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缇娜心中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自从儿时生过那场怪病后,她便被神明选为了神启者,整个艾露恩的重担,都被托付到了她肩上——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没人知道的是,从那以后,她总是会做同一个梦。
不是噩梦,也没有什么光怪陆离的景象。
那是一个很温暖,很温柔的梦。
每次醒来,她都记不得梦里发生过什么,却唯独知道,梦中有一个人的声音,一直在温柔的鼓励她。
儿时那个温暖的梦,是母亲去世之后,她还能一步步撑过来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脖子上这枚神奇的护身符。
几百年来,它一直守护着她。只要戴着它,哪怕只身深入重度污染区,她的精神也不会被污秽侵蚀。
可阿尔缇娜不记得这枚护身符的来历。
就像她不记得那个梦。
当年的艾露恩究竟发生过什么,对她而言始终是一团迷雾,她一直想查清楚,却始终无从下手。
阿尔缇娜始终记挂着这件事,只是日益恶化的家园,让她根本无暇分心。
无数岁月里,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
隔离污染区,拯救族人,与污染者和魔物战斗,以及最后,统计死亡的人口。
总是这样被动防守,终究不是办法。
魔化病就像潮水,退了又涨,永远没有尽头。
所以每当艾露恩的魔化病平息一段,她便会踏上旅途,跨海前往大陆。
她始终期盼着,魔法界能有哪位大师,帮她找到根治家乡魔化病的方法,让她完成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使命。
一次次往返,一场场失望。
魔法污染问题,始终无解。
六百年,就这样过去了。
漫长的寻找与煎熬,足以将阿尔缇娜眼底所有的鲜活,一点点磨成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真的很累。
她已经不怎么笑了。
姐姐上一次见她,还叹气说,她如今总冷着一张脸,像块石头似的,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
小时候的她,天真烂漫,最喜欢撒娇了。
阿尔缇娜无奈的望着因魔化病而布满溃烂伤疤的姐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怎么可能还和小时候一样呢。
明明还有那么多族人,在等着她去救,等着她带来的那一点希望......
“阿尔缇娜,你是神启者,你一定要拯救家乡啊......”
“救、救我!公主大人,我好疼啊......我好疼啊......”
艾露恩快要灭亡了。
精灵一族,也是。
在大陆上游历多年的失望,甚至让她隐约意识到,或许不只是艾露恩,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死去...
可即便如此消沉。
她却还是停不下来地寻找希望,就像生命里有某种不受控制的本能般。
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直到......拯救家乡的那一天。
不论怎样,不论发生什么......
‘永远都不要放弃希望。’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呢?
阿尔缇娜又想起了童年的那个梦,她最后一次做那个梦,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其实一直很想知道真相。
只是,她太忙了。
这个念头,便被她深埋在了心底。
直到最近,转机才终于出现。
在诺威格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她在互助酒馆里遇见了安苏。
当时,她正在调查从艾露恩走私出来的【猩红髓石】,安苏和薇拉查的是同一件事,两伙人撞了个正着,彼此对峙。
熟悉。
没有任何来由的熟悉感...
这是她见到安苏的第一感觉,以至于在那条小巷子里,双方明明剑拔弩张,她近距离看着他,却还是下意识地多看了好几眼。
当时的薇拉大概以为,那是充满敌意的注视吧。
其实她从不会对一个敌人这么关注,这么上心。
安苏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可她翻遍记忆,又明明没有见过。
奇怪。
后来,双方很快放下了戒备,因为同一件案子一起追查真凶,最后查到魔族竟打算在诺威格尔制造一场惊天大爆炸。
安苏把那场灾难拦了下来。
两人就此算是结交了。
正是因为这份独特的熟悉感,甚至是亲近感......她才会那么快对他放下防备,甚至吐露了一些艾露恩的秘密。
那些话,她可从来不会对外人讲。
再后来,她加入了安苏的队伍,一点点融入这个集体,也重新找到了希望。
安苏,竟然是神选者。
而真理回响教团,也并非她想象中什么邪恶恐怖的魔法组织,他们一直在想方设法,解决魔法污染的问题。
艾露恩,似乎有救了。
《魔法污染问题的解决》,所诞生出的‘安全魔法’,彻底断绝了施法者被魔力污染侵蚀的隐患,也就是说...
第三纪元以来,第一次有人真的把这件事,往前推动了一大步。
虽然还没有触及魔法本身这个根源,却已经像一缕曙光,实实在在地照了进来。
开心,她是真的很开心。
那段日子,她的笑容一点点多了起来。
而且这个团队的相处也很温暖有爱。
她看着安苏对身边人说话时的样子,看着他和塞莉西娅相处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温柔,看着他对薇拉的宠爱与呵护......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会悄悄漫上她的心头。
总觉得......那种美好,那种温柔,自己其实早就拥有过。
倒不是嫉妒。
而是惊奇。
就是那种感觉——和她儿时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已经很久没做那个梦了,但那种感觉,她死也不会认错。
难道,这一切和安苏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