甚至已经在盘算底线。
可芙蕾雅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你还记得之前那次的神谕吗？神明命令我收集自然之神散落各地的神性碎片。”
她抬眼注视安苏，“这次祂要求你协助我，找齐自然之神的所有碎片，目前，下落比较明确的有两处...”
安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个。
但他也清楚，圣光女神对这件事特别重视，之前在北境，女神默许芙蕾雅持有第一块碎片时，就把收集的任务交到了她手上。
他沉默片刻，再次询问：“那这些碎片找齐之后，最终要怎么处置？”
芙蕾雅回答道：“神明说，会再选择和我一样的容器来承载。”
容器...
安苏下意识皱紧眉，对这个词生出一股本能的反感。
他能意识到圣光女神的算盘。
和他当初猜测的一样，按照“神明不灭”的法则，自然之神的神位永远不会空缺，要么本体复苏，要么会有新神取而代之。
与其等一个不可控的新神诞生，不如把神性拆成好几份，塞进自己能拿捏的凡人容器里，让潜在的对手变得弱小、分散，且...可控。
实在太阴了...
见安苏沉默不语，芙蕾雅忽然闭了闭眼，眉头微微蹙起。
似乎又一道神谕传入了她的意识，等再睁眼时，她的语气更添了几分无奈：“最后，神明催促你尽快组建圣战军。”
“圣战军？”安苏眉头挑了挑，“祂要我打哪里？魔族军？还是...”
“打...”芙蕾雅的眸光变得异常复杂，“打贝纳鲁城，要尽快摧毁它。”
“贝纳鲁城？”安苏哑然，怎么会是这里？那可是他和薇拉的家。
但只是一瞬，他就想通了。
帝国的贝纳鲁城，是整个大陆魔导工业的核心，是蓬勃发展的蒸汽之城，汇聚着全世界最先进的魔法与科技成果。
一旦摧毁这里，魔法文明的发展至少要倒退一千年，好不容易从大衰退里缓过来的人类文明，会再次跌回蒙昧的低谷。
而越蒙昧、越绝望的时代，才越有利于圣光信仰的传播。
芙蕾雅也在同一刻反应了过来。
她怔在原地，浑身发凉。
她在过去一直信仰的，那位仁慈的至高神祇，终于在她面前撕开了温柔的面纱...
把最冰冷而功利的残酷本质，赤裸裸摊在了她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