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苏对塞莉西娅严肃的复述神谕:
“祂在近期苏醒的次数越来越多,喧嚣污秽之神很快就会彻底挣脱束缚,重返现世,届时整个世界都会被污秽力量淹没。”
“而你和我,是祂认定的最大威胁。”
塞莉西娅点了点头,这点她心里清楚。
但安苏的眼底,翻涌着更深的无奈。
“女神告诉我,祂这次清醒了很久,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们。”
“最后祂发现...在你我二人之间,真正能威胁到祂的人,其实是我。”
“因为我才是安全魔法真正的源头,我也是唯一能影响你的存在。”
“你?”塞莉西娅满脸错愕,“那现在怎么办?安苏,女神还有说什么吗?祂会保护你的对不对?”
“祂会庇护我,但是...”
安苏的目光中,渐渐浮起一抹塞莉西娅完全读不懂的绝望。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祂还说什么?” 塞莉西娅瞬间慌了神。
“祂让我们先撑住,祂在想解决办法...”
安苏猛地又吐出一口黑血。
然后。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诡异震颤,那些纹路疯狂蠕动扩张,像随时要撑破皮肉炸开一样。
哪怕此刻圣光笼罩全身,也挡不住这股崩解的势头。
塞莉西娅立刻抬手,疯狂的释放治疗魔法,魔力一刻不停的向安苏输入。
可她心里清楚,这些魔法根本无济于事,要是能解决,这诅咒也不会拖到今天。
“为什么治不好,为什么治不好...”塞莉西娅声音发颤,指尖都在抖。
“我...”安苏死死按住胸口,视线开始恍惚。
无数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飞速闪回,像走马灯一样转得飞快。
忽然,几段本该不存在的模糊记忆,硬生生挤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在家初学魔法的那个夜晚。
他捧着塞莉西娅给的初级魔法书,自学冥想与照明术,可本该顺利入门的魔法修炼,中途却突然失控。
他在吸纳魔力后,瞬间遭到污染反噬,意识错乱、大脑一片狂乱,把半夜起床上厕所的薇拉吓得不轻。
薇拉慌慌张张冲过来,不停摇晃他的身子:哥!哥你怎么了?
等安苏勉强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学魔法就失控了。
这个世界的魔力果然被污染了,邪门得很...教会说得也没错,魔法会带来疯狂与毁灭。
接下来,记忆越来越混乱。
飞速跳转到他第二次反噬发作的那天。
安苏的脑海又多了一段本该不存在的画面。
当初他自曝神选者身份,害得塞莉西娅陷入抑郁。为了哄她开心,安苏特意带她去黑港区的赛马场散散心。
两人开心看完比赛,还意外买到了神奇小马,萝卜,这本该是一段轻松美好的回忆。
可回程的小巷里,撞上赌场的黑帮围堵,安苏想展示苦练已久的魔法,在塞莉西娅面前装一次绅士风度。
却再度引发了魔力反噬...
敌人还没解决,他就心口剧痛,精神错乱,浑身溢出污秽黑气直直倒在地上。
那一幕把塞莉西娅吓得脸色惨白,从那之后,她强硬要求他尽量少用魔法。
再往后,古魔族遗迹、与北境之行……
反噬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程度也越来越重。
他的身体日渐萎靡,精神持续衰弱,污秽魔力一点点侵蚀殆尽了他所有脏器。
直到几天之前,他的身躯早已被彻底掏空,相当于被无声宣判了死刑。
魔法反噬是不可逆的,无药可救。
当这几段原本不该存在的记忆,拼接完整,安苏怔怔望着眼前的塞莉西娅,瞬间想通了一切。
完了。
他彻底懂了,这招到底是什么。
喧嚣污秽之神不是在修改记忆,也不是穿越回过去,阻击自己...提前杀死自己这个威胁。
而是......
安苏想起了那本古籍,《霍夫曼的炼金手札》。
就是这本书,曾让他和塞莉西娅意外引发魔力共振,以第一视角穿越回两千多年前的第二纪元魔法时代。
书里霍夫曼大师写过两句话:
「魔力,为世界原初、本质之参数。」
「过去不可被改变,只可被记录,但是,魔力可越时空之壁,传递信息。」
魔力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底层代码,像引力一样无处不在,也是如同引力般的‘基本力’之一。
世人称伪神为魔法之神,祂本就能通过干涉魔力达成目的 ,虽然祂真正的权能,是【污染】。
“祂是凌驾于维度之上的存在,在祂眼里,时间从来不是线性的...所以祂可以通过干涉魔力,来让魔力受到污染...”
安苏喃喃低语。
“塞莉西娅,我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我第一次自学魔法所吸收的魔力,就已经被祂重度污染了。”
塞莉西娅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会......”
但这么一想的确就通了,原来那时祂并不是被自己的力量震退了...而是发现当下抹杀不了自己,便转而去想别的办法...
结果想出了很无解的一招。
从时间的源头,埋下诅咒。
几乎同一时刻,塞莉西娅的脑海里,也涌入了几段本该不存在的记忆,刚好印证了安苏的说法。
“安苏...”她声音发紧,“我当初刚跟着萨曼莎学习魔法时,身体也莫名出过状况...但我知道,这是虚假的记忆...”
只是她底子强,天赋高,此刻发作的症状比安苏轻太多。
“不愧是神级的存在...”安苏扯出一抹惨笑,眼底全是无力与绝望,“我们根本斗不过祂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跨越时间维度,直接在整条时间线上堵死他所有的生路。
这不就是...堵泉水?
“那圣光女神呢?”塞莉西娅盯着头顶的光柱,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祂能不能救你!”
安苏轻轻摇头,“恐怕不能...我没有再听到她的回应。”
“废物女神!”
塞莉西娅情绪彻底失控,“祂到底有什么用!四处挑事,只会添乱的废物女神!”
“哎,还是不行吗...”安苏望着那道光,心底只剩绝望。
明明已经想了那么多的办法,他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塞莉西娅被污染所渐渐侵袭,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一口黑血溢出嘴角。
她咬着牙,还是硬撑着伸手去扶瘫软的安苏。
当塞莉西娅抬起眼,望见安苏眼底的那一片绝望,那毫无生机的荒芜时...
忽然被狠狠刺痛了。
安苏此刻该有多难过啊,他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努力...
难过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安苏!”塞莉西娅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你没有输!你还没有输!绝对不能放弃!”
“回去,一定要把所有记忆同步给我!”
“我们一起扛!你还有我,我们一定会翻盘的!”
虚空之中,一股磅礴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
“安——!”
一声闷响。
安苏的身躯瞬间被碾碎,化作漫天细碎的血肉碎末,在血雾里四散飘开。
塞莉西娅僵在原地。
她最后一刻的眸光里,除了悲伤,还凝着绝不低头的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