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亮,火车也开始缓缓进站。
“南虞城,我又回来了。”季敬之走下车厢,仰头看着灰白的天空,在心里说道“义父,我回来了。”
“家乡的天空有那么好看吗?”徐风跟在季敬之身后,仰头看着天空,天才擦亮,灰蒙蒙的,天气并不好,目光定在季敬之脸上说道“灰不拉几,没啥看的。”
“哥,哥”狗子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穿过人群向季敬之跑了过来,丝毫没注意到被自己挤到一旁徐风,咧嘴站在季敬之身边,赶忙接过行李箱,看着季敬之一个劲傻笑。
瞥了一眼身边这个看上去有些憨傻的小伙子,徐风故作生气道“真兄弟来了呗。”说着,手一松,行李箱就跌落地上,开始半真半假捂着胳膊喊疼,
季敬之转身扶着徐风,捡起行李箱交给狗子说道“以后这也是咱兄弟了。”狗子一手一个行李箱,乐颠颠的跟在二人身后。
小屋内。
精壮男人踢了踢昏昏沉沉的穆悦心吼道“起来走了。”
“去哪里?”一夜未敢入眠的穆悦心强打精神,红肿的双眼胀痛无比。
“话多。快起来了。”精壮男人懒得解释径直将穆悦心扯起来,向门外拽去。
“好痛,好痛,我自己走。”穆悦心想要挣脱束缚,无奈精壮男人的手就像铁箍一般。
精壮男人将穆悦心推进车里后,司机启动引擎,车子也不知向哪里驶去了,车后扬起一阵烟尘,久久不散。
穆悦心惊恐的看着车窗外,陌生的山,陌生的树,一切都是陌生···惶恐的感觉像阴沉的天气一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南虞城城内。
季敬之打发狗子先回家去,并嘱咐狗子告诉平姨为徐风准备一间客房,自己要带徐风去逛逛南虞城清江···
一路上,季敬之和徐凤介绍道“清江是南虞城母亲河,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倚江建街,这里就是清江水街,前面的码头,就是义父货船出事的地方,我们可以先去看看。”
徐风倚靠在黄包车上,望了一眼水街尽头的江面,白雾弥漫,气象森森,数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被白雾笼住,时隐时现,依稀还听得到船工的吆喝声···
“就去,你可真是工作狂。”徐凤摊在黄包车上,无奈的回道“我还饿着?”
“行,先请你吃好吃的去,也算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这还差不多。”
两个黄包车夫调转车头朝着水街最有名的饭店跑去。
汽车还在行驶,转过几道山路后,来到一片果园附近。
穆悦心再也忍不住试探的问道“我们去哪里?”
“卖了你。”精壮男人极不耐烦的回道。
“啊?”穆悦心难以置信的缩在座位上。
车子又开了一会,竟然停下了,司机蓦然回头对着精壮男人说“车子有点问题,我下去看看。”
说罢下车去查看,正好,人有三急,精壮男人见状下车对着司机耳语几句,就钻进树林去了。
眼见精壮男人进了树林。司机急不可耐的钻进后排座椅,一脸狡黠的看着穆悦心说道“他们是真的要卖了你,你知道你的身份不可能放你回去的,那我们就死定了,你反正也是去陪人的,倒不如先陪我吧!”说着整个人就急不可耐向穆悦心扑了过来。
已经一天一夜又大半天水米未进的穆悦心本来已经眼花头晕,极度虚弱了,见司机如饿狼一般扑了上来,竟被惊的来了力气,一面手脚并用推开司机一面喊道“等等等等,那大傻个一会就回来了,你不怕他。”
许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牵制,司机竟然被唬住了,紧张的巴望着车窗外诡辩到“不会,他一时半会回不来。”作势又去搂抱穆悦心。
穆悦心似乎感觉到了转机,后仰着说道“你去看看,确定一下,我~~真的怕他。”
司机假意拗不过穆悦心,下车去看。
穆悦心故意娇嗲的哄着司机说道“你再往前去去,我看到他好像过来了。”
司机疑惑的又往前走了几步,伸着头向树林里看去。
穆悦心悄悄的从后面对着司机的臀部就是一脚,看到他趴在地上后,迅速爬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发动引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吃了一嘴土的司机懊恼的怔在原地,刚从树林钻出的精壮男人,一边着急的系着裤带,一边惊恐的上前追车···
