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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曼带众人抵达诺伦腹地的平原地带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们伏在丘陵背坡的低矮灌木丛后，借着夜色掩护远远俯瞰远端的营地。
整片营地灯火通明，全副武装的士兵往返巡逻，防线每隔五百米就矗立着一座棱堡状的魔法要塞，要塞顶端的魔法灯扫过旷野，连一只老鼠都躲不过去。
光是这样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那股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这里就是诺伦帝国最核心的战争底牌——“造神计划”的总研究基地。
安苏无声地悬浮在众人身侧，视线扫过基地上层的防御部署，以他和霍夫曼的能力，想偷偷摸进去并非不可能。
但如果还想活着撤出来，就必须有人在外围制造混乱分散兵力，还要有人在撤退路线上接应。
霍夫曼目光沉静，像是在等待什么。
许久后，法尔科压低声音问：“老师，我们在等人吗？”
“等我们的盟友。”霍夫曼低声道。
又耐心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丘陵下方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稍纵即逝，若非高阶魔法师根本察觉不到。
“来了。”霍夫曼低声道。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众多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摸上山坡。
为首的是两名头发花白的老魔法师，身后各自跟着十余名年轻学徒，个个神情紧绷，手里都攥着法杖。
安苏有些眼熟，发现正是一年前那场秘密会议上的熟人。
理性派在帝国的打压下越来越少，如今能站在这里的，已经是仅剩的全部力量了。
“人手不算多，能赶来的都来了。”其中一名老法师低声说道，“但都是高阶战力，没有拖后腿的。”
“足够了。”霍夫曼点了点头。
旁边另一名老法师望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庞大基地，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搞不好，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冲锋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没人接话。
霍夫曼从怀中取出一枚枚巴掌大的黄铜罗盘，依次递到每个人手里，盘面刻着细密的魔法符文，中心的指针正微微颤动。
“没人想白白送死。”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次的目标只是削弱神格，将‘魔法之神’的状态重新稳定下来，只要做成这件事，我们的世界就能安全很长一段时间。”
“好在祂近期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情况没你们想的那么凶险，等任务完成，所有人立刻用归航罗盘脱离战场，不要恋战。”
“撤退的接应点我已经安排在勒纳亚，我们到那里汇合。”他顿了顿，“我们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学院里还有很多愿意追随我的人，等风波过去，将来再建一座新的魔法学院，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默默听着。
霍夫曼扫了众人一眼，又补了一句：“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安苏站在一旁，能清晰察觉到霍夫曼平静语气下的沉重，他说得再周全，此行还是九死一生。
没过多久，基地西侧的军营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便是冲天的火光腾起，几乎映红了半边夜空。
原本秩序井然的营地瞬间炸了锅，尖锐的警报声，魔法屏障的嗡鸣声交织成一片。
“走！”霍夫曼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众人贴着山坡的阴影迅速下滑，趁着外围守军乱作一团的空隙，飞快钻进了基地的防护死角。
霍夫曼显然早就摸透了这里的地形和防御规律，带着众人在火光与建筑的阴影间灵活穿行，好几次都与巡逻队擦肩而过，却始终没被发现。
越往基地深处走，空气就越阴冷，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却高得惊人，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感。
一行人接连穿过三道封锁线，最终停在了一扇巨大的合金闸门前。
霍夫曼早已被帝国开除出研究团队，甚至被禁止靠近基地半步，可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枚现任研究主管的身份徽章。
他上前将徽章贴在闸门旁的识别水晶上，片刻后，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运转声，厚重的闸门缓缓向上升起。
一股混合着金属铁锈，与浓郁魔力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进去吧。”
安苏在闸门边略作停顿，虽然之前来过两次，可每次踏入，都会被这座地下建筑的规模所震撼。
那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大厅，穹顶高得几乎望不到边界，像是在大地深处硬生生挖出了一整个世界。
地面被平整成宽阔的圆形平台，密密麻麻的管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连接到中央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金属球。
金属球体下方的地面上，铭刻着一整圈巨大的环形法阵，而那颗金属球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繁复符文，像是有生命的脉搏般微微发光。
“这就是...魔法之神的本体？”法尔科仰着头，“居然只是一个，金属球？”
“也可以这么说。”霍夫曼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造神计划启动之初，我们只有理论基础，既然它不是自然诞生的神明，而是人造的，必须快速度过本该耗费几百上千年的孕育过程，所以我们收集信仰之力，全部灌注进这个容器里，凝结后形成最初的神格。”
他望着那颗缓缓流转的金属球，眼神复杂，“等神性彻底稳固，它的意识完全升入星界，就不再需要物质世界的容器了。”
霍夫曼没有再多说，径直走到大厅下方的环形控制台前，将手掌按在了控制台中央的识别水晶上。
地面上的环形法阵被缓缓点亮，无数层符文从地面浮出，像某种巨兽的鳞片般层层张开，整个大厅都被刺目的蓝光笼罩。
“你们负责警戒四周，仪式启动后，守军很快就会找到这里。”霍夫曼头也不回吩咐道，注意力全集中在操作台上。
“是！”阿诺德当即望向法尔科与塔莉尔。
弟子们纷纷攥紧手中的武器，观察四周的其他几个通道。
安苏一边警戒，一边观察霍夫曼的操作。
他知道霍夫曼要做什么，趁这尊伪神还在休眠，先削弱它的核心力量，至少要分离出一枚神性碎片。
“好了...这样一来，它会重新进入稳定状态。”霍夫曼一边快速调整符文参数，一边低声喃喃，“至少能给我们争取几十年的时间。”
可仪式的巨量魔力波动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与喊杀声，大批基地守军握着武器冲了进来，直奔控制台而来。
战斗瞬间爆发。
安苏悬浮在半空，眼眸中泛起幽邃的光芒，随后，无形而庞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大批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纷纷捂着头倒在地上，最后全部七窍流血的惨死在原地。
安苏的攻击没有光影，没有一丝魔力波动，防不胜防；精神力一波接着一波扫过人群，硬生生在守军当中清出了一片空白地带。
但就在这时，霍夫曼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