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色的天空下,收割者的旗帜出现在北方地平线上。
不是布做的旗,是能量——收割者LV7宿主“镰”和“锤”的能量特征在天空下形成了两道肉眼可见的光柱,一道银白色,细长而锐利,像一柄倒插在天空中的刀;一道暗红色,粗壮而沉重,像一根撑天的柱子。两道能量光柱并排而立,在暗绿色的天幕上劈开两道刺目的裂痕。
高架桥防线上,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两道能量光柱。
刑站在最前面,右手的绷带在凌晨的时候被他自己拆掉了。黑色的骨化纹路还没有完全恢复,右臂上只有零星几块黑色骨甲,像破碎的铠甲挂在血肉模糊的肢体上。但他把那几块骨甲全部激活了,能量在骨甲表面流转,发出暗淡的、几乎快要熄灭的光。
霍莉站在刑右边,军用弩的弦已经拉满,最后一支蓝刃弩箭搭在弦上。她的箭壶空了,这支箭是最后一支,射出去之后就没有了。她的两个LV3宿主站在她身后,一个手臂还吊着绷带,一个肋骨的断口还在疼。
严烈站在防线最左边,左肩的绷带在战斗前被他自己扎紧了。赵桓的军刀在他右手,刀身上的金色光纹在他握刀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像沉睡的血管突然被注入了血液。碎片残片在他手中发出共鸣,那种共鸣不是能量的共振,是记忆的共振——赵桓在核心区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爬起来的记忆,通过军刀传递到严烈的意识里。
数据师坐在防线最后面,左手小臂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他的屏蔽场在凌晨的时候自动关闭了——不是他关闭的,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碎片在他体内过度激活,开始反噬他的神经系统,他的左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肘部,从肘部到肩膀。失去知觉的范围在缓慢扩大,像水银一样不可阻挡。
阿瑾站在防线中央。
他的右肩金色光膜在凌晨的时候重新亮了起来,不是恢复了能量,是碎片在他面临死亡威胁时自动进入了最后的燃烧模式。光膜从暗淡的黄色变成了明亮的金色,像一盏在被风吹灭之前突然烧得更旺的油灯。他的琥珀色眼睛在金光中变得几乎透明,瞳孔深处那个暗色的、不属于任何光的小点在缓慢扩大。
“他们来了。”阿瑾的声音很轻,但防线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能量感知的广域模式在我脑海中展开,北方约十公里处,五六十个光点在缓慢推进。领头的两个光点亮度远超其他——镰和锤。镰的能量特征是银白色,锐利得像能切开一切;锤的能量特征是暗红色,沉重得像能压碎一切。
一个LV7,攻高敏高,技能大概是远程切割之类的能力。另一个LV7,防高血厚,大概擅长近身碾压。
“阿尔法,镰和锤的能力构成?”
「数据不足。根据能量特征推测——镰的能量波动频率极高,说明其能力侧重于速度和高频攻击。锤的能量波动幅度极大,说明其能力侧重于力量和范围攻击。」
“LV7的技能类型?”
「不同宿主的技能树差异较大。但根据系统收集的历史数据,LV7宿主通常已解锁以下能力中的两项或三项——能量外放(远程攻击)、能量护盾(防御)、形态转换(身体部分或全部能量化)、领域(LV7专属,高阶能力)。」
镰和锤有没有解锁领域?
如果有,我们所有人都打不过。
领域只有领域能对抗。阿瑾的碎片能量能展开微型领域,范围只有几米,持续时间不到三分钟。刑的LV6没有解锁领域。我的LV5刚到,连领域的边都没摸到。
能量光柱越来越近。
高架桥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锤的能量冲击波在地面传播。碎石在地上跳动,沙袋从掩体上滑落,高架桥残骸上那些松动的混凝土块开始往下掉。
“决战来了。”刑把右手举起来,那几块零星的黑色骨甲在他拳头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层。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陈序,你现在去母体。这里交给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告别的话可说了。
“拖住他们。”
“拖到你把母体拆了。”刑的嘴角咧了一下。
我转身,朝高架桥北边跑去。阿瑾跟在我身后。
身后,收割者的光柱已经近到能看清镰和锤的轮廓——镰的身体周围有一层银白色的能量护盾,护盾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能量尖刺,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刺的刺猬。锤没有护盾,但他的身体比正常人大了一圈,四肢覆盖着暗红色的、像是熔岩凝结后形成的甲壳。
刑第一个冲了出去。
右臂那几块零星的黑色骨甲在他冲锋的过程中突然变得完整,骨甲从肩膀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指关节。碎片般的黑色纹路在他皮肤表面疯狂生长,填补了所有破碎的空隙。他的右手在几秒内恢复了完全的骨化形态。
他撞进收割者的阵型,右手的骨刺刺穿了第一个LV4收割者的胸口。
霍莉在高架桥顶上扣动了军用弩的扳机。最后一支蓝刃弩箭从高处射下,贯穿了一个LV5收割者的肩膀。那个LV5的右臂瞬间失去了力量,骨刺从他手中滑落。他没有去捡,而是用左手从腰间拔出另一把短刀,继续朝防线冲。
严烈站在防线最左边,赵桓的军刀在他手中发出明亮的金色光芒。碎片残片的能量在他握刀的瞬间涌进他的身体,从左手的虎口到手腕,从手腕到肘部,从肘部到肩膀。
他的左肩愈合了。
不是伤口愈合——是碎片残片的能量在短时间内替代了他受损的肌肉和神经。他的左臂恢复了力量,虽然那种力量不是他自己的,是赵桓留在军刀里的。
严烈双手握刀,冲进了收割者的人群里。
阿瑾在我身边跑,右肩的金色光膜在高速移动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残影。
“你的能量。”我边跑边看着他。
“够撑到母体。”
“到了母体之后呢?”
“到了之后,我会激活碎片,打开通向你本源的通道。”阿瑾的声音在奔跑中没有喘,“然后我会解体。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有‘也许’。”
地下通道的入口在核心区最深处。从大崩塌前就存在的军用地下设施,老旧、深邃,被一层又一层的能量屏障保护着。
“我准备好了。”阿瑾说。
我们在黑暗的通道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