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全场肃静。
这少年,连败各派高手,胸襟宽广,人人敬佩。
见他无端被刺,众人无不愤慨!
小昭扶张无忌坐下,大喊:“谁有最好的金疮药?”
空性神僧冲出,掏出“玉灵散”。
可血流太急,药粉全冲走!
他急得跺脚:“怎么办!”
何氏夫妇更急:“金蚕蛊毒怎么解?快说啊!”
小昭哭着骂:“走开!公子若死,大家同归于尽!”
空性怒吼:“铁琴先生!再不滚开,老衲要揍你!”
张无忌睁眼,食指点七处穴道,血流渐缓。
空性急忙敷药。
小昭撕衣裹伤,见他面白如纸,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痛哭:“你不能死!”
张无忌暗运内息,很快就伤势复原,但伤口仍在,很有迷惑性。
他见小昭哭得伤心,不禁心中一荡,柔声道:“小昭别怕,我不会死。”
小昭抽泣:“你若死,我陪你死。”
张无忌微微一笑:“以后,你就做我的小妹子吧。”
小昭含泪点头,满心欢喜。
……
张无忌转向众人,声音虚弱,却坚定:“峨嵋、武当,若有不服,尽管来战!”
全场骇然。
他重伤至此,竟还挑战!
灭绝师太冷冷道:“峨嵋已败。你若不死,日后算账!现在,看武当派的了!”
少林、武当、峨嵋、华山、昆仑、崆峒。
这六大派,五派已败,只剩武当!
众人的目光,齐聚武当五侠。
让他们杀重伤少年?损名节!
若不出手?六大派颜面扫地!
宋青书突然道:“爹!让我去!”
他很喜欢周芷若,看到她对张无忌那么好,早就满心醋意。
俞莲舟摇头:“你出手,等于我们出手。”
张松溪叹息:“大局为重,名声为轻……”
莫声谷皱眉:“良心难安啊!”
众人看向宋远桥。
宋远桥轻叹一声,见殷梨亭满脸恨意,只得咬牙道:“除恶务尽!青书,小心。”
…………
宋青书走到张无忌的面前,冷冷道:“曾少侠,你若非明教中人,可自行下山养伤。”
张无忌按住伤口:“大丈夫,急人之难,死而后已……我与明教同存共亡!”
明教众人高喊:“曾少侠,仁至义尽!不必再斗!”
殷天正踉跄上前:“姓宋的!老夫接你……”
话未说完,摔倒在地。
小昭立即挡在张无忌的前方:“先杀我!”
张无忌低语:“小昭别怕,他杀不了我。”
小昭急哭:“你有伤啊!”
张无忌柔声道:“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
小昭哽咽:“因为,你待我好……我愿为你死!”
张无忌凝视她,微笑道:“就算此刻死了,也有你这个知己。”
小昭破涕为笑。
宋青书冷笑道,推开小昭:“妖女滚开!”
张无忌怒斥:“令尊是谦谦君子,你却如此粗暴!跟你动手,不必起身!”
俞莲舟大喊:“青书!点他穴道即可,别伤性命!”
宋青书不肯答应,虚点一指。
张无忌用内力斜引。
宋青书的手指,如戳水中,踉跄前扑!
稳住后,飞腿猛踢张无忌的胸口!
此刻他是妒火中烧。
因见周芷若刺剑后,神色凄苦,已知她心系张无忌!
……
眼看一脚要命!
张无忌心中冷笑,五指轻拂。
宋青书腿竟转向身侧,踢空!
他收势不及,左脚的后跟,去撞张无忌的背心,却又被卸开!
宋远桥看穿,大声道:“青书!他用四两拨千斤!”
宋青书改使武当的“绵掌”,掌力若有若无,让人无从借力。
但张无忌的乾坤大挪移,已练至第七层!
他的右手看似有伤,但左手五指如抚琴。
挑、捻、弹、拨……
片刻间,三十六招绵掌尽数化去!
……
宋青书心里一惊,偶然回头,正撞上周芷若的目光。
只见她满脸担忧,眼神全落在张无忌的身上!
他的心头,顿时又酸又怒:“她关心的……根本不是我!”
深吸一口气,左手猛扇张无忌的右脸,右手疾点他左肩的“缺盆穴”。
这一招叫“花开并蒂”,名字好听,实则狠辣无比!
紧跟着,右掌打左脸,左手点右肩。
四式连环,快如暴风骤雨!
明教众人,齐声惊呼,纷纷往前冲。
可只听“啪啪”两声脆响。
宋青书的左手,狠狠抽在自己的右脸上;右手食指,点中自己的左肩。
接着,右手抽右脸,左手点右肩!
整套“花开并蒂”,全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
原来,张无忌用乾坤大挪移,把力道全引回他自个儿身上!
