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急着寻找马大海和马小玲,于是并没有与秦穆一多说些什么,转身便要离开极北基地。
秦穆一就站在洞口,迎着满面风霜,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林靖知道,她身后的秘密基地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坚定跟着她的九幽门弟子,她勉力支撑着这个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残局。他告诉自己,茅山宗与九幽门本就是世仇,他并不需要怜悯秦穆一,可脚步还是越走越慢。
林靖忽然停步,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崔玉朋说道:"不要再跟着我了,告诉小姐,黑袍的人,我来替她清一清。"
崔玉朋一愣,随即大喜,连连应声,转身便往回跑。
林靖身形一晃,消失在风雪里。
他沿着来路仔细寻了一遍,果然在雪峰背阴处、冰崖裂隙间,找到了三处暗哨,都是黑袍布下的重兵,不仅修为高、人数众多而且藏匿之地极为隐蔽,若非林靖如今修为远超从前,只怕还真难发现。他出手如电,每处暗哨都是摧枯拉朽般迅速解决,连示警的机会都没留给对方。做完这一切,林靖立在雪峰之巅,远远望了一眼那被风雪掩埋的山谷,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林靖几乎踏遍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每个地方。
他白天赶路,夜里也不歇,用灵气一遍遍扫过所经之处,但凡有一丝熟悉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应。他再次去了泠山,再次去了五通镇,去了马小玲曾经提过的每一个地方,又沿着阿浪生前走过的路,几乎没有放过每一寸地方。可马大海、马小玲,就像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整整月余,一无所获。
林靖蹲在一处断崖上,看着脚下云海翻涌,心头又急又燥。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京城皇宫里的那位八卦门供奉。
当年他进京时,曾与这位老前辈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只当对方是个藏身皇家的世外高人,如今回想起来,那人既坐得稳皇宫,又出身八卦门,绝非等闲之辈。更何况,八卦门一脉最擅长的从来不只是打打杀杀,而是演算天机。马大海下落不明,马小玲音讯全无,与其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不如去问一问这位老前辈。
林靖打定主意,即刻动身,一路北上,直入京城。
以他如今的修为,潜入皇宫已是易如反掌。他避开禁卫,穿过层层宫墙,如入无人之境,不过片刻便找到了八卦门供奉的居所。
"来了?"老供奉坐在蒲团上,头也不抬,仿佛早就算准他会来。
"晚辈见过老前辈。"林靖拱手行礼。
"我早就算到你要来。“老供奉这才睁开眼,打量了林靖一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平静,”你要找的那个娃娃,此刻就在茅山宗附近。"
"茅山宗附近?“林靖一怔,”前辈是说,小玲妹妹在茅山宗附近?"
"不错。“供奉缓缓点头,”她去找你,却怎么都找不到茅山宗的入口,只能在那附近兜圈子,想必已经等了不少日子。"
林靖恍然大悟,原来是灯下黑啊!他这些日子天南海北地找,偏偏漏了茅山宗这个他待得最久的地方。马小玲修为一般,就算走到茅山脚下,也找不见那层结界,只会以为寻错了地方,一直在附近徘徊。
"那大胡子伯伯呢?"林靖急忙追问。
老供奉摇了摇头:"掌门此刻身在何处,我算不透。他要么身在极凶之地,遮蔽了天机,要么就是在闭关修炼,以八卦门功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我的卦象根本算不出来。"
"闭关?"林靖皱眉。
"八卦门一脉,传承至今,除了老朽,就只剩马掌门、马小玲了。"老供奉叹了口气:"他若闭关,必然是为了突破。只是这一关,不知要闭多久。"
林靖默然,找不到大胡子伯伯固然难过失落,但只要他还活着,便总有再见之日。
罢了,还是先找到小玲妹妹。
林靖正要告辞,老供奉却忽然叫住了他:"小友且慢。"
林靖回头,只见老供奉神色凝重,与方才判若两人。
"老夫有一卦,压在心头许久了。"供奉沉声道:"卦象显示,不久之后,人间将有一场浩劫,有魔头降世,身负超凡之力,足以毁灭整个人间。"
林靖心头一震,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五玫真人的话:人间将有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茅山宗责无旁贷。
"而终结这场浩劫的,是一个集多家功法于一身的少年英豪。"老供奉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靖:“老夫观你面相、骨相,又观你周身气机,想来想去,这卦象中的人,非你莫属。"
"我?"林靖愣住。
"小友身怀茅山正宗传承,又得奇遇无数,火种之力加身,这些老夫都看在眼里。“供奉正色道:”天降大任,躲是躲不掉的。老夫只盼你早做准备,莫要等浩劫临头,才悔之晚矣。"
林靖沉默良久。
救世?浩劫?这些字眼离他太远了。他连自己的亲人都没能护住,欧阳大牛死了,阿浪死了,马大海下落不明,马小玲在外面颠沛流离……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把在乎的人一个个找回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前辈的好意,晚辈记下了。“林靖说道:”只是晚辈如今只想先找到家人,至于什么救世、浩劫,若真躲不过,到时候再说吧。"