穆悦心开着车,一路不敢回头,更不敢有一丝丝的松懈,脚底恨不得将油门踩穿···汽车沿着乡路疾行而去····
直到感觉安全后,穆悦心紧绷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得意的自言自语道“想骗本小姐,我的驾驶技术一点不会比你差,老色鬼,还想占我便宜,看我回去不喊我爸爸抓了你把你阉了喂鱼去。”
由于饿了太久,加之得意之际神情松懈,没有那股求生之气的支撑,穆悦心一边嘀咕一边开车,便渐渐觉得心慌手抖,眼前一片模糊····
南虞城水街上,季敬之和徐风挑了一家临江的名为“留客”的饭店,进屋坐下后,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招呼着,向两位客人推荐店内的特色菜。
早已饥肠辘辘的徐风光听店小二报菜名就忍不住垂涎三尺了。
季敬之拿起一个杯子斟满茶推到徐风面前说道“看你的样子,几天没吃饭了是的。”
“可不大半天没吃了,昨天还整哪一出。”徐风满脸堆笑的看着季敬之说道“你不得给我补补。”
“喝了这杯茶,这就给你上菜。”季敬之转身催促店小二。
“是有点渴了。”徐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会儿,店小二就将酒菜端了上来,清蒸清江鱼,红烧小野鸭,鲍汁脆笋肉···
“哈哈哈哈,来尝尝这个鱼和鸭,看着菜色就知道味道不错。”
“哈哈哈哈,看上去就不错,我得好好尝尝。”
“下次带穆悦心来吃,她也是个吃货···”徐风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边吃边说着。
季敬之微微怔了一下,语气酸腐道“她才不会来?”
徐风又夹起一大块鸭肉塞进嘴里,抿嘴砸了一杯酒,这才接上季敬之的话继续说道“我悦心妹子啊,别看平时傻愣愣的,其实就是傻妞一个,最是单纯善良了,就是个纸老虎。”
季敬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口又一口吃着眼前的饭菜。
脑海里闪过穆悦心清澈的笑,撅着嘴怒视自己的神情,在父亲面前为自己争取信任的焦急样子····想着想着,季敬之有些食不下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将筷子放在桌上。
低头只顾吃的徐风继续说道“你怎么不吃了?在想什么呢?”
季敬之隔窗望江道“没心情····”
四肢软绵无力的穆悦心“噹~”的一声,开着汽车撞到了树上···
穆悦心则被甩出车外,重重的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穆悦心再次清醒过来,扶着旁边的树木借力,穆悦心才勉强站了起来,顿觉头痛欲裂,抬手一摸,惊叫“有血,我要死了。”穆悦心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的真丑。”一个男孩嘲笑道。
穆悦心立刻停止哭泣,警觉地看着眼前的男孩,慌忙环顾四周后,谨慎的追问“你哪里出来的?”
“我一直在这啊,这个车是你开的吧。从你撞树我就看见了,是你没看到我而已。”男孩努嘴说道。
眼前的小男孩也不过十三四岁样子,衣衫褴褛,手里拿着半个苹果。
穆悦心望着男孩手中的苹果贪婪的咽了一口吐沫,体内的饿虫仿佛也被这苹果的香味吸引,在穆悦心身体里翻腾起来。
看着穆悦心扭曲难受的表情,男孩从破烂的衣服兜里拿出另一个苹果扔给穆悦心说道“给你。”
穆悦心蹲下捡起苹果,也顾不得擦拭,对着苹果就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小男孩撇着嘴惊道“你这是饿了多久,看你穿的挺好的,也会没钱吃饭?”
“还有吗?”穆悦心追问。
“没了··”
略显失望的穆悦心,觉得自己渐渐恢复了些许气力,就地而坐问道“这里是哪里?”
“往前就是南虞城!”
穆悦心没想到误打误撞自己还是到了南虞城,便问道“还要多久?”
男孩奇怪的看着眼前的大姐姐,回道“开车不到半天,走路就远了。”
“···”二人同时看了一眼停在树前的汽车,还有它掀起的引擎盖,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小男孩提醒道“只能走路了···”
穆悦心望着汽车,一言不发,突然毫无预兆的抽噎起来。
“别哭,别哭,我可不会哄女孩子啊。”
“谁要你哄。”
穆悦心抽噎到“你家人呢?你怎么自己在这里?”