要不是他出手太快,第一下点中自己的肩膀后,就该瘫了。
偏生他的四招连得飞快,等使完下半套,才手脚发软,“砰”地仰面摔倒,再也爬不起来。
宋远桥急忙冲出,几下推拿,解开儿子的穴道。
只见宋青书两边脸高高肿起,各印着五个乌青指印!
伤虽不重,但心高气傲的他,当众出丑,比杀了他还难受。
宋远桥一言不发,拉着他的手,默默回到武当队伍。
四周喝彩声此起彼伏,议论纷纷。
突然,张无忌故意“哇”地喷出几口血,剧烈咳嗽。
小昭赶紧按住他的伤口,含泪低语安慰。
众人看得揪心:他重伤之下,硬扛宋青书的猛攻,内力肯定耗尽了!
有人看看他,又望向武当派:他们是认输呢?还是再派人?
……
默然片刻,宋远桥缓缓道:“今日之事,武当已尽力。
或许是魔教的气数未尽,上天派下这个神奇少年来救。
若是再死缠烂打,我们名门正派,和魔教有何分别?”
俞莲舟接话:“大哥说得对!咱们回山,请师父定夺。
日后卷土重来,待他伤愈,再决胜负!”
这话光明磊落,虽认输,却不服输!
张松溪、莫声谷,齐声道:“正该如此!”
忽然“唰”的一声,殷梨亭拔剑而出,眼含热泪,直指张无忌。
“姓曾的!我和你无冤无仇,此刻伤你,枉称‘侠义’!
但杨逍与我,仇深似海,非杀不可……你让开!”
张无忌摇头,声音微弱:“只要我有一口气,绝不容你们杀明教一人。”
殷梨亭咬牙:“那我先杀你!”
张无忌长叹一声,轻声道:“殷六叔……你杀了我吧。”
……
“殷六叔”三字一出,殷梨亭浑身一震!
这称呼,太熟悉了!
小时候,无忌就是这么叫他!
他凝视张无忌的面容:虽已长成少年,眉目间却依稀是那个孩子!
不禁声音颤抖:“你……你是无忌?”
张无忌知道这个任务已完成,不再隐瞒:“殷六叔……我……我天天想你啊!”
殷梨亭的眼泪夺眶而出,“当啷”扔剑,一把抱住他:“你是无忌!是我五哥的儿子,张无忌啊!”
宋远桥四人围拢过来,又惊又喜,激动得说不出话。
什么六大派、明教恩怨,全抛到九霄云外!
这一喊,全场炸锅!
除了何太冲夫妇、周芷若、杨逍等少数人,谁也没想到,这个拼死护明教的少年,竟是武当张翠山之子!
……
殷梨亭见张无忌的伤势无大碍,一咬牙,拾剑冲到杨逍的面前,戟指怒骂:“姓杨的!你这猪狗不如的恶徒,我……我……”
喉咙哽住,举剑就要刺!
杨逍动弹不得,闭眼等死。
突然,一个少女挡在他的身前,高声道:“休伤我爹爹!”
殷梨亭的剑尖,一顿。
定睛一看,全身冰凉!
这姑娘,高挑秀美,活脱脱就是纪晓芙!
他和未婚妻定亲后,日思夜想她的模样。
后来得知她被杨逍掳走、失身、惨死……
恨意滔天!
此刻再见“她”,腿一软:“晓芙妹子,你没……”
少女冷冷道:“我叫杨不悔!我妈纪晓芙,早就死了。”
殷梨亭呆住,喃喃道:“啊……是我糊涂!你让开,我要为你妈报仇!”
杨不悔指向灭绝师太:“好!殷叔叔,你去杀这老贼尼!”
殷梨亭愕然:“为什么?”
“我妈就是被她一掌打死的!
那天在蝴蝶谷,老贼尼逼我妈杀我爹,但我妈不肯,就被她打死了!
我亲眼看见,无忌哥哥也看见!
如果不信,你去问她自己!”
殷梨亭转向灭绝师太,声音发抖:“师太……她说,纪姑娘是……”
灭绝师太嘶哑道:“不错!这不知廉耻的孽徒,留着何用?
她和杨逍两厢情愿,宁肯背叛师门,也不杀他!
殷六侠,为顾你颜面,我才一直不说。
这种女人,你何必念念不忘?”
殷梨亭脸色铁青,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
灭绝师太冷笑:“你问她,叫什么名字?”
杨不悔清清楚楚地道:“我叫杨不悔。妈妈说:这件事,她永不后悔。”
“当啷!”
殷梨亭掷剑掩面,狂奔下山!
宋远桥等人急喊:“六弟!”
殷梨亭却头也不回,跑着跑着,竟摔了一跤。
以他的武功,怎会失足?
分明是心神大乱!
众人唏嘘:十多年了,他仍为纪晓芙,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