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敷面膜?”
云芷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焦黑得如同木炭的男人,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她又是趴在他怀里痛哭,又是握着那截“把手”拼命摇晃,此刻一双玉手和俏脸早已沾满了秦三身上脱落下来的焦黑碎屑。
黑一道灰一道,再被黏糊糊的正面喷射……
还真像是市面上非常畅销的火山泥面膜……
当然,此刻云芷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内心的狂喜,冲散了一切羞涩。
“禾公子!你……你居然还活着?你没死!”
云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悬着,竟不敢再碰他。
生怕一碰,这截好不容易开口说话的“木炭”会碎掉。
“废话,就我这条烂命,阎王亲自到场也不会收的。”
秦三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得过分的牙,在那张焦黑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自己那只插进菱形核心的右手只剩一副森白的骨架,几乎没有剩下血肉。
换作旁人,见了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秦三却只是咂了咂嘴。
“啧,这回玩得有点大,连家伙事儿都给电秃噜皮了。”
“感觉痛苦神殿那会也没这么惨啊……”
他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盘膝坐好,又冲云芷招了招手。
“别愣着,扶我一把,让我摆个像样点的姿势。你巨根哥我这辈子最讲究体面,死也要死得帅,何况还没死。”
云芷闻言,又是想笑又是想哭,赶紧手忙脚乱地替他把身子扶正。
指尖触到他肩头那层焦黑的皮肉,硬邦邦,脆生生的,她吓得用力也不是,不用力也不是。
“轻……轻点,没轻没重的。”
秦三倒吸一口凉气:“里头新肉还没长好,你再扒拉,我就剩下骨架了。”
“对……对不起!”云芷眼圈又红了:“那你别动嘛,你,你到底要我……我怎么帮你?要不要我运斗气替你疗……”
“用不着。”
秦三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替我守着。剩下的,交给我自己就行。”
话音落下,他那具焦黑残破的身躯之中,忽然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生生不息的温热。
那是一种云芷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不似斗气那般凌厉外放,反而像冬夜里地底悄悄化开冻土的春水,柔韧,带着一股任凭风吹雨打,也要重新破土而出的新生之力。
云芷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只能守在一旁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秦三身上那层被雷火烤得焦黑的硬壳,先是从胸口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缝。
紧接着,是肩膀,手臂,脖颈。
咔嚓,咔嚓。
那一层层焦黑干枯的坏死组织,如同开春后剥落的老树皮,正顺着他的身体,一片接一片地翘起,脱落。
而在焦壳剥落的地方,露出来的,竟是一片片粉嫩,鲜活,泛着娇嫩光泽的新生肌肉!
那些新生的血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彼此勾连。
就连原本森白可怖的手骨之上,也重新爬出了细密的筋络与肌肤。
云芷张大了嘴,整个人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她出身云澜宗,自幼博览群书。
这些年闯荡斗气大陆,见过听过的疗伤圣药,奇人异士不计其数。
可她从未听说过,有谁在被狂雷劈得几乎和碳烤人干差不多后,还能活下来的。
更别说,还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速度,肌肉重生,皮肤再造!
“这……这怎么可能……”
云芷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几乎要把脸贴到秦三的手臂上。
随后……
她便亲眼看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在自己眼前以几个呼吸的功夫结痂……
里面肌肉纤维的蠕动,清晰可见!
也就片刻,焦皮脱落……
最后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粉色新肉。
若不是满地的焦黑碎屑还在,她几乎要以为,方才那场同归于尽的恶战,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据说斗宗强者受了这等伤,也要卧床数年,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
“你才斗……不,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芷猛地抬头,看向那张正在一点点恢复轮廓的脸,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秦三没有睁眼,只是慢悠悠地笑道。
“一个打不死的小强罢了,禾巨根,巨根的巨,树根的根,生生不息,没毛病!哈哈!”
“骗人。”云芷咬着唇:“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变态的小强。”
秦三笑了笑,没有再接这话。
重生在持续。
但虽快,却不是那种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的快。
而是肌肉和皮肤的再生速度快。
内伤的话,至少得……
额,两三天?
这不,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当最后一片焦壳从他手背脱落,露出五根鲜嫩的手指时,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比战前还要清亮几分,仿佛那一劫非但没能要了他的命,反而将他整个人重新淬了一遍。
只是他此刻浑身赤裸,新生的肌肤粉嫩得像个刚初生的婴儿,头发也被电得精光。
光溜溜的脑袋配上那副惫懒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秦三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噼啪作响,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他偏过头,正撞见云芷那双还红肿着,却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眼睛。
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对了,云芷姑娘。”
“啊?”云芷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我昏迷那会儿,好像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趴在我身上,哭哭啼啼地说了好些话。”
秦三拖着长音,一双眼睛在她脸上打转。
云芷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什,什么话?可能……可能是我……见你伤成那样,急糊涂了,随口说了些奇怪的话吧……”
“是吗?”
秦三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怎么记得,有人说啊……”
他清了清嗓子,捏着腔调,学着云芷方才哭腔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说道:“禾公子,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其实我……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你就在我心里落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你的强大,你的帅气,你的神秘感,所有的一切,都那么令我着迷……”
“你说,我没记错吧?”
“你……你……”
云芷整张脸“腾”地一下,从脖颈红到了耳根,连晶莹的耳垂都快滴出血来。
她又羞又急,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连连摆手。
“我没有!我不是!你听错了!”
“哦?”秦三挑眉:“我都烧成那样了,还能幻听出这么一大段?”
“连‘强大帅气神秘感’都听得一字不差?”
“那是……那是我一时情急!”
云芷被逼得没办法,梗着脖子,绞尽脑汁地狡辩。
“我……我那是怕你死了,没人带我出去,情急之下,故意说些好听的话,想把你从鬼门关里唤回来!”
“对!就是这样!人在那种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的,当不得真,万万当不得真!”
她说得又快又急,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若蚊蚋。
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其实蹩脚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