“我?四海为家。”小男孩挨着穆悦心坐下,继续说道“我跟着父母逃难来的,在南虞城遇到日本空袭,他们··炸死了。”
小男孩看似平静的说着,但穆悦心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心痛。
抬手拍了拍小男孩的头笑说“看在你给我一个苹果的面子上,我勉强收你做小弟,我们先去南虞城找个人,姐姐办点事,然后我带你回家,我家可好了,还有一个弟弟,大概这么高。”穆悦心抬手比划着“特别顽皮···嘻嘻嘻嘻。”
“姐姐笑起来真好看”男孩眼中含泪看着穆悦心。
“我也不会哄你的呀,别哭了。”
二人同时一怔。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划破苍穹···直击夜空。
酒足饭饱的徐风看着神色落寞的季敬之,打趣道“是你请我吃饭的,吃着吃着你还不开心了,是心疼花钱,还是别有心事啊?”
季敬之急忙解释道“不是心疼钱。”
“那就是有心事呗?”
徐风略比季敬之年长些,有时爱说些玩笑话,但为人热情仗义。
季敬之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没什么,就是··想着这个案件,想快点找出真相。”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徐风望着垂眸丧脸的季敬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
季敬之似懂非懂的看着徐风,满眼疑惑。
“不是为了某些人吧?”徐风卖关道。
季敬之更加疑惑不解的看着徐风。
回到季宅已近天黑,二人简单的和平姨打了招呼,徐风便去了客房休息,临行前又叮嘱季敬之第二日早起,想必南虞城警察局已经收到了他们二人的到任通知,此案情况复杂,徐风怕夜长梦多。
月上柳梢头。
穆悦心猫着腰蹲在一个矮房后,紧张的对着潜进屋内的男孩喊道“毛孩,好了没有,快点,快点。”
毛孩在屋内搜寻一圈,好不容易在一个倒扣的大瓷碗下面找到几个红薯,四下看看,揣进兜里,转身一溜烟,跑了出来。
“给我,给我。”穆悦心拿着红薯疑惑的问道“这是啥东西?”
“红薯啊!”毛孩嫌弃的看着穆悦心反问道“你不会没吃过。”
“怎么会,我~当然认识。”穆悦心可不想被刚刚认识的小弟看出自己不识五谷。
“嘻嘻,快吃吧,看你饿得,我的果子都被你吃光了,还吃不饱。”
穆悦心看着手中的红薯无从下嘴,看毛孩质疑的目光中,闭着眼,心一狠,咬了下去“哎呀。”
“哎!”毛孩无奈的看着穆悦心,叹气道“跟我来···这个还有一种吃法的,可以烤着吃,软乎乎的,可好吃了。”
躺在床上的季敬之辗转反侧,脑海里又不时回忆起在穆府的画面来,心想“我们也才认识几天而已,况且还发生了一些不美好的事,她不想再见我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想着,季敬之便释然了许多,又想到那个寻信而来的自裁杀手···如今他们肯定知道了信件就在自己手里,此次又未得逞,如此重要的信件,想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倘若对方再次行动,而徐风不知情的话?季敬之不敢再想下去,看来这个事情隐瞒不了徐风多久了,而且那日火车的事情,徐风没有追问?他竟然就相信了自己搪塞的理由?季敬之倒有些糊涂了···
咚咚咚~~~
刚刚入眠的季敬之似乎听到了扣门的声音,头昏脑涨的刚刚坐起,就看到徐风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门口,笑道“起来了,工作了。”
“你这会不会太早了···”季敬之眯着眼抬手望表“才七点不到。”
“给,徐风扔给季敬之一身警服。”说道“快点起来,走了。”
季敬之穿好警服,在镜子前照了照,还别说,自己本就长得俊朗挺拔,在警服映衬下,脸上的疲惫之色似乎都淡了不少,难怪南虞城的小姑娘都叫自己“痞帅”。
“啧啧啧,你还真是···赶紧的吧。”徐风上下打量着季敬之,又重新整理了自己的着装,便催着季敬之出了门。
南虞城警察局内。
一个长相略显刻薄,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着急忙慌的冲进了警长办公室,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了屋内一男一女两人,男人正是南虞城警察局最年轻有为的局长林凯,别看他长得斯斯文文的,一脸秀气样,私下人送外号“林阎王”。
他对面一身暗色旗袍,略有姿色的女士却是生面孔。
局长林凯指着暗色旗袍女士介绍到“这是上海淞沪警察局特别警员卢令令。”旋即又指着中年男人介绍道“主管这个案件的副局长王文树。”
“幸会~”
就在二人握手的同时,季敬之和徐风也在一个小警员的带引领下进来警长办公室。