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殿在正中,三面翠玉峰峦环绕,远近有二百座,像玉簪插地,云骨撑空,斜壁琼楼,互相掩映。
对面是片湖,澄波如镜,清深。
因为地面像晶玉,清波离岸只一尺,望去澄明,几乎分不清是水是地。
湖中心有亩大的椭圆形白玉平台,高出水面两尺。
湖岸长着一片莲花,水生植物却长在陆地上,莲藕根露在地上,每枝粗二尺,长过丈,分三、四、五节。
颜色比玉还白,看着滑嫩,吹弹欲破。
每节上,长着莲叶或莲花。
叶茎粗如人臂,长一丈,叶有七尺大。
花分粉、红、青、白四色,盛开时有翠叶一半大。
有的含苞待放,大如瓜,配着碧叶金茎,像白玉船上撑着几个宝幢翠盖。
古诗“花开十丈,藕大如船”,今天见着了,好看得不得了。
只是不多,一共二十多枝。
结的莲蓬少,只有中间的一枝白莲有莲房。
花外围着一圈二尺高的珊瑚朱栏,上面蒙着粉红色的轻烟,隐现邪气,料是珍奇仙品。
那藕又嫩又鲜,肯定甘脆爽口。
莲蓬只一朵,肯定更珍贵。
可惜有邪法护着,不好拿。
……
在这些人中,以甄氏兄弟最稳重。
张无忌奉师命,暂作七矮之首,生性好强,怕出丑而被同门笑,因此遇事格外慎重,不再像以前那么冲动。
灵奇一向谨慎,随大流。
其他人多半童心未泯,一见这稀奇灵物,都动了馋虫,想尝尝。
石完、阿童、石生,先传声提议,去莲花丛仔细看看。
易氏兄弟随声附和。
干神蛛听不见大家说话,要去的地方又正好能看见台上,没拦。
张无忌看到干神蛛不拦,以为没事,就一起去了。
石生想着,这儿既然是妖人住的,只要能办到,就不用怕。
石完向来是想到就做。
三人要是到了就采,或许能得手。
偏偏走到花前,目光被台上奇怪的事吸引,只顾看对方的情况,耽搁了一会。
张无忌心中一动,暗中打开小世界的一个口子,让小昭悄悄把那三百六十五年才结一次的天府玉莲,赶紧采了。
然后,制造出一个幻影,迷惑妖孽。
…………
此时,大家还没到花前,就看见当中白玉平台的全景。
那台是整块玉建的,玉质好,光明如镜,两亩大。
这么空的台面,只是当中孤零零地设了个椭圆形的宝榻,上面侧卧个蒙轻纱的妖女,睡得正香。
妖女肤如凝脂,腰细如柳,恍若雾里看花,更显妖艳。
另有十几个道装男子,有的是羽衣星冠,俊朗如神仙。
有的是相貌古拙,道服华美,像旁门修道的。
有的是短装佩剑,像鬼怪。
有的长髯过腹,形态诡异。
多半面带愁容,静静地侍立两旁,面面相觑,不发一言,很恭敬。
除了妖女,没有别的女人。
大家见这些人和妖女身上都没邪气,而沿途埋伏和莲花上的烟雾全是邪法。
他们心里奇怪,不知玩的是什么把戏。
干神蛛胸前的灵蛛影子,又现两次,脸色更紧张,连打手势,让大家别动,静观其变。
张无忌觉得,照这情形,分明是妖邪一流,竟然没邪气,肯定不好惹。
他也急忙拦住大家,先别动,看清楚虚实,再打算。
等了半个时辰,大家觉得不耐烦了。
石完天真,脱口而出:“这么等,要到啥时候?先吃那藕吧。”
大家想拦,话已出口。
……
同时,对面的平台上,妖女也伸了个懒腰,要起身。
旁边站着的人,立马赶去,纷纷跪伏在地。
有两个道童打扮的,正跪在榻前。
妖女缓缓坐起,粉腿一伸,一只嫩白的左脚,正踏在一个道童的头上。
那道童像是受宠若惊,脸色立马惨变。
张无忌等人,断定此女肯定是群邪之首,绝不是善类,刚刚石完不该出声惊动她,觉得要糟。
哪知妖女像是没感觉,坐起后,只朝大家星眸流转,媚笑一下,懒洋洋地挥了一下玉臂。
那些人的脸上,立马现出喜色,纷纷起身,注视妖女的神色,倒退几十步。
