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和尚一听,大惊失色,苦笑道:“你们真是鲁莽!
哪有刚见面,不说话,就动手的道理?
听师父说,各派中,以百禽道人公冶黄,为人最孤僻,虽是异派,从不作恶。
他因精通鸟语,在落伽山听仙禽白鹦鹉叫,得知海底珊瑚礁的玉匣里,藏有部道书。
他费尽心力,驱走毒龙,盗走道书,到黑谷修炼,才走火入魔,多年苦修,没出世。
他的本领惊人,而且重感情,凭好恶行事。
论辈分,算起来,除了玉清师太,他要比我们高出两辈。
还算他现在悟透因果,飞升在即,不和我们这些后生小辈计较。
又有求于我们,否则凭你俩,怎么是他的对手?
事已过去,下次见人,千万要谨慎!”
张无忌点点头,心道:如果不是突然偷袭,又用整个小世界去压制他,可能真的会被他反杀!以后干这种事,要更谨慎!
……
大家谈了一阵,又拿些采来的果子,同出洞外观云赏月。
边吃边聊,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算算还有两天,就是去百蛮山的日子,四人又商量了一阵,才回洞用功。
第二天,照样欢聚。
笑和尚因之前的第一次,走快一步,出了不少错。
这次,他决定遵照苦行头陀在信上写的时日动手。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四人才一同驾起剑光,直往百蛮山飞去。
一入南疆,就见下面高山杂乱,山岭起伏,到处是毒气瘴气。
石生是第一次远行,觉得有趣,不住地问东问西,指指点点。
剑光快,没多久,就飞到了以前齐金蝉遇见辛辰子、无意中破去五淫兜的山洞上空。
张无忌拥有齐金蝉的记忆,所以记得清清楚楚。
笑和尚见信上说,去时须在当天深夜子时,现在天色还早,这地方又离阴风洞很近。
庄易、石生,都是头一回来,不可大意。
虽说都商量好了,还是得先找个地方藏身,审慎行事。
笑和尚看看四周,招呼三人,一同落下。
……
进洞一看,那几面妖幡,虽然失了灵效,还竖在那里。
知道这地方没人来过,更觉合用。
四人又商量一阵。
笑和尚主张按信上说的,把四人分两拨:
由张无忌和笑和尚打头阵,冒险入穴;庄易、石生,随后接应。
张无忌说,庄易、石生,对地形都不熟。
妖人厉害,现时虽说定好了地方,到时一有变化出错,反倒首尾不能相顾,还是一同进去的好。
庄易是凡事随大流,但石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既喜欢热闹,又不愿和张无忌分开。
他就说,自己随母亲在石里潜修,学会了隐身法术,又有离垢钟可避邪毒,两界牌能通天彻地,护身脱险。
极力主张同去。
虽然,笑和尚拗不过张无忌和石生,勉强答应。
心里总怕石生经历太少,容易出差错,便把他以前去时的情形,以及阴风洞的地形,再三反复叮嘱,让大家小心。
……
那个藏着文蛛的地方,原本有三条路能通:
一条是,绿袍老祖打坐的,那个广阔崖洞;
一条是在主峰的后面,百丈深潭上方的风穴里;
还有一条是绿袍老祖的寝宫,也就是平时他与妖妇“追魂娘子”倪兰心,鬼混的地方。
这第一条广崖深穴,自从当初笑和尚和齐金蝉,第一次上百蛮山,在底下被困过之后。
绿袍老祖就用妖法,改变了地形。
他防着敌人卷土重来,不仅在洞里,设下极恶毒的埋伏,等着敌人去钻,而文蛛也早就转移了。
第二条风穴和潭底泉眼,曾经是关押辛辰子和唐石、让他们受罪的地方,旁边有不少妖人看守。
在苦行头陀的信上说,第一条广崖深穴,布置的妖法最密,绝对不能去!
