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在豫西,武当山在鄂北,其实不远。
过了马山口,一路平原,马儿跑得飞快。
中午时分,已到内乡。
张无忌饿了,在集市买了些面饼充饥。
刚咬一口,身后的坐骑突然悲鸣一声。
回头一看,在马肚子上,插了把明晃晃的尖刀!
一个黑衣人影在街角一闪,消失不见。
张无忌飞身追上,一把捏住那人的脖子,前襟全是马血!
他厉声喝问:“你是哪门哪派的?你们大队人马,是不是已经上武当山了?”
那人闭眼不答。
张无忌不敢耽搁,伸手点了他的“大椎穴”。
这穴道一闭,周身酸痛难忍,得苦熬三天三夜才能缓解。
张无忌翻身上另一匹马,一口气奔到三官殿,渡过汉水。
船行江心,望着滔滔江水,他忽然想起当年。
太师父带他去少林求医未果,在汉水上遇见常遇春,又救了周芷若……
脑海里浮现出她明媚的笑脸,在光明顶上那脉脉含情的眼神……
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过了江后,继续南行。
天早已黑透,四周一片模糊。
又跑了一个时辰,星月无光。
坐骑累得跪倒在地,再也走不动。
张无忌拍了拍马背,轻声道:“马儿,你在这儿歇着吧,自己去找草吃。”
随即施展轻功,他疾奔上山。
…………
四更天时,忽听前方隐隐有马蹄声,一大队人正往武当山赶去。
他悄悄从旁掠过,身法又快又轻,黑夜中无人察觉。
看方向,肯定是冲武当来的。
二十多人,一言不发,但人人带兵刃,敌意昭然。
张无忌反而松了口气:“总算追上了!武当应该还没被攻破。”
可没过多久,又一批人上山。
再过一会儿,又一批……
前后一共五批!
多的三十几人,少的十几人。
他的心头又紧了:“不知道有多少批,已经上山了?武当弟子,会不会已经和他们打起来了?”
虽然他不是武当的正式弟子,但因父亲的关系,早就把武当派当成自己的家。
而且,在另一个时空,他早已叫张三丰为太师父。
一想到这里,脚下更快了。
……
快到半山腰,忽见一人疾奔上山。
光头大袖,是个和尚,轻功极佳。
张无忌悄悄尾随。
那和尚快到山顶时,山石后闪出四人,是两道士、两俗家,喝问:“哪路朋友?深夜上武当,有何贵干?”
和尚合十:“少林空相,有急事求见张真人。”
张无忌一怔:“空相?那是和空闻方丈同辈的高僧!他亲自上山,定是来报信的!”
一名道士客气道:“大师辛苦,请随我到紫霄宫奉茶。”
空相解下腰间的戒刀,交给道士,以示无恶意。
张无忌蹲在三清殿窗外偷听。
只听空相急道:“快禀报张真人!事态紧急,片刻不能耽搁!”
道士为难:“真不巧,祖师爷闭关一年多,我们也没见过他老人家。”
空相急声道:“那请通报宋大侠。”
道士叹气:“大师伯他们……和贵派联盟,远征明教,还没回来呢。”
张无忌心头一震:“宋师伯他们,也在路上出事了?”
只听空相长叹:“这么说,武当派和我们少林一样,今日是难逃此劫了!”
道士不明所以,说要去请主持事务的灵虚子师兄。
空相问:“灵虚是哪位门下?”
“俞三师叔的弟子。”
空相眼睛一亮:“那就请直接带我去见俞三侠!他虽残废,心思明白。”
道士赶紧进去通报。
……
张无忌心想:“三师伯的耳目比常人更灵,我靠太近,会被发现。”
便停在几丈外。
过了一会儿,道士出来叫:“清风、明月!过来!”
两个小道童跑来:“师叔!”
“准备软椅,三师叔要出来。”
张无忌在武当住过几年,认得这两个道童。
他悄悄跟到放软椅的厢房,突然喊:“清风、明月,还认得我吗?”
二童吓一跳,仔细一看,有点眼熟。
张无忌笑:“我是无忌小师叔啊!忘了?”
两人顿时惊喜:“小师叔!你病的好了?”