老供奉闻言,并不惊讶,反倒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林靖面前: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铁八卦,通体乌黑,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八卦门的传家宝。
"这个你收好。“供奉说道:”若是找到马大海,把这铁八卦交给他,他自会知道该怎么做。"
林靖双手接过,入手微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约与八卦门的气息相合。他郑重收好,朝供奉深深一礼,转身离去。
出了皇宫,林靖一刻不停,径直赶往茅山宗。
既然马小玲就在茅山宗附近徘徊,那他便直奔兰州城。那是离茅山最近的城镇,她找不到结界入口,十有八九会在那里落脚歇息。
果不其然。
林靖刚到兰州城,远远便听见一阵喧嚷。街边一处摊贩前,一个满面风霜的小姑娘正为几个铜板跟摊主吵得不可开交。她衣裳破旧,头发凌乱,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可那双眼睛依旧又亮又倔,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是马小玲!
林靖心头剧震,这些日子的焦躁、担忧、愧疚,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将马小玲紧紧抱住,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小玲妹妹!我终于找到你了!"
马小玲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下意识拼命挣扎。但以她的修为,哪里挣得开?她只当自己遇上了歹人,又急又怕,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玷污我的清白!"
原来,林靖大喜过望,竟抱住了马小玲的胸膛。后者又羞又恼,竟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径直往身上扎。
林靖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打掉匕首,嚷道:"小玲妹妹!是我啊!我是林靖!"
马小玲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张脸,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进林靖怀里,又哭又笑:"林哥哥!是你!真的是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林靖却顾不得这些,只紧紧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得撕心裂肺。
好半晌,马小玲才止住哭声,红着眼睛问他:"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找了你这么久......我一个人,真的好辛苦,你知道不......"
林靖张了张嘴,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他想告诉她,阿浪一直在找她,阿浪临死前还念着她,答应过她要把林靖找回来……可他不敢说,阿浪刚走,他实在不忍心让马小玲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
"先跟我回茅山吧。"林靖哑声道,"到了那儿,我再慢慢跟你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马小玲点了点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再跑掉一般。
两人朝茅山宗方向走,林靖带着马小玲径直往山门走去。可刚到门口,一名值守的黑岩峰弟子便拦住了去路,上下打量了马小玲一眼,喝道:"站住!茅山宗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她是我的妹妹。"林靖压着性子,沉声说道:"我带她进飞云峰。"
"你的妹妹?"那弟子并不认识林靖,嗤笑一声,"茅山宗什么时候轮到弟子随便带外人上山了?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万一是奸细......"
"啪!"
林靖懒得听他废话,一巴掌直接将他扇飞出去。那弟子重重摔在地上,又惊又怒,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你敢打我?你等着!"说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靖看也不看,拉着马小玲大步跨进山门,直奔飞云峰。
马小玲一路又惊又怕,小声问道:"林靖哥哥,刚才那个人……他不会去叫人来吧?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想叫人就让他叫吧。"林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倒是要看看,今天谁能拦得住我。"
果然,没过多久,黑压压一大群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径直堵在了飞云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