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乌斯虽然贵为‘爱好和平’的圣光教会的教宗,但说出来的话却满含杀意。
杀他个天翻地覆!
“早就该这么干了!”一名灰袍老者的语气同样强硬,“他们三番五次派人暗杀霍夫曼先生,连学院内部都敢下手!我们不能再继续忍让!”
“好!”另一位白胡子法师当即附和,“他们搞暗杀,我也搞暗杀!”
这时,坐在角落的一名黑袍法师缓缓开口:“诸位,莫要太过激进。”
众人纷纷望向他。
“元老院内神明派的人占了多数,而除了明面上的支持者,绝大多数人其实都已接受了造神计划,毕竟没人愿意放弃一件已经验证成功的强大武器。”
“至于失控的风险...那都是后人才需要操心的事。”
黑袍法师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平静的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们难道想要杀了所有人吗?”
“一场连裁判都是对方的游戏,我们困在他们定下的规则里周旋,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有人迟疑着开口:“难道...要离开诺伦帝国?可诺伦是魔法学院的建造者,也是大陆魔法研究的中心,离开这里,我们该依附于哪个国家?”
“没有比诺伦更强大的强权。”另一人摇了摇头,“而且逃往其他国家,学术水平远不如诺伦,更解决不了伪神的问题。”
安苏在心中暗忖,未来倒是真有比诺伦强大得多的强权。
从纪元末那场魔灾战争来看,信奉杀戮之神-厄尔索斯的魔族帝国,实力远在诺伦帝国之上。
关于诺伦帝国的衰落和魔族帝国的崛起,中间那段历史其实是缺失的。
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和彻底失控的 “魔法之神” 脱不了干系,诺伦亲手养大了怪物,最终自取灭亡。
等魔族真正崛起的时候,诺伦帝国早就成了路边一条的衰落小国了。
尤利乌斯沉声道:“与其逃避,不如我们亲手缔造一个新秩序 ,一个能真正贯彻我们理念的人类世界。”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安苏心想这初代教宗还挺中二的。
霍夫曼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讨论,“我何尝不想把那些蠢货连根拔起,但眼下,我们需要更务实的方案。”
“我们在元老院都还有席位与人脉,应当趁现在还有权柄,尽早做些什么,等神明派把我们彻底踢出局,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他语气沉稳,让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喧嚣污秽之神已经出现了失控的征兆,我敢断定,祂必将彻底失控,会给整个世界带来灭顶之灾。”
说罢,霍夫曼下意识侧头看了安苏一眼。
“至少为了未来的人,为了我们的家园和子孙后代...我们必须想出补救的办法。”
尤利乌斯颔首道:“战争刚刚告一段落,短期内魔法之神不会再被投入战场,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窗口期。”
随后的时间。
安苏静静听着众人商议,慢慢理清了理性派的核心计划。
他们这一派一直在尝试引导 “魔法之神” 保留理性,通过高频次的沟通与约束稳定祂的状态,只是收效甚微。
在这场讨论中,安苏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魔法之神’的核心权柄,包含【理性】与【知识】。
后来喧嚣污秽之神之所以失控,应该是因为这两部分权柄被污秽逐步吞噬,失去了自我约束的能力,也彻底丧失了神性,沦为无法沟通的邪神。
如今的停战期,正是‘理性派’干预的绝佳机会。
霍夫曼希望再次深入造神计划的核心基地,设法将被压制的【理性】与【知识】权柄重新唤醒。
听完他们的计划,安苏若有所思...
...
返程的路上。
霍夫曼感受着身后那道始终与他保持着固定距离的灵体,忽然开口。
“你好像一直对尤利乌斯格外留意?”
安苏一怔,这个他居然也留意到了。
毕竟是圣光教会的初代教宗,他确实忍不住多瞅了几眼,后世传颂的【虔诚者・圣尤利乌斯】和他本人的性格实在是差异巨大。
“嗯...是。”安苏没有否认,顺势问道,“我有些好奇,圣光信仰如今在帝国境内发展得如何?”
霍夫曼摇了摇头,“不算好,传播范围很有限,也就脚下这种偏远小城还有些信众。”
“圣光之神本就不受帝国重视,而且类似的信仰也有平替——光明神,那是从第一纪元延续至今的强大古神,教义也与圣光信仰相近,尤利乌斯的教会,其实很难发展起来。”
安苏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见他如此询问,霍夫曼反倒好奇起来。
“怎么,难不成未来这个教派会壮大起来?”
安苏没法回答,岂止是发展壮大...
霍夫曼所说的这位‘光明神’,他连听都没听过,想来早已在漫长岁月里被圣光教会抹除得一干二净了。
回到千星之城,霍夫曼的私人炼金室里只有法尔科一个人在。
安苏心里装着的事有点多,也没搭话,继续闷头锻炼精神力。
无形的锐利锋刃一次次破空而出,轻响在室内有节奏地回荡。
练到半途,法尔科忽然磨磨蹭蹭的凑了过来,语气难得带着几分扭捏:
“哎!苏啊...你帮我看看,我准备的这份礼物怎么样?”
“礼物?送给谁的?”
安苏目光望去,他掌心里托着一柄精致的小锤,纹路精巧细腻,做工堪比艺术品,一看便是精灵工匠的手笔。
“你先别管。”法尔科又往前递了递,“你看看行不行啊?”
安苏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你......你这是送给塔莉尔的?”
“我就是想赔个礼...”法尔科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以前每次我讲笑话,她气归气,消气也快,可没想到这次却憋了好几天......苏!她居然冷暴力我!”
他看向礼物,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不确定。
“你说...我包装好偷偷放她房间里,应该就可以了吧?”
安苏笑着道,“你要是真心想道歉,还是当面给她吧。”
“当面?我疯了?”法尔科瞬间拔高了声音,又连忙压低,“给一个愚蠢粗鲁又丑陋的女矮人道歉?她连做我的仆人都不够格!”
安苏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的样子,有点头疼,直接打断:
“法尔科,你手头的工作做完了?大师不是让你把今天的实验记录整理好送过去吗?”
“哦...知道了。”法尔科瞬间蔫了下去,悻悻地回到自己桌前。
“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和我一样潇洒风趣又懂幽默的人呢。”
安苏无语。
这个法尔科,实在是有够自恋的...
...
夜色渐深,整座魔法学院都沉入了寂静。
安苏悄无声息地飘到阳台。
和后世封闭而扭曲的千星之城不同,如今的这里坐落于群山之巅,空气稀薄,是整片大陆视野最好的观星之地。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河璀璨,满天星光铺陈得无边无际。
和两千五百年后的星空,一模一样的漂亮。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见到她们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安苏沉入了冥想,权当是歇息睡觉了。
他本是灵体状态,不需要睡眠,可到了后半夜,意识朦朦胧胧的,竟真的生出了几分沉入梦乡的错觉。
不对......
我怎么会睡着?
忽然间,纯白无瑕的精神空间在意识里缓缓展开。
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温柔又悲悯,带着穿透灵魂的暖意。
“我的代行者,我的选中之人啊......”
安苏猛地一怔。
圣光女神...托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