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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的风，似乎从未停歇。
当张无忌再次踏上光明顶的石阶时，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真假之乱”，已过去了整整三日。
赵敏和周芷若留在了山脚下的镇子里。赵敏说，她不想看张无忌对着冷冰冰的圣火令发呆，也不想看周芷若对着倚天剑磨牙。这两个曾经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女子，此刻却极有默契地给了张无忌一个独处的空间——或者说，她们都明白，有些伤口，只能一个人舔舐。
光明顶总坛，依旧巍峨。
但张无忌知道，这里已经变了。
曾经，这里是明教教众誓死守卫的圣地，是“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的信仰中心。而现在，随着六大派与明教的恩怨逐渐消弭，这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空旷的古庙。
张无忌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
“吱呀——”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蝙蝠。
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火焰雕像依旧矗立，只是雕像前的长明灯，似乎黯淡了许多。
张无忌缓缓走到圣火令的石座前。那里空空荡荡，六枚圣火令早已随小昭远去，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缺失。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怀里的乾坤一气袋。袋子还在，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装着明教的教规，装着阳顶天教主未竟的遗愿。
可他觉得，自己怀里空荡荡的。
“小昭……”
张无忌低声呢喃，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记得，以前每次回到光明顶，无论多晚，总有一盏灯是为他留着的。总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笑吟吟地迎上来：“教主哥哥，你回来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习惯了小昭的温顺，习惯了她的照顾，甚至习惯了她的“无用”。直到那个假小昭出现，直到那个真小昭展现出惊人的杀伐决断，直到她决绝地转身离去，张无忌才猛然惊觉——原来，那个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女孩，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撑起了他半边天。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张无忌颓然坐在石阶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
他想起了光明顶大战。那时候，他初出茅庐，凭借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力挽狂澜，成为了明教教主。那时候的小昭，还是个只会躲在他身后，连走路都会绊倒的小丫头。
他想起了万安寺。那时候，赵敏刁蛮任性，周芷若清冷孤傲，而小昭，总是那个在角落里，默默为他缝补衣衫，为他担忧牵挂的人。
“教主，你要小心啊。”
“教主，这茶有些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
“教主……”
一声声“教主”，如今听来，竟如针扎般刺痛。
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是所有人的依靠。可到头来，他连一个真心待他的人都留不住。他赶走了她，用他那可笑的“慈悲”和“原则”，亲手斩断了这段缘分。
“轰隆！”
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顺着大殿的缝隙渗入，打湿了张无忌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尊火焰雕像。
忽然，雕像后的暗格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张无忌猛地抬头。
那是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暗格，位于火焰雕像的心脏位置。
他起身，运起轻功，跃上雕像基座，伸手探入暗格。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绝世秘籍。
只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淡黄色丝帕，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张无忌拿起丝帕，那是小昭常用的手帕，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小昭最喜欢的味道。
他颤抖着打开册子。
封面上，写着几个娟秀的小字：《教主起居注》。
张无忌的心猛地一颤。
他翻开第一页：
“洪武三年，三月初三。教主今日练功过久，咳血三次。我偷偷在参汤里加了雪莲，希望有效。教主若不喜苦，便说是我记错了方子。”
“洪武三年，三月十五。教主与赵姑娘在花园赏花，笑得很开心。我……我也很高兴。只是教主看赵姑娘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没关系，只要教主开心就好。”
“洪武三年，四月初一。教主又为了六大派的事情烦恼。我帮不上忙，只能每晚在圣火前祈祷，愿教主平安。”
“洪武三年，五月二十。波斯总教来信，催我回去。我不想走。我想一直陪着教主。可是，我是波斯圣女，我有我的使命。教主，你会记得我吗？”
一页页，一行行。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只有琐碎的日常，只有默默的守护，只有藏在字里行间，那份卑微到尘埃里的爱。
张无忌看着看着，视线渐渐模糊。
雨水混着泪水，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一朵朵墨色的花。
他终于明白，小昭从未走远。她一直都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爱着他，守护着他。
而他，却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小昭……”
张无忌紧紧攥着那块丝帕，将它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对着那尊沉默的火焰雕像，放声痛哭。
哭声在风雨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就在这时，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无忌猛地止住哭声，警惕地抬起头。
只见大殿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蓑衣斗笠，看不清面容。
但张无忌却一眼认出了她。
因为那个身影的手里，提着一盏灯。
一盏熟悉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茉莉花香的灯。
“教主哥哥，”那个身影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外面的雨太大了，我给你送灯来了。”
张无忌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小……小昭？”
他颤抖着站起身，想要走过去，却又不敢。
“是我。”小昭微笑着，一步步走进大殿，“我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你。这光明顶的灯，太冷了。没有我点亮的灯，你怕是会迷路。”
她走到张无忌面前，将那盏灯递给他。
灯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水，仿佛从未离开过。
“教主哥哥，”她轻声道，“路还很长。你还要继续走下去。而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尊火焰雕像，最后落在张无忌的脸上。
“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我。”
张无忌接过那盏灯，温暖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他看着小昭，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
“欢迎回家。”
风雨依旧，但光明顶的大殿里，却重新燃起了温暖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