他们和原主在小时候常一起玩,感情很好。
张无忌眨了眨眼:“清风,让我扮你,去抬三师伯,看他认不认得出来!”
清风犹豫:“这……不太好吧?”
张无忌微笑:“三师伯见我病愈归来,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怪你?”
明月也笑:“小师叔说干就干呗!”
清风脱下道袍鞋袜,给张无忌换上。
明月帮他挽了个道髻。
转眼就成了个小道童。
明月提醒:“你长得不像清风,就说你是新收的小道童,清风摔伤了腿,你替他。”
正说着,那道士在外头骂:“两个小兔崽子,磨蹭啥呢?”
张无忌和明月吐了吐舌头,抬起软椅,直奔俞岱岩的房间。
两人扶着俞岱岩,坐上软椅。
他的脸色凝重,根本没注意抬椅子的是谁,只是说:“去后山小院,见祖师爷爷!”
明月抬前头,张无忌抬后头。
俞岱岩只看到明月的背影,完全没发现张无忌。
…………
此时,空相跟在一旁,一同前往后山。
那道士没被叫,不敢跟过去。
张三丰闭关的小院,是在竹林深处,静得只听鸟鸣。
刚到院门口,忽听里面传来张三丰苍老的声音:“少林哪位高僧驾临?老道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吱呀”一声,竹门推开,张三丰缓步而出。
空相一脸惊讶:他怎知我是少林僧?
想了想,他以为是道士提前通报了。
但俞岱岩知道:师父的武功已臻化境,光听脚步声,就能判断来者的门派、修为!
而张无忌的内功更深,返璞归真,一举一动毫无破绽。
连张三丰都没认出他。
张无忌凝望着太师父,须眉皆白,比当年苍老许多,虽然红光满面,却掩不住岁月痕迹。
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转过头去。
……
空相恭敬行礼:“少林空相,参见张真人。”
张三丰还礼:“不敢,请进。”
五人进院,只见:
一张板桌、一把茶壶、一只茶杯、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柄木剑。
满屋积灰,简朴至极。
空相突然放声大哭:“张真人!少林派遭千年浩劫!
魔教偷袭,方丈空闻以下,或战死,或被擒,只剩我拼死逃出!
魔教大军,正扑向武当!
中原武林存亡,全系你一人之手啊!”
张无忌心头巨震。
他猜到少林出事,却万万没想到全派覆没!
饶是张三丰百年修为,听到这噩耗,也愣了半天,才颤声问:“少林高手如云,怎会……”
空相哭诉:“空智、空性两位师兄,率五大派,西征光明顶。
留守僧众听说他们大胜归来,方丈欢喜迎接。
谁知一进大院,空性师兄突然喊:‘师兄小心!我们中计了!俘虏全是敌人!’
话音未落,‘俘虏’拔刀突袭!
本派措手不及,高手又不在,前后出路被堵死……
一场血战,全军覆没!
空性师兄……当场殉难!”
说到这儿,泣不成声。
他解开背上的黄布包,层层打开,赫然是空性大师的首级!
双目圆睁,满脸愤怒。
张三丰和张无忌,都认得空性,齐声惊呼:“啊!”
……
空相将首级恭敬地放上桌,伏地痛哭:“张真人!这血海深仇,如何得报?”
张三丰凄然合十行礼。
张无忌想起光明顶上,空性神僧豪迈磊落,不料竟落得身首异处,心中难过至极。
张三丰伸手,扶起空相,安慰道:“空相师兄,少林武当本是一家,此仇必报……”
话音未落!
“砰!”
空相的双掌,猛击他的小腹!
变故突生!
张三丰武功通神,却万万想不到,这个身负血仇、远道报讯的高僧,竟是来行刺的!
他初以为,对方是悲痛过度,神志不清。
可小腹上传来的掌力,分明是少林外门绝学“金刚般若掌”!
而且,空相脸白如纸,嘴角狞笑,显然是蓄谋已久!
张无忌、俞岱岩、明月,全傻了!
俞岱岩残废,不能动。
张无忌只是记住大概的主线剧情,却没有记住所有的细节,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和尚,是要一掌毙了太师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