到了台口,才转身向外,化作十几道红碧蓝紫光华,分头朝远近群峰玉楼飞去,一下就散光。
台上只剩个相貌丑怪的矮胖道童,跪伏榻前,被妖女一脚踏住,还没退。
在大家走后,道童像是有大祸临头,浑身抖个不停。
妖女的左腿,踏在道童的头上。
右腿微屈,压在左腿下,像是在想事,没留意脚下。
不一会儿,她忽然从身后摸出一面金镜,朝玉臂云鬟左右照两次,顾影自怜,柔媚得不行。
无意中右腿一伸,脚尖踢了一下道童的脸。
道童忽然兴奋,跳起来,两臂一振,短装全脱在地上,一声怪笑,朝妖女扑过去。
妖女像是先没理会,神情另有注意。
等道童快扑上身,她忽扬秀眉,娇声喝道:“你怎么还没走!你想求死,我偏留你些时。现在不是你的班,走吧。”
说到最后一句,纤手往外一扬,打在道童的胸口。
道童听见,早停步,只是不知对方的心意,进退两难,稍一犹豫,就被打中。
他看上去颇有道行,人也健壮。
妖女既美艳,手又纤柔,这一掌就像是打情骂俏,轻轻拍一下,没多大力。
道童竟像是禁受不住,忽地一声惨叫,跌出老远。
他连衣服也顾不上穿,随手抓起,纵起一道蓝光,就这样赤身飞走。
大家见他逃走时,用手按住前胸,像是受了重伤,脸上却带着十分庆幸的神情,因此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
妖女赶走道童,又拿镜子照一下,微张樱口,娇声娇气喊了两句,音很柔媚,不知说啥。
平台的对面群峰上,就响起几处异声长啸,和她呼应,却不见人下来。
又隔半盏茶工夫,妖女像是不耐烦了,带着狞笑,一双媚眼突射凶光,不再柔声喊。
她张口一喷,立有一股细如游丝的五色彩烟,激射而出,一闪就没了。
跟着就听见,好几座峰上,响起一片呼啸异声。
随即有七道各色光华,拥着一些道装男子飞来。
到了台前,他们全落在台下,个个面如死灰,神情狼狈。
最奇怪的是,这些人看去法力挺高的,身上也没邪气,对妖女却唯命是从,不知为啥那么怕。
妖女反倒像是没事人一般,娇躯斜倚金榻,手扶榻栏,满脸媚笑,轻轻地唤一了个“龙”字。
……
过来的人里,有个身材高大、长胡子、戴高帽子的老道人,一听妖女喊“龙”,脸色立马变得惨白又凶狠。
他咬咬牙,把腰间的两个葫芦和背上的两把长叉,往空中一扔,被一片烟云裹着,往斜刺里飞走。
接着,他飞身上台,被一片紫光罩着,走到妖女的面前。
然后,他厉声喝道:“我早知今天大劫难逃,命要送你手里,但你别得意!
我虽是异类修成,道行可不一般,曾费尽心思从地轴穿行,去中土拜了一位仙师。
本可逃出你这毒手,悔不该结交妖人,犯了门规,怕师父用金刀杀我,不得已又逃回来。
以为藏身处挨着地窍,我又精通玄功,还收服了两个冰魄寒精,配上法宝,不怕太阴元磁真气,稍有警报,就能从子午线逃走。
不料一时大意,被你用阴谋算计,把我师徒抓来,供你玩乐三年。
我仗着功力深,才撑到现在。
可你凶狠诡诈,没一点信用,前些天还盗走我的元丹。
换作别人,早被你杀了。
你表面说,这些年,把有道行的同道都杀光了,没合意的人。
那天,你盗我的元丹,只是一时情迷,并非本意,现在还想和我做长久夫妻。
难得瑶池玉莲今年结果,到时让我吃了,虽不能复原,也可以抵三百年苦修。
说了好多甜言蜜语。
起初我也被你骗,近来才看出,你只是欲火旺,天生放荡,暂时留我来解馋。
等我的元精被你吸干,早晚还是你的口中食,并非真的对我好。
昨天回去,我真是越想越怕。
师父以前给的白绢,忽现字迹,才知我命该绝,万难避免,今天就是应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