如果去了,必死无疑。
而对于第二、第三处,只说都能通到藏文蛛的地方,没指定到底走哪条好。
……
笑和尚因为尝过绿袍老祖的厉害,觉得第三处,既然是他的卧室,防备肯定最严密,行动最难。
第二处的风穴泉眼,就算有他的门徒余孽防守,既然能住人,想必容易进去。
如今四人都要一起去,到了就干脆在一起,别分开。
直接选第二处,通力合作。
不求有功,先求别出错,免得重蹈覆辙。
大家商量定后,第一步先把手里的护身隐身法宝,都拿好备用。
万一情况不对,立刻隐身撤退。
最后敲定计划,大家聚精会神,做完功课。
捱到晚上八点多,为了怕霹雳剑发出的风雷声惊动敌人,就没用张无忌的剑。
而是全都附在庄易的玄龟剑上,从最高的空中,直往百蛮山主峰飞去。
……
到了地头,四人隐身在浓密的云层里。
张无忌运用慧眼,往下看。
因为飞得太高,这么大的一座主峰,在月光下,看下面的地形,就像一个盘子里,竖着一根大竹笋。
隐隐约约只能听见,四周瀑布流水的微弱声音。
四下里观察了一圈,都没动静。
只有主峰的后面,隐约有红绿光影在闪动。
四人知道,飞得太高,就算放出剑光,下面也不容易发现。
大家互相拉手示意,便在离主峰还很远的没人处降落,然后试探着,往峰后的风穴泉眼,低空飞过去。
这主峰,是平地拔起的孤峰,四面都有悬崖瀑布。
四人落脚的地方,正好是在主峰外十多里一个斜坡上。
张无忌仔细一看,前面果然没人,跟在空中看到的情况差不多。
当下仍用老办法,同驾剑光,小心往前飞。
一直飞到峰前不远处,还是静悄悄的。
等到他们从峰侧绕到峰后,才看出,这山峰是三面溪流的源头。
靠近峰脚的地方,峭壁垂直千丈,下面是个深潭。
……
潭边的悬崖上,有个深洞,宽约一丈,咕嘟嘟的,直冒黑气。
潭中心的水,不时往上喷起一股,粗有两三抱,月光照上去,像根银柱。
那水柱喷起十多丈高,突然又落下去,像喷珠洒雪一样散开。
喷水柱的地方,凭空陷下一个大坑,四周的水都往中心汇流,激起一个飞速旋转的大漩涡。
崖洞口和潭面上,不时有光影闪动,黑影晃来晃去。
四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七个穿着黑衣、手拿妖幡、长相奇特的妖人,正分别在崖洞口和潭面上,施妖法。
这七个妖人,全身都有黑气笼罩,身形若隐若现,嘴里念个不停。
每次等幡头的光影一闪,潭心的水柱就落下去。
崖洞口的黑气,也会随着一阵阴风往洞里倒卷。
……
四人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正想不出该怎么下手。
忽然听见,潭心起了一阵怪声,那崖洞里也呜呜怪叫起来,两下遥相呼应。
这声音,听着很耳熟。
就跟当初笑和尚、齐金蝉,在洞里听到的辛辰子来时发出的声音,差不多。
这时,崖潭两处的妖人也忙活起来,咒语念个不停。
接着,他们又倒立起来,上下翻飞,手里妖幡一摇,满天都是绿火。
随即放出一片黄光,把崖潭上下的几十亩方圆,全罩住。
为首的两个妖人,各拿一面小幡,分别指向崖洞和潭心。
先是崖洞里喷出一阵阴风,一团黑气,拥着个像令牌一样、长有一丈多的东西,出来了,飞到潭边停下。
上面用长钉,钉着一个断臂妖人。
手脚都被反贴,倒钉在令牌上,浑身血肉模糊。
下半截,只剩下一点残皮败肉,白骨露在外面,惨不忍睹。
笑和尚和张无忌,立即认出那妖人正是辛辰子。
此时,虽然辛辰子受妖法折磨,却没死。
他睁着一双怪眼,像要冒火,满嘴獠牙咬得山响,不停地怪叫。
接着,又是一阵阴风。
从潭心深穴里,同样飞起一个令牌,在上面钉着妖人唐石。
他身上虽没血污,却不知受过什么妖法、毒手,除了一颗狰狞的大脑袋,只剩一副粉白的骷髅架子。
那个令牌,飞到离辛辰子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